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后附著一个鲜红的狐狸爪印,缝著一枚串著红线的铜钱,后面跟著叶玄暉和李太妃的画押,也不知真是他们写的,还是叶濯灵仿的。
陆沧唇角一弯,端端正正地在末尾押上姓名,掏出印鑑盖了章,让汤圆叼回去。
“姑娘设身处地为我著想,我无以为报,只有日后与姑娘双宿双飞,白头到老了。”
叶濯灵收了休书,把手中的竹管伸到帘子外,敲了敲他的头,曼声道:“要不你下辈子变条狗,给我看门吧。”
陆沧道:“这也太轻鬆了,你看经常和汤圆一块儿玩的那条狗多舒服。我不善言辞,你发个毒誓,我照著你说的念。”
叶濯灵憋不住笑:“某人嫌我说话太脏,我还是先叫下人迴避吧。”
她用赤狄话命侍女牵著汤圆出去。
木门被带上,灯火闪了闪。
帐子外,豪迈的祝酒歌和鼓声隨著月亮升起来了,那鼓点高亢激昂,咚咚隆隆,像一场狂风暴雨,又像快到极点的心跳。两人隔著一方纱帘,谁也没有再开口,可身体里的血液都变成了沸腾的滚油。
空气闷热至极,浓烈的苏合香匯成一条透明的丝线,牵动著二人的鼻息。就在鼓声到达高潮时,灯花噼啪一爆,火星溅出,陆沧一把拽下纱帘,將叶濯灵按倒在席上,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额头渗出汗:
“夫人,演得开心吗?”
他紧紧扣住她的后腰,想揭她的面纱,反被她在指尖咬了一口。
“哎,不许摘,人家还没嫁给你呢。”那双琉璃似的眼珠透出狡黠,仿佛看穿了他眼底燃烧的火苗。
陆沧被她看得浑身发烫,放肆地嗅著她脖颈处散发的杏仁味:“夫人不仅说话脏,玩得也脏,这熏炉里到底放了什么?”
“这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临时借了別人的地盘,来问王爷要休书呀。”叶濯灵一脸无辜,按在他胸口的手轻轻下滑,解开银质带鉤,探入袍中。
陆沧身体一僵,呼吸微促,低头靠近她耳边,声音低沉:“我不信你不知道。”
礼尚往来,他有些急躁地扯开她的衣裳,懵了须臾:“你……”
那件绣著星月花草的缎面长裙里,竟然是空的。
蹭地一下,火焰燎原,陆沧把裙子丟出去,一个东西“啪”地掉了出来。他转过头,却是油纸包著的几个葱油小酥饼——就是他让时康放在后门处的。
他离京时特意带了两斤小酥饼,放在车上的米缸里保存,就是想让她及时吃到喜欢的点心。金银財宝都不如零嘴管用,狐狸这不就被他钓来了?
叶濯灵伸手够了几下,奈何她被陆沧压著,实在够不到:“摔碎了我怎么吃?真討厌。”
陆沧急促地吻著她,哑声道:“那个不脆了,等咱们成了婚,我叫琳琅斋的厨子去溱州做,你想吃多少都有。夫人,我想你想得紧……”
叶濯灵假假地为难:“不行呢,我们还没成亲,不能做那种事。你这样我害怕,人家还待字闺中,哪见过你这么鲁莽的,这合乎周礼吗?”
“哪个待字闺中的小姐见了我,脱得只剩一条裙子?”他的手指嵌入滑腻的肌肤,“小別胜新婚,夫人想来也等急了。”
“大婚的日子还没到,你怎么就叫起夫人来了,我跟你……嗯……”她的话音戛然而止,鼻子里细细地哼,眼睛眯起来,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郡主跟我清清白白,只不过成了两次亲而已……”陆沧喉结滚动,腰腹往前一倾,“是不是?”
叶濯灵被他弄得舒服极了,脚踝磨蹭起他的腰,把他磨得盪了三魂走了七魄。他衔住她的唇,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廝磨了两下解馋:“狐狸精,真野,还使那些个东西助兴……”
“王爷不去吃饭吗?他们都在等你。”叶濯灵往他耳朵里吹著气。
“我饿了,现在就要吃。”陆沧双眼通红,单手脱了衣裳,烛火下的身躯镀著一层暗金,每一寸肌肉都蓄著力。
宽阔的双肩挡住了视线,她看到他的左臂印满了疤痕,轻轻地抚过凹凸不平的表面。他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啄吻,而后像座小山倾覆下来。
叶濯灵突然四脚一蹬,把他推倒,跨坐在他腰上。
“夫人?”
她拍了拍他的脸颊,坏笑:“都说几遍了,还没成婚,不许叫我夫人。”
陆沧不明所以地望著她。
叶濯灵俯下身,戳了一下他的鼻子:“你生得最漂亮的地方就是这里。”
她分开腿,往上挪。
陆沧抽了口气,独属於她的气味近在咫尺,温热,潮湿,像掺了盐的牛乳,沾到他的唇。
“张嘴。”
她的声音似乎很远,飘在云端,像绷紧的弓弦。
眼前昏暗,蒙昧的光影摇动不休,甜润的滋味刺激著感官。
还不够。
他很饿。
欢庆的音乐忽远忽近,香雾越升越高,鼓点越敲越急,那把柔脆的好嗓子在帐子里四处乱撞。
不多时,她的身子软倒在席上,无力地抓著枕头。陆沧抬起沾著水珠的脸,眉睫被润得乌黑髮亮,他揽住她的肩,咬牙道:“胆子大了,敢这么撩我。”
叶濯灵扯过裙子,遮住晕红的脸,锁骨上全是汗,酥酪般的皮肤在灯下白得晃眼。陆沧把她翻过来,让她趴著枕头,在臀上轻拍一巴掌:“跪好,不许叫。”
“滴滴——”
就差临门一脚,哨音骤起。叶濯灵从裙子的兜里摸出个小竹哨,跪在席上吹起来,饶有兴味地回眸看他。
毡房外响起匆匆的脚步声。
“你干什么?”陆沧慌忙放开她,拉著她身下的黑袍,“把衣服给我。”
叶濯灵吐掉哨子,抱著他的袍子滚来滚去,就是不给,躺在草蓆上笑得花枝乱颤:“我都说了呀,还没成亲,不做那个。我娘说你要是欺负我,我就吹哨子叫人来揍你,你自求多福吧,哈哈哈……”
陆沧扳正她的脸,让她看北边的小门:“你是真敢,连门都没插?!”
叶濯灵笑容一僵,“嗷”地一嗓子蹦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插门,陆沧窸窸窣窣地穿起袍子。他动作快,弹指间就整装完毕,叶濯灵看他挽著自己的裙子,急了:
“把衣服还给我!”
他往地上一坐,就是不给,掏出帕子抹了把脸:“你耍我耍得可开心了,我凭什么给你?你饿不饿,需要我给你弄点吃的来吗?”
有人篤篤地敲门。
叶濯灵张牙舞爪地扑到他身上,连面纱都掉了:“给我,快给我!你这个禽兽!”
陆沧挑眉,把她抱个满怀,塞了一个小酥饼堵住她的嘴:“这个么,你认识我第一天不就清楚了?哦,对不住,我又忘了,咱们今日才第一次见面。”
“阿灵,你在里面吗?”
听到这一声,两人都一呆,一个仓皇咽下酥饼,一个拼命把裙子往对方身上套。
“阿灵?”
“来了来了!娘,我没事!我在写信,还剩一句话!”她六神无主地梳著头髮。
“你娘不是不来吗?”陆沧责问她。
“她明明说过她不来的!”叶濯灵苦著脸系上腰带,还好她就这一件裙子。
陆沧给她把面纱重新戴上,又指了指地面:“你擦还是我擦?谁不擦谁去开门。”
“擦个鬼!没人发现。”叶濯灵打了他一下,把几案挪过去盖住水渍,“你愣著干什么?开门啊。”
陆沧有点怯场,但他得装得气定神閒,走到门边刚拔了閂子,几个金刀护卫就闯了进来,把他团团围住。
他们身后的可敦穿著布衣,作普通牧民打扮,走到女儿身旁关切道:“我走到后门就听见你吹哨子,发生什么事了?你的侍女怎么都不在门口守著?”
叶濯灵撒娇:“娘,我跟他闹著玩儿呢。你怎么出来了?”
“我来看看我的好女婿有没有被別的姑娘绊住脚。”纳伊慕对女儿的行径很无奈,摇了摇头,“姑娘家在婚前是不能见夫婿的,你也太胡闹了。”
叶濯灵道:“娘,我发誓,我们都规规矩矩的,我就是想和他聊聊天……”
“不止是聊天那么简单吧。”纳伊慕拖长语调,犀利的眼神在毡房內扫了一圈,落在几案上。
叶濯灵和陆沧心里都咯噔一下,就像做贼被抓住,把手往后一背,你指著我,我指著你,互相指责对方粗心大意。
“哼,还想瞒著我!”纳伊慕举起案上的细竹管,在女儿头上敲了敲,“我看你是皮痒了,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从小我就跟你说,抽菸对身子不好,你全当耳旁风了!”
“岳母大人!”陆沧下意识替叶濯灵遮掩,“这架水烟是我抽的,我……我菸癮大。”
叶濯灵朝他竖起大拇指。
这才是患难见真情!
陆沧毕竟是別人家的孩子,纳伊慕不好说他,只道:“你们成婚后为子嗣考虑,还是戒了烟好。”
陆沧点头如捣蒜:“您说的是,我回去就戒了,再也不抽了。”
纳伊慕道:“外头的人都在寻你,你去前面用饭吧,不必管我们。阿灵,跟我回去。”
“娘,你不想看看他胃口有多大吗?他方才跟说我他饿了。越强壮的男人吃的越多,是这个理吧?”叶濯灵怂恿母亲。
陆沧幽幽地看著叶濯灵,这狐狸精就会祸害他!
侍女进来打扫毡房,几人从后门出,又从前门入。
陆沧带来的八个侍卫都在长桌用饭,他们在一堆姑娘中间坐著,喝的多,吃的少,见主子来了,忙站起身给他让座。
纳伊慕和请客的长老谈了几句,长老不住地惋惜,而母女俩则笑开了花。侍从端来一个大木板,上面放著一整只烤得焦脆流油的小肥羊,这还不算完,大盆的燉菜、大碗的粥饼、大壶的烈酒陆续上了桌,光看就能把人看饱。
长老举杯敬酒:“王爷,这些菜都是您的。您看不上我的女儿们就罢了,可敦说您是外族人,我不能勉强您。请您敞开肚子吃喝,把饭菜吃完,就算领我的情了。”
陆沧对那一屋子难缠的女人心有余悸,对这一桌分量骇人的酒肉更是无能为力,乾笑道:“我有伤在身,吃不了这么多发物,只能敬谢不敏了。这杯酒我干了,您隨意。”
他饮尽杯中的酒,长老道:“不成,不成,可敦都来了,您不吃我的饭,就是看不起我。”
陆沧在京城的酒桌上被逼著喝过酒,极其厌烦这套说辞,没想到来了草原会被逼著吃饭,可见世上的陋习都是一样的。
丈母娘就神采奕奕地站在不远处,他只得和和气气地道:“我想和兄弟们一同分享您的好意,他们吃了您的饭菜,回到故乡也会传扬您的美名。”
长老愉快地应了,拍手唤侍从:“再上三只烤全羊,务必要让我们的贵客吃饱!”
这回不仅是陆沧,被他拉下水的八个侍卫也头大了,这么多菜得吃到下半夜去!
叶濯灵在门口捡了只小马扎坐下,津津有味地抓著洒了孜然的鸡腿啃,时不时和身边的姑娘们对桌上指指点点。她啃完鸡腿,陆沧在吃小羊,她啃完烤饢,陆沧还在吃小羊,她喝杯葡萄酒溜溜缝,陆沧带著八个护卫一起悲愤地吃小羊,吃完一只还有一只。
为了让围观的眾人感受到紧张,长老请了一个彪形大汉坐在桌子对面,双方比谁吃得快、吃得乾净,姑娘们在桌子后吶喊助威,棚子里沸反盈天,好不热闹。
纳伊慕见陆沧吃得慢了下来,就向长老打了个招呼,让他不要把女婿撑坏,隨后拍拍女儿:“见好就收吧,这孩子怪老实的。”
“阿娘,你不要心疼男人,他老实个屁,骗起我来一套一套的!”
纳伊慕捂著嘴走了。
叶濯灵继续观战,审时度势,终究嘆息自己心软,对在草地上跟獒犬踢球的汤圆打了个手势:“去,找时康哥哥。”
汤圆嗅了嗅,领著她在营地中拐了几个弯,叶濯灵很快就听见了时康在一棵树后跟人说话。
“……昨日我才明白,采蓴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学赤狄话!我难过得吃不下睡不著……”吉穆伦伤心地倾诉。
“你获得了她的陪伴,她学会了赤狄话,这是两全其美啊,你为什么要难过?”时康道。
“她骗我,她说她喜欢我。”
“我跟你说,你得感谢她愿意花功夫骗你。感情这回事,投入的精力越多,就越重视,也许骗著骗著就成真了,我家王爷和夫人就是这样。”时康语重心长,“我这有一本《江湖歷览骗经》,回头我送去你那里,你好好钻研。”
叶濯灵背著手咳了两声。
时康探头一瞧,差点以为出现幻觉了:“夫、夫人?!”
“哟,在这儿躲清閒呢。”叶濯灵似笑非笑地道,“吃饭了吗?”
“还没,我在给新交的朋友传授经验。”时康訕笑。
“你家王爷身陷险境,正等著你这个吃死老子的半大小子去救呢。快去,去迟了他就要吃吐了。”
时康唱了个喏,一溜烟跑得没影。
叶濯灵寻思陆沧常说时康吃得多,他去了,朱柯就不用去了。她牵著汤圆走了两步,忽然察觉到一个问题——
怎么每次有小麻烦,朱柯都赶不上呢?
嘖嘖,当值十多年的老油条,实力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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