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父皇、你输了!

    棋盘上,廝杀渐烈。
    黑子如铁骑衝锋,步步紧逼。白子似流水迂迴,却总在关键处被截断。
    又落十余子。
    永安帝拈起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停了片刻。
    然后“啪”一声,落下。
    黑子落处,恰好斩断白子大龙的最后一口气。整条白龙瞬间成了死棋,再无活路。
    “父皇,”他抬眼,语气平静,“您输了。”
    他手指划过棋盘,点在白棋大龙的“七寸”处:
    “您选的这条幼龙……斩了您自己的大龙。”
    太上皇看著棋盘,良久未语。
    他手中那枚白子,在指间转了几圈,最终轻轻放回棋罐。
    “小三的事情,”永安帝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还请父皇……不要再插手了。”
    太上皇终於抬起眼。
    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眼睛,如今已有些浑浊,但目光依旧锐利。
    他就那样看著永安帝,沉默著,像一尊风化千年的石像。
    窗外有风吹过,庭院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皇儿。”
    太上皇终於开口,声音沙哑,“给那些人……留一点血脉吧。”
    他顿了顿,像是耗尽了力气。
    “毕竟他们……也是为了我夏家江山流过血的。”
    永安帝站起身。
    他走到窗边,背对著太上皇,望著庭院里那株老槐树。树干上刀劈斧凿的痕跡,是很多年前某次宫变时留下的。
    “父皇,”他没有回头,“腐烂的肉,必须割掉。否则整块肉都会烂透。”
    他转身,朝太上皇深深一揖。
    “父皇好好休息。儿臣告退。”
    说罢,转身离去。玄色龙袍的下摆拂过门槛,带起细微的风。
    夏守忠赶紧跟上,临走前又偷瞄了戴权一眼。
    老太监依旧垂著眼,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廝杀从未发生。
    夏守忠又看著自家皇爷。
    唉!自己真的笨,皇爷和太上皇打机锋,自己居然一句没听懂。
    不过看样子是皇爷和太上皇博弈,是皇爷贏了。
    暖阁里,太上皇依旧坐在棋盘前。
    他伸手,一枚枚捡起白子,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枚棋子都有千钧重。
    “戴权。”
    “老奴在。”
    “你说朕是不是……真的老了?”
    戴权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春秋正盛。”
    “呵……”太上皇苦笑,“连你也开始说这些套话了。”
    他捏起那枚被黑棋斩断的“龙睛”,举到眼前,透过窗格的光看著。
    “养蛊……养蛊……”
    他喃喃自语,“朕记得,小四小时候,就喜欢跟在他大哥身后。
    天天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地叫。”
    戴权沉默。
    他知道太上皇说的四皇子是如今的永安帝。而“大哥”,是已故的先太子夏桓。
    “那时候他们兄弟关係多好啊!”
    太上皇眼神恍惚,“老大教小四写字,小四给老大磨墨。朕在旁边看著,心想平常百姓家的兄友弟恭,不过如此。”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大伴,你说,朕是不是……不配做一个父亲?”
    戴权抬起头。
    他看著眼前这位老人——这位曾三次亲征蒙古、一怒伏尸百万的帝王,如今白髮萧疏,背脊微驼,连握著棋子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四十三年了。
    从潜邸到龙椅,从意气风发到垂垂老矣,他伺候了这位主子四十三年。
    见过他杀伐决断,见过他雷霆震怒,也见过他夜深人静时,独自站在舆图前沉思的背影。
    但从未见过皇爷……这般脆弱。
    “陛下,”戴权声音很轻,“老奴不懂这些大道理。老奴只知道,陛下这些年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夏江山永固。”
    太上皇摇摇头。
    “为了江山……就可以不要骨肉亲情吗?”
    他看向戴权,眼神浑浊却锐利。
    “老大、老二、老五、老七……他们黄泉路上,会不会怪朕这个父亲?”
    戴权答不上来。
    有些事情,太沉重。
    太祖不喜欢嫡长子继承制。他认为那会养出废物,皇爷的帝位就是这样一步步来的
    太祖殯天的那天,皇爷也开始了他的养蛊。
    故意放纵皇子们结党,暗中引导他们爭斗,甚至有意泄露某些情报,挑起矛盾。
    他要的,不是兄友弟恭,而是养蛊——让所有皇子在廝杀中,最终活下来的那只,才是最適合继承江山的人。
    先太子夏桓,二皇子夏守,三皇子夏崖,四皇子永安帝……甚至那些早夭的、被废的皇子,都不过是皇爷棋盘上的棋子。
    永安帝夏洐贏了。
    贏得惨烈,十三个皇子,死了六个,废了一个。活下来的,只有永安帝夏洐、忠顺王,以及当时还年幼的义安亲王。
    然后太上皇开始“善后”。
    先太子一系的勛贵、文臣,被皇爷杀得没剩下多少。
    唯一的心软,是荣国公贾代善——那个跟了他半辈子的老伙计,主动交出兵权。
    以自身性命换了贾家一个“圈禁”的结局——西府长子贾赦困守府邸,东府贾敬囚於道观。
    再然后,皇爷“病”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让他不得不退居幕后。
    那两年,他看似缠绵病榻,实则冷眼旁观,引导著永安帝一步步接管朝政,清洗残余势力,坐稳龙椅。
    等永安帝彻底掌控大局,皇爷的“病”也奇蹟般好了。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权力交接。
    只有戴权知道——这一切,从始至终,都在皇爷的算计之中。
    包括他自己的“退位”。
    “父皇啊!父皇!儿臣下辈子不愿生於皇家了。”
    太上皇的声音把戴权拉回现实。
    ……
    永安帝回到御书房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幅巨大的大夏疆域图前,目光从辽东移到朝鲜,又从朝鲜移到江南。
    “守忠。”
    “奴婢在。”
    “擬旨。”
    夏守忠赶紧铺开明黄绢帛,研墨润笔。
    永安帝负手而立,声音沉稳,一条条口述:
    “第一旨:扬州卫副总兵赵铁骨,擢昇平东將军,即日起整备扬州卫兵马,七日內开赴登州。”
    “第二旨:金陵卫指挥使洪山,擢升镇海將军。所部抽调精锐一万,即日起北上,至天津卫与赵铁骨部匯合。”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