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狐门宴

小说:郡主她又骗婚了 作者:佚名
    赤狄人在王庭的东南角拨出一处空地,给十一个中原人搭了四个毡帐,紧挨著清澈见底的小溪,便於取水。
    陆沧独住一顶毡帐,帐里只有草蓆毛毯、枕头被褥、水罐灯盏,搁著一张方桌,四围掛著牛羊驼鹿的头骨,看起来阴气森森。他顾不上挑剔,从行篋中拿出刷牙子、剃刀等物,命人打来几盆凉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捯飭了一番,擦身洗脸修眉刮鬍,还给要换的衣物熏了香。
    他奔波数日,又驯了烈马,左臂的疤痕隱隱作痛,急需休息。天色尚早,他在毛毯上小睡了一个时辰,等到时康来叫他,已是黄昏了。
    “王爷,外头有人请我们去用饭,您不出去他就不走。”
    帐內没有镜子,陆沧束了头髮,戴上一只鏨银莲花冠,对时康道:“你看我这样,还算精神吗?”
    时康憋著笑:“精神,太精神了。您怎么还穿著黑袍子?国丧以日代月,二十七天早就过了,咱们可以穿红戴绿了。”
    陆沧不能说他认为这件黑袍子威严又矜贵,只说:“夫人觉得我穿这件好看。”又把鹿皮革带束紧了些,勒出窄窄的腰线。
    “走吧。”
    “王爷,汤圆到现在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事啊?”
    “它吃香喝辣去了,別管它。”陆沧篤定汤圆在叶濯灵那儿认亲,从箱子里拿了一个油纸包,揣在褡褳里。
    帐子外,一个五六十岁的赤狄贵族拄著木杖,右手抚胸,用生疏的中原话向他们问好。
    “我奉可敦之命,请王爷去我的棚子里吃饭。我们有最好的羊肉和高粱酒,王爷把十个护卫都带上,他们也饿不了肚子。”
    陆沧谢过他,与他攀谈后得知他是部落里的一名长老,和已故的什孛利可汗有血缘关係,家中颇有財资。左日逐部和周国联姻,王女的嫁妆有三千头牛羊,半数是从他的家產里出的,因此可敦给他这个面子,让他来操办晚宴招待女婿。
    日落时分,营地里燃起篝火,后厨的僕人在河滩上忙碌地穿梭,將烤好的饢饼一车车拉来棚子前。长棚由七个大毡帐拼成,东面的帘子扎了起来,供宾客进入,西面开了一个后门。陆沧走入帐中,无数朵鲜花朝他洒下,桌上还没见著菜,就被花雨铺满了。
    地上的花瓣堆里,一个影子“咻”地躥出来,把紫色的龙胆花、红色的秋英、粉白的野菊搅作一团,翘著尾巴跳上凳子,抖了抖身上的花瓣,流著口水盯著厨娘端来的油炸膏环。
    “下去!”陆沧眼疾手快地拎起它,“小狗能吃这个吗?还是不是乖孩子?”
    汤圆的头上用红绳扎了个小辫子,显然是叶濯灵的手笔,这小傢伙有了靠山,就不怕被教训了,四爪乱扑腾。它这三个月吃得油光鋥亮、滑不溜手,陆沧一个没抓稳,它就笑嘻嘻地钻入了桌后的帘子。
    小狐狸在这,那大狐狸会不会也在……陆沧望著帘子。
    “哎呀,原来他就是燕王!我看到他驯马了。”
    “我们部落里没有这么漂亮的男人呢……”
    “他身手很好,连苏鐸也比不上……”
    姑娘们的窃窃私语打断了陆沧的沉思,时康挤到自家主子身边:
    “王爷,这不对吧,怎么有这么多未婚的姑娘都在棚子里?带我们来的那位长老也不见了。”
    朱柯迟疑道:“这不像是鸿门宴,还是找个人问问吧。”
    他隨手抓住一个端酒杯的小男孩:“小弟,你可知今晚有哪些人赴宴?可敦来不来?”
    他自认算是和蔼亲切的,活了三十几岁从来没有孩子被他嚇哭,可这个赤狄男孩儿满面惊恐,连牙齿都在打颤,手里摞著的酒杯一下子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几尺远。
    陆沧捡起杯子,柔声道:“別害怕,我们只是问问你。你今年几岁了?听得懂中原话吗?”
    小男孩战战兢兢地用赤狄语说了一长串话,姑娘们捧腹大笑。有个会中原话的道:
    “王爷,他听不懂。他说你最喜欢吃七八岁的孩子,这两个侍卫是负责抓小孩儿的,他让你高抬贵手饶了他。”
    主僕三人面面相覷,陆沧的脸霎时黑了,他没料到自己在草原的名声这么差,可止小儿夜哭。但他又不能在妇孺跟前发作,於是更加轻柔地问:
    “是谁跟你说的?我从来不吃小孩儿。”
    孩子又嘰里咕嚕说了一串,姑娘们笑得快岔气,刚才的那个人翻译:“他说你一天能吃四个小孩儿,打仗也用小孩儿当军粮,饿了就啃一口人腿,渴了就喝一口脑浆,不打仗就把小孩儿泡在酒缸里醃三天,下油锅炸完切成片蘸酱吃。这都是王女说的……什么?赫巴图,你昏了头,还敢瞎说?小心你娘把你揍到爬不起来!”
    陆沧闭了闭眼,在那孩子肩头一推:“去吧。”
    他磨著后槽牙,攥著拳头,手臂轻微地发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嘴里吐不出象牙……”
    “王爷,清心丹!”时康递上药瓶。
    陆沧吃了一粒药,他和叶濯灵分开三个月,耐受力好像变差了。
    “你把这个拆开,拿盘子装了,放到后门的桌子上。”他把褡褳里的油纸包交给时康。
    他就不信,那狐狸精晚上不来!
    时康去后,剩下的侍卫被姑娘们簇拥著坐到桌上。赤狄人无论男女都好饮酒,除了陆沧,这八个侍卫都是单身汉,没怎么接触过女人,尷尬地接了她们倒满的酒杯,闹了个大红脸,闷头喝起来。
    不一会儿,烤羊烤牛、燉鸡燉鱼都摆上了桌,侍从还抬来一架大得夸张的烤骆驼,用刀子划开它的皮肉,里面塞了一只羔羊,羊肚子里还有鹅,鹅肚子里套著鸡。后厨只有在节庆时才会做这道大菜,每人都端了盘子去木架前割几片肉,这是普通人的吃法,至於陆沧和朱柯则被僕人请进帘后,有专人给他们端菜。
    那帘子又厚又重,垂下来就隔绝了第一间毡房的喧闹声。第二间毡房摆著一张张小案,是给品级更高的贵族用饭的,朱柯被可敦帐下的金刀护卫留下喝酒,抽不开身,不得已让陆沧去了第三间毡房。
    甫一进去,陆沧就皱了皱眉。这里没有桌案,赤红描金的绣毯上坐著十几个锦衣华服的女贵族,小到十三四岁的少女,大到三十几岁的妇人,个个面目清秀,体態丰盈,她们中间正是举办晚宴的长老,他身前的地上放著一个大银盘,盘里是热腾腾的鸡鸭鱼肉和金银酒壶。
    “您带我来此有何贵干?”
    长老道:“王爷,我的女儿们见了您在马场上的英姿,很愿意侍奉您,您看中了谁就挑她陪您用饭,挑几个都成。吃完饭,你们就去后面歇息。”
    陆沧见那些女人站了起来,嚇得连连后退,左手防备地按住刀柄:“这成何体统?您这般行事,不是拂了可敦的脸面吗?”
    长老拈鬚笑道:“可敦当然知情,今晚她和王女都不来,您就放心吧。这是我们草原的传统,来自远方的健壮男人到家中做客,这一家的女儿可以陪他过夜,生下来的孩子归母亲管,和客人没关係。王爷,您儘管挑,我们今后不会麻烦您的。”
    陆沧惊得连话都忘了说,半晌才道:“我那几个护卫……”
    “您的护卫都是好小伙子,不缺姑娘陪。”
    陆沧心想这下坏了,谁要是破戒,他回去就剔掉谁。这帮草原蛮子根本不讲礼,连他这个有婚约的人都被抓来当公马配种,时康朱柯他们不是羊入虎口吗?
    他一口回绝:“恕我难以承情,告辞了。”说罢便转身要走。
    “把他留下!谁怀了他的种,我就把家產给谁!”
    长老一声令下,女人们个个摩拳擦掌,朝陆沧逼近。陆沧暗暗叫苦,他是来做客的,不是来当小倌的,这些蛮子怎么就不肯放过他呢?长老见他拔出刀来横在身前,冷声道:
    “宾客要是在宴会上伤了主人,就是对天神不敬,您可要想好了。”
    眼看一个大胆的女人就要摸到自己,陆沧用刀柄在木柱上借力一撑,双足一跃,拧腰横旋,稳稳地跳到无人的角落里。这矫健的身姿让妇女们眼睛一亮,从四面八方欢呼著扑上来,有的去拉他的刀,有的去拽他的胳膊,犹如闻著甜味的蚂蚁,要把他这块飴糖搬回窝。
    陆沧哪见过这个阵势,既怕让人占了便宜,又怕把人推倒遭了讹诈,握著刀鞘左挥右挡杀出一条路,慌乱间瞟见一条白生生、毛茸茸的大尾巴从帘幕的缝隙中伸了出来。他宛如被当头棒喝,使了个分花拂柳的身法,拨开帘子闪了进去,隨手拉来一张大桌挡在门前,抚膺长舒一口气。
    第四间毡房空无一人,是个备菜的地方,放著水壶瓦罐和装饢饼的竹筐,侧面有个小门通向溪畔。汤圆蹲坐在地上,嘴里叼著一只鲜嫩的烤鸡腿,头上的冲天辫像根野草,在风中一摇一晃。
    陆沧看它这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就来气:“你姐姐是不是在后面?走,去找她。”
    他有九成把握,刚才的闹剧就是可敦授意的,他要是敢碰任何一个女人,那狐狸精就会带著妹妹衝出来把他咬得体无完肤。
    真是最毒妇人心……
    汤圆吐掉鸡骨头,朝他扬了扬嘴筒子,迈著小碎步在前方引路。陆沧走过黑暗的第五间毡房,来到第六间,里头垂著纱帘,燃著极浓的苏合香。
    这是一间会客室,南北各开一扇门,四面掛著绣有飞禽走兽的华丽毛毯,地上设有红木筵几。陆沧插了门,来到几案前,油灯在他面前的金色纱帘上勾勒出一个裊娜的人影。那女子慵懒地斜倚在席上,左手支颐,右手拿著一根细细长长的管状物,还有两个侍女跪坐著,一个给她捶腿,一个给她捏肩。
    小狐狸趴在她的脚边,呱嗒呱嗒舔著羊奶。
    灯火朦朧,佳人在侧,这曖昧的场景本该让陆沧心旌摇曳,但他的嘴比脑子更快:
    “夫人,別抽了,抽菸不好。”
    帘后“噗”地喷出一个烟圈,薄荷味的烟雾瀰漫开。
    “谁是你夫人?我们还没成亲呢。”叶濯灵清冷的嗓音传来。
    “我们已经成过两次亲了。”陆沧如实道。
    帘子忽地被竹管挑开,露出气鼓鼓的半张脸:“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又唰地放下帘子。
    陆沧一个头两个大,听她淡漠又高傲地重复:“谁是你夫人?我和王爷还没成亲呢。”
    两个赤狄侍女眼观鼻鼻观心,仿若未闻。
    陆沧绞尽脑汁,顺著她的话开始编:“在下来草原之前,虽未曾见过姑娘,却对姑娘倾慕已久,姑娘肯屈尊见我,著实令我受宠若惊。”
    “说谎。”她吸了口薄荷水烟,高高在上地道,“你没见过我,怎么就倾慕我了?可见男人的嘴都擅长骗人。”
    陆沧道:“姑娘扬言要拿鞭子抽我,此话一出,放眼四海都找不出能和你比肩的女人。今日我在马场见到姑娘的第一眼,就为你万里挑一的风姿倾倒,我若不能娶到你,情愿孤独终老。”
    叶濯灵的声音带了丝笑:“哦?我真有那么好看?”
    陆沧刻苦读过书,这点小问题张嘴就能答:“姑娘蒙著脸,就如轻云蔽月,烟笼平湖,比那画上的洛神还要引人遐思。”
    “那你说,是我好看,还是你八抬大轿抬进府的那位王妃娘娘好看?”
    陆沧脑子里空白了一瞬,这书上没写……
    磨蹭了许久,他道:“都好看。”
    叶濯灵呵了声:“男人就是贪心,娶了一个老婆还不满足,要娶第二个。我要是你,违抗不了朝廷和亲的命令,就先把夫人休了,再自刎成全一世清名,谁也不连累。唉,我看你心中还记掛著你夫人,我嫁给你当正妻,姐姐不会生气吧?”
    陆沧就是长了九个脑袋,也想不出她能这么玩儿:“那你要怎样?”
    “你当著我的面,写一封休书,把她休了,然后就可以娶我啦。”叶濯灵翘著脚尖,往头顶吐著烟圈。
    陆沧道:“我万万不敢休了她,只敢让她休我。”
    “哼,真没种。”叶濯灵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小汤圆,去,给他。”
    汤圆在幡布上蹭蹭嘴,叼著信钻出纱帘,放在茶几上。
    “王爷,我把休书都给你准备好了,你画押就行。”叶濯灵越说越来劲,“我是不是很体贴?你要怎么谢我?”
    陆沧打开信纸,“放夫书”三字映入眼帘,让他回忆起第一次被休的可怕经歷。幸运的是,这次她没有把他骂成过街老鼠、咒他死无葬身之地了。
    纸上的正文只有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意犹未尽,再来一次。】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