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残阳如血

    努凯里亚外圈，新十二军团专属整备区。
    这里充满了机油，薰香与金属摩擦的味道。
    在整备区的一个角落里，有一间並不起眼的武器保养室。
    一位鬍子花白，身材却依旧壮硕如牛的凡人老匠人，正坐在一张低矮的板凳上。
    手里拿著一块沾满了油污的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面前架子上的那一排链锯斧。
    那是新十二军团精锐的终结者连队中，某个星际战士的专用武器。
    老匠人话极少，但有一双巧手，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每一把斧头的锯齿他都如数家珍。
    他听到了道主的声音，知道今天是大军回家的日子。
    特意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乾净工装，把自己乱糟糟的鬍子梳理整齐。
    他等著。
    等著那个总是用居高临下的声音，命令著“斧子磨快点”的战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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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总还会用蔑视的不屑態度，假装毫不在意地把特意换的菸草“扔”给他。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老匠人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但走进来的，不是那个咋咋呼呼的骄傲战士。
    而是一个沉默的三人小组。
    为首的是巴罗，道院的金丹修士。
    身旁跟著一名断了一只胳膊的灵族战士，以及一名身穿新十二军团动力甲的阿斯塔特。
    巴罗看著老匠人那期待的眼神，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只能侧过身。
    断臂的灵族战士走上前，单手捧著一个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没有骨灰。
    只有半个破碎的，被严重腐蚀的肩甲。
    肩甲上绘著新十二军团的徽章，断裂的锁链。而在徽章旁边，还刻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为了人类”。
    那名灵族战士突然单膝跪了下来。
    將那半个肩甲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哽咽：
    “这是……您所侍奉的战士的遗物。”
    “在色孽神国，面对一头守秘者大魔。”
    “如果不是为了推开我……”
    “他不会死。”
    “他是为了救我而死的。”
    老匠人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残破的肩甲，是他亲手保养过无数次的护甲没错，他认得上面的每一道有年头的划痕。
    但更多的，是可怕的新痕跡。
    老人张了张嘴，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啊——”。
    没有哭。
    他是被军团从奴隶坑里救出来的，见过太多的生死。
    颤巍巍地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接过了那个肩甲。
    然后。
    他看向了那名跪在地上的灵族战士。
    一个异形，一个在帝国真理中应该被净化的异形。
    此刻在这个老人的眼里，只是一个被自己服务的战士，用命换回来的战友。
    老匠人扶起了那个灵族战士。
    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指了指门旁。
    巴罗已经展开了一面鲜红的旗帜。
    老匠人亲自接过红旗。
    搬来一张梯子，颤颤巍巍地爬上去，將那面红旗，郑重地插在了武器保养室的大门上方。
    夕阳照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角的泪痕，也照亮了他眼中的骄傲。
    做完这一切。
    老匠人转过身，面对著那个空荡荡的斧架。
    他挺直了腰杆，行了一个標准的天鹰礼。
    那是凡人对阿斯塔特的敬意。
    “荣耀……”巴罗低声说道，“属於阿斯塔特。”
    ……
    道域灵族聚居区。
    有著不同於人类建筑风格的优雅与精致，灵骨构建的房屋在夕阳下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在一处种满了幽梦花的庭院里。
    一位美丽的灵族少女，正坐在石凳上，手中编织著一枚精致的护身符。
    那是用她自己的头髮和灵骨丝线编织而成的，寓意著“平安归来”。
    等她的哥哥。
    雅塔兰方舟世界曾经最勇敢的復仇者战士，也是第一批响应道主和女王號召，加入混编军团的灵族战士。
    “叮铃铃——”
    风铃响了。
    少女抬起头，看到了走进庭院的三人。
    为首的是凯伦，道院大师姐，金丹修士。
    脸上满是悲伤，少女的庭院已经不是她送的第一处了。
    凯伦身后跟著一名高大的阿斯塔特战士，以及一名捧著魂石匣子的灵族长老。
    少女手中的护身符掉在了地上。
    “那是……我哥哥吗？”
    少女的声音在颤抖。
    凯伦走上前，轻轻抱住了少女。
    “他是个英雄。”
    灵族老者打开了匣子，露出了里面那枚有些黯淡，依然温润的魂石。
    “在卡迪亚。”
    “他和一名人类道院的筑基修士，为了拖住一处关键高地，给支援抵达爭取时间。”
    “一步不退。”
    “背靠著背，面对著如潮水般的恶魔。”
    “直到最后……”
    长老声音无比低沉，灵族低下的出生率，让每一位战士都对自己的种族无比重要。
    “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两具尸体依然保持著背靠背的姿势。人类的剑插在恶魔的胸口，灵族的刀斩断了恶魔的头颅。”
    “他们死在了一起。”
    少女握住了那枚魂石。
    透过冰凉的晶体，她仿佛感受到了哥哥最后时刻的意志。
    没有恐惧，是守护。
    是对这片新家园，对这个让人类和灵族可以並肩作战的新世界的守护。
    “哥哥……”
    少女將魂石贴在脸颊上，泪水滑落。
    一直沉默的阿斯塔特战士，走到了庭院的门口。
    他单膝跪地。
    以一个极其庄重的姿势，將一面鲜红如血的旗帜，深深地插在了灵族庭院的土壤里。
    道域之內，人类帝国的最高敬意。
    第一次毫无保留地，给予了一位异形。
    风吹过。
    红旗在灵族风格的庭院中飘扬，显得那么刺眼，又那么和谐。
    少女抬起头，看著那面旗帜。
    看著单膝跪在地上的巨人。
    她明白了，从这一刻起，这里彻底不再是异乡。
    是家。
    是用鲜血浇灌出来的，不可分割的家。
    ……
    这一幕，在努凯里亚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从繁华的核心行政区，到偏远的农业种植园。
    从阿斯塔特的修道分院，到灵族的冥想室。
    无数个三人小组，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无数面红色的旗帜，被插在了门楣上、屋顶上、庭院里。
    从高空俯瞰。
    整个努凯里亚，仿佛披上了一层血色的红纱。
    星星点点的红色，开始连点成线，连线成面。
    勋章的顏色，是这颗星球最耀眼的底色。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风吹过，万旗招展，猎猎作响。
    那声音，仿佛是数十万名英魂在云端擂鼓，在为生者助威……
    为即將新生的帝国，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