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四阶魔兽

    寧天枫的剑术確已登堂入室，某些变化之精妙，甚至压过同辈一头。可他撞上的，最弱也是四阶凶物，其余清一色五阶悍兽——这等境地，就像拿绣花针去凿千斤闸，再快的剑也难见血。
    “嗷呜——！”魔兽喉间滚出一声炸雷般的咆哮，巨口一张，赤红火球裹著灼浪喷涌而出，直扑寧天枫面门。他拧腰侧身，火舌擦肩而过，衣袖瞬间蜷曲焦黑，簌簌落下灰烬。若慢半拍，怕是整条胳膊都要烤熟。
    可这才刚掀开战幕。
    “嗤啦！”又一道裂帛声响起，腰侧衣料被利爪撕开，露出底下紧实微汗的肌肤。寧天枫眸光一凛，左腿如鞭甩出，狠狠踹在魔兽腹甲上，震得它踉蹌倒退三步。
    他踏步前进，长剑破空嘶鸣，如鹰隼俯衝般斩向魔兽颈侧。剑势忽快忽慢，忽直忽曲，时而削、时而挑、时而绞，看得旁人眼花繚乱。那畜生显然没料到他变招如此诡譎，脖颈一缩，竟漏了半寸空当。
    “唰！”剑锋自它脊背斜掠而过，皮开肉绽，深可见骨，猩红血珠混著雪白绒毛喷溅而出，触目惊心。
    “嗷呜——！！”魔兽仰天嘶嚎，双瞳赤如熔铁，周身戾气翻涌如墨。寧天枫非但不退，反倒咧嘴一笑，指尖抹过剑脊，扬眉冷哼：“畜牲，今儿燉你下酒！”
    话音未落，魔兽已暴起扑来，快如一道黑电。
    寧天枫迎锋而上，剑影翻飞，密不透风。这廝防御堪称铜浇铁铸，可爪牙钝滯、反应迟缓——他索性以快打慢，缠身游斗，专寻破绽猛攻。
    “咚！”他瞅准它甩尾回防的剎那空隙，长剑疾刺，直贯小腹，血柱“噗”地喷出老高，魔兽哀鸣著歪斜栽倒。
    谁知它竟挣扎著撑起前爪，浑身浴血，齜牙低吼，又一次扑来，疯魔似的。
    “滚！”寧天枫低吼如雷，手腕猛地一抖，剑尖调转，自下而上贯入魔兽颅底。它身子一僵，喉头咕嚕作响，连惨叫都没喊完，便轰然砸地，四肢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寧天枫收剑归鞘，胸膛起伏，缓步朝李瑶走去。
    “师……您还好吗？”李瑶声音发颤。眼前人满身血污，衣袍破烂不堪，肩头、肋下、小腿几道伤口深得见骨，鲜血顺著指缝汩汩渗出，染得裤脚一片暗褐。
    寧天枫摇摇头，嗓音沙哑：“无妨。”隨即掏出一枚硃砂丹吞下，闭目凝神，真元缓缓流转，催动药力化开。
    “怎会招惹上这种东西？”李瑶攥紧衣角，眉头紧锁。这可是群居凶兽，一只毙命，十里之內必有应召而来的同族——寧天枫此刻虚弱至此，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
    他苦笑一声，抬手抹去额角血渍：“怪它偷袭太狠，我连拔剑都晚了半息。”
    “快走！寻个安稳处疗伤！”
    李瑶一把拽住他手腕，拔腿便奔。林叶在她身侧簌簌翻飞，似被急风惊扰。日光穿过枝椏，在腐叶铺就的地面上碎成点点金斑，恍如星子坠林。寧天枫面色沉静，可眉心微蹙，唇色泛白，每一步都牵动伤口，血丝不断渗出，將本就襤褸的衣襟浸得更深。
    “跟紧些！”李瑶在前头催促，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抖。她频频回首，眼里盛满焦灼，像捧著一盏隨时会熄的灯。寧天枫目光扫过两侧树影——那些粗壮枝干仿佛正悄然挪移，叶隙间似有幽光一闪，又隱没於浓荫深处。他咬牙迈步，一步不敢停。
    “莫慌，我撑得住。”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嘴上轻描淡写，可剧痛早已如潮水漫过脚踝，一浪高过一浪。他看见李瑶眼里的慌，心里微微一热，又很快被疲惫压下去。
    李瑶压根没把他的言语放在心上，目光死死锁住那具魔兽尸身，指尖翻飞如蝶，迅速而精准地剖开皮肉，稳稳剜出魔核。动作乾脆利落，透著一股老练的狠劲。掌心里那枚魔核幽光浮动，像一簇將熄未熄的冷焰，既灼人眼，又烫人心——四阶魔兽的內核，向来是炼丹师眼里的金砂、炼器师手上的活火，稀罕得紧。
    “真巧，偏在这荒岭撞上个硬货。”她低笑一声，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却已染上三分雀跃。指尖一捻，魔核便滑入储物囊中。转身剎那，正撞上寧天枫的目光。那一眼，像被风掀开一页旧书，他心口莫名一沉，仿佛有什么久埋的东西，被她这抹笑轻轻撬动了。
    寧天枫没接话，只略一点头，便迈步前行。他心里清楚，险是险了，可这样的机缘，十年未必撞得上一回。而他缺的，从来不是安稳，是能撕开瓶颈的实打实的力道。
    拨开层层叠叠的荆棘，前方山壁裂开一道窄缝，洞口藏在盘虬的藤蔓与嶙峋石隙间，阴气丝丝缕缕往外渗。李瑶脚步一顿，呼吸微滯，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她侧过脸，眸子在幽暗里亮得惊人：“先歇口气，缓一缓再进。”
    寧天枫应了一声，抬脚踏进洞中。凉意扑面而来，裹著湿重土腥气，反倒叫他绷紧的肩线鬆了一寸。他扫视一圈：岩壁沁水，水珠沿著青黑石缝缓缓爬行，滴答、滴答，敲在寂静里，像谁在暗处数著心跳。
    “坐好，我给你上药。”李瑶声音急了些，眼里全是焦灼。她探手取出一只青瓷小瓶，蹲到他身侧，语气温软却不容推拒：“凝血散，见效快。”
    寧天枫眉峰微蹙，心头掠过一丝不耐，终究没躲。她那份执拗，像一捧温水，无声无息漫过他常年结霜的心岸，竟有些发烫。他垂眸静坐，由著她指尖轻触伤口，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蝶。
    她指腹划过他手臂，细微的痒意顺著皮肉钻进骨头缝里，竟让他喉结微动，防备悄然卸下几分。她垂著眼睫，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那点久违的暖意，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心底最荒芜的角落。
    “下次別往刀尖上凑。”她嗓音压得极低，语气里责备是虚的，心疼才是实的。药水细细匀开，动作轻得像在描一幅易碎的工笔画。
    “嗯。”他应得简短，声线沉哑，却像钉子般砸进地里。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寧天枫，再不容自己栽在同一道沟里。
    忽地，洞外炸开一声暴戾嘶吼，震得洞顶簌簌掉灰。寧天枫脊背骤然绷直，瞳孔一缩，长剑已横在胸前：“走！”
    李瑶手一抖，药瓶差点脱手。她猛地抬头，脸色发白：“还有別的？”
    寧天枫倒退两步，后背贴紧湿冷岩壁，气息全敛，耳廓微动，如猎豹伏草。那副冷硬如铁的轮廓，此刻锋芒尽露，又稳得像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