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多佛的迷雾，一张披萨的蝴蝶效应

    多佛港的夜雾，比伦敦市区的更重，更冷。
    湿咸的海风卷著雾气，像是要把码头探照灯投下的光柱都绞碎。林峰坐在冰冷的驾驶室里，手脚一片冰凉。
    那台闪烁著幽蓝色冷光的虹膜扫描仪，像一只来自深渊的眼睛，静静地注视著每一个等待过关的司机。
    这是绝路。
    他自己的虹膜数据，恐怕早就和那张最高级別的通缉令绑定在了一起。而“约翰·史密斯”的虹膜，则沉睡在mi6的某个资料库里。
    无论如何，只要他把脸凑过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苏神……有虹膜扫描！最高级別的那种！绕不过去！”
    他对著手机，用几乎是在哀求的、颤抖的气音说道。前方，一辆冷链货车刚刚完成扫描，栏杆缓缓抬起。留给他的时间，不超过十五分钟。
    直播间里，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大逃亡”喜悦中的数千万观眾，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虹膜扫描？！完了，这下芭比q了！】
    【这东西没法偽造啊！除非苏神能把整个鹰国的海关资料库给黑了！】
    【来不及了！黑这种级別的资料库需要时间，可他只有十几分钟！】
    【物理层面上的死局，这怎么破？】
    绝望的情绪，如同码头的浓雾，迅速瀰漫了整个网络。
    然而，在风暴的中心，苏晨的直播画面，却切换到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界面。
    不是代码，不是卫星地图，不是任何高科技的后台系统。
    而是一个外卖app。
    一个印著红蓝两色骨牌logo的，多米诺披萨的订餐界面。
    在数千万双呆滯的目光注视下，苏晨不紧不慢地勾选了商品。
    【夏威夷风情披萨 x 12份】
    然后，他將配送地址，精准地定位到了多佛港出境安检站。
    最后，在订单的备註栏里，他用流畅的英文，打下了一行让所有人摸不著头脑的话。
    致禿头迈克，还记得去年在曼联更衣室输掉的赌约吗？——你的老伙计。】
    【支付成功】
    做完这一切，苏晨靠在椅背上，甚至端起了手边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直播间彻底炸了。
    【？？？？？？？？】
    【我靠！苏神这是干嘛？破罐子破摔，请mi6吃顿散伙饭？】
    【十二份夏威夷披萨？禿头迈克？曼联更衣室？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悟了！苏神是想用菠萝把他们噁心死！这是生化攻击！】
    【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jpg】
    对面的林峰也彻底懵了，他看著苏晨发来的操作截图，大脑一片空白。他甚至怀疑苏晨是不是放弃了，这是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黑色幽默，为他送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前方只剩下最后一辆车。
    林峰的心跳已经快到让他感觉呼吸困难，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个即將决定他命运的蓝色扫描仪。
    就在这时。
    “beep——beep——！”
    一辆送餐摩托车，像一支出弦的利箭，无视了排队的车辆，风驰电掣地衝到了安检站的栏杆前。
    一个戴著头盔的外卖小哥，甚至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高高举起手中那十几个巨大的披萨盒，用尽全身力气，扯著嗓子大喊：
    迈克·安德森的订单！给禿头迈克的披萨！
    禿头迈克这个词，喊得尤其响亮，穿透了海风和引擎的噪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正在指挥车辆通行的安检负责人，一个髮际线高得有些惊人的中年男人，身体猛地一僵。
    他，就是迈克·安德森。
    周围，其他安检人员、排队的司机，甚至远处的海关警察，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他那片光滑闪亮的头顶上。
    几声压抑不住的窃笑声，在人群中响起。
    迈克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色变成了红色，又从红色变成了猪肝色。
    “闭嘴！你在这里嚷什么！”他一个箭步衝过去，压低声音怒吼道，“谁是禿头迈克！你的订单搞错了！”
    “没错啊！”外卖小哥一脸无辜地晃了晃订单，“地址就是这里，收件人迈克·安德森，备註还写著『禿头迈克』呢！说是他老伙计请客，还提到了什么曼联更衣室……”
    “够了！”
    迈克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飆升。他一把抢过订单，看到那行熟悉的、带著嘲讽意味的备註，瞬间想起了去年和几个狐朋狗友在酒吧吹牛打的那个愚蠢的赌。
    这帮该死的混蛋！
    他恼羞成怒，与那个不依不饶的外卖员爭执起来，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荒诞的混乱。秩序，荡然无存。
    也就在这一刻，苏晨的指令，如同一道神諭，在林峰的手机屏幕上亮起。
    “就是现在！”
    “捂住嘴，剧烈咳嗽。把你的证件递过去，什么都別说！”
    林峰福至心灵！
    他猛地弯下腰，用手死死捂住嘴，发出了撕心裂肺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剧烈咳嗽声。他將整个上半身都伏在方向盘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著，看上去就像一个突发急性哮喘、下一秒就要死掉的病人。
    他將那本属於“约翰·史密斯”的驾照，从车窗里递了出去。
    那个被披萨和外號搞得心烦意乱的负责人迈克，正想找个地方发泄怒火，就看到了这辆“病得快要死掉”的卡车。
    他听到那骇人的咳嗽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厌恶和不耐烦。
    他的任务是反恐，是抓捕一个危险的国际罪犯，不是在这里处理一个快要咳死的卡车司机和一堆愚蠢的披萨！
    为了儘快恢復秩序，驱散那些看热闹的视线，他一把抓过驾照，瞥了一眼上面那个陌生的白人男子的照片，又看了一眼车里那个咳得几乎要昏过去的“司机”。
    走！快走！別把你的病菌传得到处都是！
    他厌恶地挥了挥手，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直接对著控制台按下了放行按钮。
    那台闪烁著幽蓝光芒的虹膜扫描仪，还静静地待在那里。
    但前方的栏杆，已经缓缓升起。
    林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猛地踩下油门，笨重的货车发出一声轰鸣，缓缓驶上了通往渡轮的引桥。
    他成功了。
    在mi6最高级別的安防系统面前，靠著十二份披萨，和一个令人尷尬的外號，他过关了。
    “轰——”
    渡轮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
    货车稳稳地停在甲板上，林峰衝出驾驶室，扶著冰冷的栏杆，看著越来越远的多佛海岸线，看著那片被他彻底甩在身后的土地，泪水混合著汗水，汹涌而出。
    他颤抖著手，给苏晨发去了一条信息，只有五个字。
    “我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