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狍子崽倒是长了不少,最小的那只后腿上的伤已经好透了。
墨点这几天长本事了,已经能从柳条筐里翻出来满院子溜达。
它最爱上陈锋劈柴的树墩子,两只前爪搭在木墩边缘,后腿一蹬就窜上去了,
蹲在上面昂著小脑袋看黑风在院子里转悠,
黑风从树下走过的时候,它还会伸出小爪子去扒拉黑风的尾巴尖。被扒拉得不耐烦了,黑风就回头朝它齜了齜牙,它就把脑袋缩回去,
等黑风转过去又伸出爪子继续扒拉。
来来回回好几次,黑风索性趴下来把尾巴牢牢压在肚皮底下,墨点扒拉不著了,急得在树墩上转了好几圈,咪咪直叫。
陈霞在院子里拿磨刀石磨她那把双管猎枪的枪管,一边磨一边跟蹲在旁边的陈雨念叨:
“小雨,你说赶明儿让哥再带我进趟山,保准能套著一只狐狸。上回我下套子的地方又发现了一串新脚印,一看就是狐狸的。”
陈雨正低著头翻她那本医书,闻言头也没抬回了一句:
“二姐,你就別惦记狐狸了。上回你弄回来那只黄鼠狼,大毛啃了两口就嫌弃地推开了,连黄鼠狼肉都瞧不上的貂,你觉得狐狸肉它能碰吗?”
陈霞不服气,“那不一样,狐狸肉比黄鼠狼肉香。”
陈雨翻了一页书,说:“狐狸肉在医书上確实比黄鼠狼肉温补,但也更难消化,紫貂的肠胃不一定受得了。”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地拌著嘴,一个蹲著一个坐著,中间隔著一个小板凳,板凳上放著那本被翻烂了的医书。
陈霜蹲在紫貂笼子前面,拿一根狗尾巴草逗二毛。
二毛趴在笼子里的木架上,眼皮耷拉著,一副懒得理你的样子。
陈霜不死心,把狗尾巴草从笼子缝里伸进去,在二毛耳朵尖上挠来挠去。
二毛的耳朵抖了好几下,终於忍不住伸出爪子拍了狗尾巴草一下。
陈霜被它逗得咯咯直笑,又拿草去挠它的尾巴尖。
正逗著呢,就见二柱子火急火燎的来了。
他跑到院门口扶著门框喘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额头上全是汗,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嚇著了。
“锋哥,十二號棚的菠菜叶面上发现了蚜虫。”
他边说边拿袖子擦汗,“我按你说的法子用草木灰水喷了一遍,喷完以后蚜虫倒是少了,但……”
他吞吞吐吐地停住了。
陈锋见状,立刻拔腿就往大棚区走,周诚从后院拎著把铁锹跟了上来。
两个人穿过被薄雪覆盖的田埂,走到十二號棚前掀开棉门帘钻了进去。
棚里的热气跟外面的冷风撞在一起,在两人身上蒙了一层白霜。
二柱子跟在后面,指著靠北墙那几垄菠菜:
“就是这,草木灰水喷过以后,蚜虫是没了,但叶子上多了好几处黄斑。”
陈锋蹲下来捏起一片菠菜叶,
翻过来对著棚顶透下来的光看了看。
叶脉之间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浅褐色的坏死斑点,像被针尖扎过似的,
不细看確实容易当成蚜虫咬的痕跡。
但陈锋认得这种症状。
不是虫害,是药害。
草木灰水的浓度配得太高了,碱液渗进叶片组织,把气孔给烧了。
他把叶子放下,又在相邻几垄菠菜上检查了一圈。
靠南墙的几垄没什么问题,叶色正常,叶片肥厚;
靠北墙的这几垄因为通风差、湿度高,蚜虫確实多一些,
二柱子心急,草木灰水的浓度至少多加了一倍。
二柱子搓著手站在旁边,两条腿不停地倒换著重心。
他在生產队种了好几年地,自认为伺候庄稼是一把好手,
可这大棚里的菠菜跟他以前种过的旱地菠菜完全是两个脾气。
旱地菠菜皮实,撒种浇水除草就完事了;
大棚里的菠菜娇气,温度高了不行,低了不行,水多了不行,水少了也不行,
连喷个草木灰水都有那么多讲究。
陈锋站起来,
“北墙这几垄的草木灰水浓度太高了,烧苗了。从现在开始,晴天上午通风两个钟头,阴天减半,让棚里的湿度降下来。
蚜虫的事不用慌,回头让小雨配一些鱼藤酮浸出液,那个比草木灰水管用还不会烧苗。”
二柱子把这几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默念了好几遍:
晴天上午通风两个钟头,阴天减半,
鱼藤酮浸出液替代草木灰水。
他怕忘了,赶紧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纸壳,把这几句话写在背面,字跡歪歪扭扭的,
有几个字不会写还画了圈圈。
当天中午,陈雪放学后听说菜生了虫子,立刻提著药房,就马不停蹄来了十二號棚。
陈雨蹲在苗床边上拿手指翻了几片叶子,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瓶,瓶底沉著几颗灰褐色的种子似的东西。
“这是苦参子,也叫苦参实,杀虫的力比草木灰强出去几条街,还不伤苗。
用苦参子泡水滤出来的汁配上茶麩饼熬的汤,打蚜虫一打一个准。”
二柱子接过那个小瓶子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瓶子里那几颗不起眼的种子跟老鼠屎差不多大,
他实在想像不出这东西能顶什么用。
但上回陈雨给赵二娘家孙子治风寒,也是拿了几根不起眼的草药就退了烧,他不敢不信。
当天傍晚陈雨就把药配好了。
她在灶房支了个小泥炉,把苦参子捣碎以后拿温水浸泡了小半个时辰,
又加入碾成粉的茶麩饼一起小火熬煮了一阵。
等到汤汁熬成深褐色,她用纱布滤了三遍倒进喷壶里,背著喷壶就去了十二號棚。
二柱子跟在后面,手里举著马灯,把靠北墙那几垄菠菜照得清清楚楚。
陈雨蹲下来先在最边上两棵菠菜上试喷了两下,
叶片背面的蚜虫原本密密麻麻地趴著,药雾落上去没多会儿,那些蚜虫就开始往下掉。
往后连续三天,她天天傍晚背著喷壶钻进十二號棚,
每一回都只喷靠北墙那三垄,
喷完了在记录本子上写一行字。
第四天头上,那几垄菠菜叶面上的黄斑没再往外扩,之前被草木灰烧过的老叶虽然没法復原,
但新抽出来的嫩叶已经泛出了油汪汪的深绿色。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