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垂落水面,老者贴耳摩挲,鼻尖蹭过她耳后那片娇嫩肌肤,唇畔若有似无地碾过耳垂,声音低哑:“心里是不是早就痒得抓挠?”
少女脸颊霎时飞起一片胭脂色,眼波迷濛,檀口微张,气息微乱:“正正……现在就心口发烫,身子发空,难受得紧。”
老者低笑,邪气横生,故意引著一边嘆:“跟你娘一个样,一点就著。”
少女像条被火燎了尾的白蛇,腰肢轻扭,喘息渐重,身子微微发颤。
老者却稳如磐石,不急不躁,边享受边慢声道:“信里提了,你那小舅舅跟二姨,已进了均州,落脚在分水岭。”
少女指尖明显一顿,老者顺势侧身,一手揽住她腰窝,將她轻轻带入桶中,水波盪开,动作未停。
“你说,这姐弟俩……是有人推著来的,还是撞大运闯进去的?”
她踩著桶沿,踮脚缩肩,生怕溅起水花,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怕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吧?”
老者手掌顺著她小腿线条一路向上,抚过修长如竹、凝脂似雪的腿根,將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些。
“大周有些俗话听著粗糲,可偏偏戳中要害。”老者舒展筋骨,半倚在木桶里,眼皮微闔,任那束斜照的日光舔过眉梢,“这般隱秘的局,他们俩怎可能摸得著边?”
少女乖顺地伏在他胸前,指尖轻摇,另一只手掬起温水,细密泼洒在他肩背之上。
伺候人的活计早已刻进骨子里,连他鬆弛泛皱的皮肉都隨之微微绷紧、轻颤。
自十岁起便守在他身侧的姑娘,比谁都清楚这老人临界时的脾性——舌尖悄然探出,如灵猫舐露,轻巧捲住眼前一点硃砂似的嫩蕊。
老者气息渐沉,胸口起伏如潮。
少女喉间不似痛楚,倒像被火燎了尾尖的雀儿,酥麻里带著鉤子。
他顺势扣住她乌亮青丝,在掌心绕了两匝。
“就怕你那位小师奶又犯倔,若真把分水岭弄丟了,那物件儿,怕是只能栽去鸡冠山了。”
话音刚落,老者而出。指尖缓缓抚过她光洁如瓷的脊背,意犹未尽。
蜀道之险,冠绝天下;巴山之高,仰止难攀。
千百年来,这条北接秦岭、南延十万大峰的莽莽蜀中山脉,凭一身嶙峋天堑,拦下无数行旅商贾、骚人墨客,只余下满纸菸霞、数卷悲慨。
若非山腹深处盘踞著名震大周的唐门、被万千刀客奉为圣殿却又讳莫如深的殮刀坟,还有那不烧香不拜神、只炼丹修心的青城派,此处怕仍是世人不敢踏足的死地。
此时正当晌午,日头悬在中天,山嵐未散,苍翠愈浓。
密林深处,一男一女两个孩童牵著头灰驴缓步穿行。衣料精良,裁剪考究,眉目清润,活脱脱一对年画里蹦出来的金童玉女。
男孩扎著歪斜竹簪,腰挎一把竹刀,双手负在背后,踱著方步,头也不回地催道:“小笼包,脚底下加点劲!”
“嫌慢你来牵富贵!”被唤作小笼包的女孩撇嘴翻白眼,一手死拽驴韁,一手护著红袍下摆——生怕被横枝刮破、被石子硌脚、被落叶绊跌,每一步都走得极不情愿。
男孩顿步转身,老气横秋:“你不牵,倒要我上手?亏你还是姐姐。”
小姑娘翻个更响的白眼,咬牙切齿:“我真是瞎了眼才信你!姜小白!”最后三字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来,恨不能把他这仗著早生几口气就处处压她一头的混帐撕成八瓣。
姜小白耸耸肩,权当耳旁颳风,双手依旧背得笔直,迈步往前。
“小笼包,劝你快些走——要是让家里那群老狐狸抢在前头逮住小舅舅,你这罪过,可就真洗不清了。”
小笼包瞪圆眼睛,目光如钉,狠狠剜著他后脑勺,心里默念:摔!立刻摔进坑里!从小读《女诫》《孝经》长大的她,这已是能出口的最狠咒语。
姜小白头也不回,声音却稳稳落进她耳朵里:“小笼包,你也別骂我。想想咱们偷听那几个老傢伙说的话——小舅舅若真落到他们手里,还能有好果子吃?別说收刀,单是往刀阵里一丟,光是想想,骨头缝都发凉。”
“我走!我这就蹽!”被姜小白戳中命门,小笼包眼眶一热,瘪著嘴到底还是低头认了怂,哪还顾得上袍角会不会被荆棘鉤破、绣金边会不会蹭上泥灰,拽著那头犟驴就往前赶,鞋底都快磨冒烟了。
姜小白嘴角高高翘起,活像偷到鸡的黄鼠狼。
才走出不到半盏茶工夫,小笼包忽地剎住脚,仰头问:“姜小白,你真能带我下山?”
前头正迈得欢实的姜小白身子猛地一僵,硬著脖子梗道:“我又不是山神爷,头回出山,哪知道哪条是正经道!”
“姜小白——你个混帐东西!”小笼包咬著后槽牙,声音又脆又狠,“你敢说你没迷路?!”
姜小白扭过头,笑得乾巴巴的:“这不正踅摸著呢嘛。”
小笼包气得指尖发颤,恨不得把他脑壳拧下来当蹴鞠踢。
“早说走官道走官道,你偏要钻林子绕野径,这下可好,困在山坳里当野人了,你说咋办?!”
“官道?叔伯们巡哨的马蹄印儿都快踩成沟了!你傻啊?听你的,咱俩早被按在祠堂里跪砖头了!”姜小白心虚归心虚,倒不忘反手揪住姐姐话头,“你慌什么?小叔当年不是讲过么——闯江湖,图的就是一身轻快,脚踩哪片土,哪片就是地盘;路在脚下,没路便踏出路来,踏不出就劈开一条……”
“你再叨叨一句,信不信我撕了你这张嘴?”小笼包揉著太阳穴,对这个满嘴跑骆驼的弟弟实在没辙。
几炷香过去,姜小白仰脸瞅了瞅越攀越高的日头,一手叉腰,一手挠著下巴,眉头拧成疙瘩,活脱脱一副临危受命、苦思破局的架势。
“这江湖啊……真不好蹚。”
这是白日光景。
雪落之后,西亳便不再是西亳。
这话听著有味儿,至於多有味儿——王江也说不清。但身为嫡宗十四皇子的他,只觉这句字字砸在心坎上,烫得直冒火。
就像前阵子西域属国浩罕,被大漠西边的安西国暗中攛掇造反,他奉旨率千骑出征。
离城那日秋风卷叶,官道两旁杨树哗啦啦掉光了衣裳,百姓挤在道边磕头喊万岁,风一吹,旌旗猎猎,连马鬃都透著股肃杀劲儿——那才叫意境。
王江没读过几本正经书,可弓开三尺、刀劈七寸是实打实的。意境这玩意儿,他讲不出,却嚼得出味儿。
如今班师回朝,西亳百姓照样夹道欢呼,官道扫得一尘不染,连个泥点子都没溅上——可这热闹劲儿,愣是没半分意境。
意境这东西,得是揣著明白装糊涂的腔调,还得裹著点凉颼颼的悵然。
显然,百姓呵著白气、跺著冻脚迎他的场面,既不装,也不凉。
直到他下令兵马驻营城外,独自策马踏上中轴御道,抬眼望见百丈开外——紫禁城红墙覆雪,琉璃瓦檐牙交错,雪色浓淡相间,断而不断,静而愈深——这才真有了味儿。
那一刻,这个从小见书就打盹、闻战鼓就亢奋的十四皇子,脑中倏地蹦出这句话:
雪下过后,西亳便不是西亳。
他踏著那条实则九十九步、偏要凑足“九九归一”之数的御道缓步而行,走到玄武门前十丈的下马线,利落翻身落地,將韁绳甩给守门军士,却压根想不起这话出自哪本閒书。
头戴虎纹兜鍪、身披玄墨重甲、腰悬“南光”长剑的十四皇子,左手抱盔,右手按剑,仰头望著城墙垛口堆叠的积雪,还在琢磨:这句到底是《山海逸志》里蹦出来的,还是《游侠杂钞》里夹带的私货?
跨过玄武门,这位二十出头、军功簿厚得能当盾牌使的少年皇子,竟第一次扯出个苦笑,跟看透世情的老僧似的,长长嘆了一声:“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嘆完又一怔,自言自语嘀咕:“这诗……谁写的来著?”
好不容易把那句“西亳非西亳”撂下不管了,冷不丁又冒出一句新诗来翻腾脑子。
亏得他自个儿乐此不疲地瞎琢磨,本该沉闷的归途,竟被他走得虎虎生风、龙驤虎步。
二十九丈龙尾道,百步八步难上朝。
说的是皇帝临朝听政的含元殿前那道龙尾道,有位正值盛年的郎官拄著玉笏亲自丈量,从坡底石阶起步,拾级而上,整整一百零八步——阶高逾尺,坡势陡峭,纵是健步如飞的青壮,想跨两阶並一步也常被硌得脚踝生疼。
对年轻臣子不过小试筋骨,却成了白髮老臣每日上朝的畏途。
前朝天子在含元殿受册,定尊號为“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
彼时太子少师柳汉全已过八十,杖朝之年仍坚持亲赴早朝,颤巍巍从坡下攀至殿前,气喘如鼓,耳鸣嗡嗡,竟把“和武光孝”听岔成“光武和孝”,当场念错,旋即被御史台参了一本,罚俸三月,闹得满朝莞尔,成了茶余饭后的趣谈。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