四九城,南锣鼓巷95號院。
腊月的天已经冷得能冻掉耳朵。
易中海,此刻正坐在自家屋里。
面前摆著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作为一个小小四合院的一大爷。
他知道的东西非常有限。
別说超凡力量,就连聋老太太涉及的一系列事情。
知道的都不多。
甚至现如今都还不知道聋老太太的死讯。
也不知道四合院里曾经发生的大战。
因此在被关了半个月后,就被放了出来监视居住。
他此刻盯著那缸子凉茶,一动不动。
已经盯了小半个时辰。
他现如今虽然被放了出来。
但自从聋老太太被带走的那一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圇觉。
每天晚上闭上眼,就能看见高顽那张脸。
那张脸在黑暗里冲他笑,笑得他浑身发冷。
白天还好些,但也不敢出院门。
外头那些街坊邻居,见了他就跟见了鬼似的,躲得远远的。
有些人躲不过,硬著头皮打个照面。
那眼神里也带著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害怕,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
易中海分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似乎卷进了一场无法承受的大事里。
“当家的。”
一大妈端著一碗热腾腾的棒子麵粥进来,放在他面前。
“喝点吧,一上午没吃东西了。”
易中海没动。
一大妈嘆了口气,在他对面坐下。
“你说,那个失踪的高顽还会回来吗?”
自从高顽之事过后,院子里几乎死了大半的人。
特別是贾家直接被灭门。
现如今院子里空空荡荡的,一大妈晚上甚至都能听见有人在哭。
著实可怕得紧。
易中海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回答。
他不敢回答。
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按理来说发生那么大的事情,那个高顽绝对是重点嫌疑人。
但现如今上头却是直接將这件事情压了下来。
看来院子里的这些人是白死了。
想到这里易中海不由得嘆了口气,不由得想起以前自己威风八面的日子。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拍响了。
“砰砰砰!”
拍得很急。
易中海猛地站起来,脸色刷地白了。
一大妈也被嚇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朝外头喊了一声。
“谁啊?”
“我!刘海中!”
易中海鬆了口气,但心里那块石头还是没落地。
他走过去,打开门。
刘海中站在门口,身后还跟著阎埠贵。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大爷,”
刘海中压低声音。
“出事了。”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
“进来说。”
三人进了屋,一大妈识趣地退到里间。
刘海中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易中海。
“您看看这个。”
易中海接过纸,凑到窗边,借著外头的天光看。
那是一张电报。
上面写著高顽已经上了火车,到达四九城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易中海的手开始抖。
电报纸在他手里哗啦啦地响。
“这?这哪儿来的?”
刘海中咽了口唾沫。
“我外甥在火车站当调度员,今儿一早给我打的电话。”
“你不记得了?他以前也住在院里,结婚之后才搬了出去。”
“他说有一趟从川蜀过来的火车,软臥车厢里有个年轻人,拿著介绍信名字写的是高顽。”
“院里的事情闹得很大,他虽然早就不住在这里,但第一眼也发现了这个名字的不对劲。”
听到这里易中海的嘴唇开始发白。
往日的种种再次开始浮现。
阎埠贵在旁边插了一句。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这天底下叫高顽的,也不止他一个吧?”
刘海中摇头。
“我外甥说他特意打电话问了检票员,那人的长相跟高顽一模一样。”
“而且我外甥说,他同事仅仅只是从窗口看了一眼。”
“隔著二十多米脸都不怎么看得见,但那人好像感应到了似的直接扭头和他对视。”
“就那么一眼,我外甥说他同事腿肚子都在发抖。”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臟在跳。
易中海慢慢坐下,手里的电报掉在地上。
刘海中看了看阎埠贵,又看向易中海。
“一大爷,咱们怎么办?”
易中海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高顽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地尸体。
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
但许大茂废了,傻柱死了,贾东旭死了,刘光奇刘光天死了,王主任死了,殷所长一家死了……
那些得罪过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现在,他居然就这样明目张胆的回来了。
就好像当时他不是从看守所逃跑。
而仅仅只是奉命去执行任务一样。
易中海突然想起那天晚上,高顽被押上警车时的眼神。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一个將死之人的绝望。
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绝望。
那是债主在记帐。
“咱们?要不咱们再去找找街道办?”
刘海中一愣。
“街道办?王主任都死了,新来的那个主任,跟咱们也不熟啊。”
“不熟也得找。”
易中海站起来。
“看这明目张胆的样子,那小子应该是找到了靠山。”
“与其等高顽杀上门来把我们害了,不如先找组织。”
“现在可是新社会,组织上总得管吧?咱们是老百姓,是受害者,他高顽再厉害,敢跟国家对著干?”
刘海中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阎埠贵却在旁边摇了摇头。
“一大爷您別忘了,上回聋老太太被带走的时候,那个调查部的人说的什么?”
“现如今咱们这院里虽然死了不少人,但沾上敌特俩字的,可不止聋老太太一个。”
“现如今的街坊邻居看著我们就像看瘟神一样,你还指望他们帮忙?”
“那你说怎么办?房子不要了,现在就逃出四九城?”
阎埠贵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
“如果那小子这次回来的目的是弄死咱们,那依我看逃跑並不现实,咱们还是得找人。”
“找谁?部队?公安?”
阎埠贵摇头。
“那些人都拿他没办法,你忘了?他在看守所里杀人的时候,公安就在外头守著。”
“那找谁?”
阎埠贵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易中海和刘海中同时抬头,看著房顶。
“您是说……”
“我听说,聋老太太被带走之后,调查部的人又来过几回,问的都是些神神叨叨的事儿。”
“后来我听街道办的人说,四九城里有个专门管这种事儿的部门,叫什么什么局?”
“那小子要是真有什么邪门的本事,就该让这种部门去对付。”
易中海眼睛亮了。
但很快又暗下去。
“可咱们怎么联繫得上那种部门?人家那种级別的,能搭理咱们这些小老百姓?”
“总得试试不是?”
“轧钢厂上回那场爆炸,调查部的人可还没走乾净呢。”
“我让我儿子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找到门路。”
易中海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你先去打听。有消息了,咱们再从长计议。”
阎埠贵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刘中海也跟著走了。
刚刚说到儿子的时候,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但没得办法,逝者已逝,活著的人还要生活。
这也是这个时代喜欢多生孩子的原因。
屋里又剩下易中海一个人。
他把电报折好,塞进怀里。
然后走到窗前,看著外头灰濛濛的天。
天上开始飘雪花了。
易中海看著那些雪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高顽还是个半大孩子,跟在他爹高建国后头,在院里跑来跑去。
那时候他管自己叫一大爷,叫得可亲了。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易中海想不起来。
也许是从高建国死的那天开始。
也许是从高芳被送去插队的那天开始。
也许是从他们分高家那几间房的那天开始。
但现在想这些。
好像有些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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