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支柱產业
冯小岗放下筷子,抹了抹嘴上的油,神情稍微正经了些:“这件事儿啊,跟你和强子有点关係”
杨帆笑笑没接话,等著下文。
魏强张嘴想问,看杨帆没说话,也放下筷子,听冯小岗要说啥。
冯小岗指了指魏民:“我们电视台不是有批老资料嘛,年头久了,有些受潮污损,底片和胶片都有点危险。台里决定抢救性翻印一批纸质的存档。”
“这不,量不小,要求清晰度高,还不能太贵。”
“我就琢磨著,肥水不流外人田,正好魏民大哥在这边人头熟,找靠谱的印刷厂方便,强子这儿设备我看著在杨主任调理下也精神了,就想看看能不能把这活儿揽下来一部分。”
“既能帮台里省点预算,也算拉强子一把,对吧?”
魏民沉稳地点点头:“岗子有这心,是强子的福气。六建这边印刷宣传册、安全手册什么的,也跟几家厂子有联繫,路子是有一点。”
“具体能不能成,还得看强子你这边的活计能不能入人家的眼。”他看向弟弟,很是语重心长地说,“设备是好了点,活还得干得漂亮才行。”
魏强立刻挺直腰板,脸涨得通红:“哥!冯导!杨老师!你们放心!活儿交给我,我带著桂枝和工人豁出命去干!绝对印得清清楚楚,漂漂亮亮!要是砸了,我魏强提头来见!”
他声音洪亮,带著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
“行!有你这股劲儿就行!”冯小岗哈哈一笑,又转向杨帆,“杨主任,你看这事儿,是不是跟你注了资的印刷厂和强子都沾点边?算不算有关?”
杨帆笑著点头:“算,绝对算。强子哥,这可是打响招牌的好机会,务必抓住。”
几人又是一通閒聊,话题不知道啥时候转到了魏民身上。
杨帆问道:“魏民大哥,听小岗说您在东城区六建?”
“嗯,”魏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比岗子转业早两年,分过去的。前些年活儿不多,这两年稍微好点,主要是盖一些单位宿舍楼,居民楼也接了点。”
他语气平淡,没什么兴趣聊自己单位的事儿。
“那挺好,建筑是支柱產业。”杨帆隨口说道。
“好啥?”魏民摇摇头,脸上带著点自嘲,拍了拍自己那身沾著洗不净灰点的旧工装。
“天天回去,就这模样,灰头土脸,浑身不是土就是水泥点子。家里婆娘都嫌弃。一直琢磨著,还不如自己做点啥,哪怕开个小店呢。”
他无奈地摇摇头,看了一眼魏强,“咱瞅瞅强子吧,要不是之前鬼迷心窍沾了赌,干个一两年,妥妥的万元户!现在有您帮衬,很快又缓过来了,挺好。”
冯小岗咂咂嘴,想反驳魏民对建筑业的轻视,却又说不出什么强有力的理由,他总觉得盖房子这事儿有搞头,但具体好在哪,他一个外行也拎不清。
他习惯性地把球踢给杨帆这个文化人:“杨主任是音乐学院的老师,又是《人民文学》出了名的笔桿子,见多识广,脑子活。”
“老魏,你让杨主任给你说道说道,这搬砖砌墙的活儿,真有你说的那么没劲?杨主任,你说呢?”
杨帆放下酒杯,没有立刻拋出一套理论去和他分说,他目光扫过魏民粗糙的手指和洗褪色的工装,像是在掂量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和他脚下的路。
“魏大哥,”杨帆带著点思量开口,声音也並不高,“您说您这两年活儿多了,主要在盖宿舍楼、居民楼,对吧?这就是个信號。”
信號?
魏民抬眼看他,有些不解。
“城里现在啥情况?返城的知青要地方落脚,厂矿企业职工拖家带口挤在筒子楼里等著分房,新结婚的小年轻没地方住。”
“房子,是压在多少人头顶上的大事?单位盖,街道盖,以后私人也会盖。这需求,不是一阵风,是往后几十年都扑不灭的火。”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您觉得累,觉得脏,这没错。但您想想,六建这两年是不是比前些年忙了?工资是不是也多少涨了点?这就是起步。”
“国家要建设,老百姓要过好日子,房子就是头等大事。这摊子只会越铺越大,活儿只会越来越多。”
“技术、材料也会变。现在搬砖累,以后说不定就用上更好的机械。现在一身灰,以后防护装备更齐全。”
“但核心的东西没变盖房子的人,懂技术、有经验、能带队伍的,永远都是宝。”
杨帆看著魏民那不怎么信服的眼睛,话里带著点推心置腹的味道:“您有技术,有经验,在六建这个国营大单位里,这就是最大的本钱。现在趁活儿多,把技术吃得更透,把下面的人带得更顺手,把流程摸得更清,把方方面面的关係处好——”
“这些本事攒在身上,比您现在就出去单打独斗,稳当得多,路也宽得多。等以后机会更成熟了,水到渠成的时候,您是继续在六建当顶樑柱,还是自己拉支队伍接活儿,那都大有天地。”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虚无的预测,句句落在魏民生活的实处和他能触摸到的未来。
魏民听著,眼中的疑虑和自嘲慢慢褪去,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酒杯边缘,陷入了沉思。
是啊,活儿確实多了,工资也涨了点————如果真像杨帆说的,这盖房子的火越烧越旺————
冯小岗一拍大腿:“听听!还是读书人看得透!老魏,杨主任这可是给你指了条金光大道!比我乾巴巴说有前途强多了吧!”
魏强也在一旁猛点头:“哥!我琢磨著杨老师说得很有道理!你不如就听他的,踏实在六建先干著,一准儿错不了!”
一顿饭在更深的夜色和渐起的寒风中结束。雪意浓得化不开,风颳在脸上像冰刀。几人裹紧衣服,挤上了回城的末班公交车,在顛簸和寒冷中摇晃著。
公交车在音乐学院门口的站牌“嘎吱”一声停下,冷气立刻从车门缝隙钻进来。
杨帆跳下车,寒风夹杂著细碎的雪粒子劈头盖脸打来,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路灯黄黄的光晕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朦朧。
他没打算立刻回冰冷的宿舍,想著顺路去莲花咖啡厅看一眼,那里灯火通明,人气也足。
刚走过校门口那熟悉的岗亭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带著喘息的喊声:“杨——杨帆老师?是杨老师吧?”
杨帆回头,只见门卫室的张大爷裹著臃肿的军绿棉大衣,帽子歪戴著,正气喘吁吁地踩著刚落地的薄雪朝他小跑过来,嘴里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拉得老长。
“张大爷?是我,怎么了?”杨帆停下脚步,心头掠过一丝疑惑。难道是作坊那边又出什么状况了?
张大爷跑到跟前,一把抓住杨帆的胳膊,力道不小,语气很是急切:“哎哟喂!我的杨老师!
可算把你等回来了!一下午啊,院办找你一下午了。你人没回宿舍,也没在那咖啡厅,学生校內校外都找不见人!”
“找我?什么事这么急?”下午都在找我?杨帆心头一紧。
“还能有啥事?苏院长!是苏院长一直在等你!等到现在都没走!”
“我这眼神——”张大爷指著自己的眼睛,带著点老bj特有的不服输劲儿,“不是跟你吹,苍蝇飞过去我都能数清几条腿!可你刚才走得那叫一个快,差点就从我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了!”
杨帆被他这夸张的形容弄得有点想笑,但苏院长亲自等到这么晚的消息,让他觉得还是儘快过去才好。“苏院长还在办公楼?”
“可不嘛!亮著灯呢!你快去吧!別让领导等急了!”
张大爷推了他一把,又裹紧了大衣缩回岗亭的方向,嘴里还嘟囔著,“这鬼天气————”
杨帆没再耽搁,转身快步走进风雪渐大的校园。
行政楼孤零零地矗立在昏暗的雪幕中,只有二楼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他踏上台阶,推开有些沉重的二楼楼梯大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脚步声在迴响。
路过院办公室门口时,他下意识地朝门上的玻璃小窗瞥了一眼。
室內亮著灯,两张空著的办公桌被临时徵用了。黎娜和张志勇正伏在桌边,头挨得很近,神情认真又专注。
黎娜眉头紧锁,手中的笔在纸上快速移动,张志勇则绷著脸,似乎在核对什么,气氛显得凝重而紧张。
杨帆脚步微顿,正想推门进去问问他们在忙什么,眼角余光中,走廊尽头那扇卫生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著深色呢子大衣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苏院长。楼道空旷,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办门口的杨帆。
“杨老师?”
苏院长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走廊里异常清晰,她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在杨帆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方向,留下一句简短的指令:“来得正好,跟我来办公室。
"
她办公室的门虚掩著,伴著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的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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