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刻意去迎合、引导，將“称霸此界”、“洞察寰宇”这样对於他而言曾经是终极野心的词汇，包装成献给对方的宏图伟业，只求能勾起对方一丝一毫的兴趣，换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小人愿立下最恶毒、最根源的魂誓，以残魂本源起誓，永世为奴为仆，忠心不二，若有半点违逆，即刻魂飞魄散，真灵永墮。只求圣王大人给小人一个效忠的机会，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小人定当竭尽所能，助圣王大人早日恢復无上神威，洞察此界风云，乃至……乃至放眼更加浩瀚的寰宇。”
那星光鱼的微小身躯，在无形的威压下，早已不是“匍匐”，而是近乎“镶嵌”在了水面上。
连那黯淡的光芒都收缩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瑟瑟发抖的频率都变得微弱下去。
玄冥的残魂意识，则在无尽恐惧与煎熬中等待“宣判”，每一剎那都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与绝对零度的寒冰地狱之间反覆横跳。
时刻担心下一瞬就是意识彻底消散。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如同实体化的玄冰，冻结了这片区域的一切，连那些漫无目的飘荡的辉光虫群，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半空。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被拉长到近乎永恆。
玄冥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沉默压垮了，残魂的边缘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消散的跡象。
终於，那古老、冰冷的宏大意念，再次直接降临在他的意识：
“称霸寰宇？呵……”
意念中，似乎带著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那並非笑意，更像是一种听到井底之蛙在谈论天空有多大时，感到的荒谬与一丝微不可查的“有趣”。
“螻蚁，你的眼界，倒也……滑稽。”
这评价让玄冥残魂一阵发凉，却不敢有丝毫反驳或不满的念头，只能將意识蜷缩得更紧，做出最驯服的姿態。
“不过……”
竖瞳中，那银蓝色的光华微微流转了一下，仿佛深邃星云的一次缓慢旋动。目光在玄冥残魂和那只可怜的星光鱼身上扫过，那目光並非简单的“看”。
更像是一种高维度的解析。
“本王沉寂万载，如今初醒，神思混沌，身边……確实缺个有几分『脑子』、懂得些外界规矩、能跑腿传话、处理些无聊杂务的奴僕。”
意念中透出一股漠然的实用主义。
“总比这些只凭本能行动、连话都不会说的『食粮』，要稍微……有点用处。”
隨著这句话，那笼罩一切的恐怖威压，稍稍收敛了一丝。
真的只是一丝。
就像压在身上的万亿吨巨石，稍微抬起了一根头髮丝的距离。
但对玄冥残魂而言，这无异於从窒息的深海，猛地浮上水面，吸到了半口空气。
他立刻贪婪地稳住自己濒临溃散的意识边缘，拼命汲取著那一点点“宽鬆”带来的喘息之机。
“既然如此，本王便……赐你一场造化。”
意念中的威严骤然加重，如同混沌法则的刻印，带著不容置疑、不可违逆的绝对意志，直接烙向玄冥残魂。
“自今日起，你，便是本王座下——『玄冥护法』。”
“护法”二字，带著一丝淡淡的、近乎嘲讽的意味。
用一只最低等的星光虫当“护法”，这大概是星空下最荒谬的职务了。
“职责：监察此片『微尘星域』的灵力流动节点，引导冗余星辉向本王沉眠核心匯聚，加速本王神魂与这具『星骸之躯』的彻底融合与甦醒。同时，记录任何异常灵力扰动、空间波动，及……若有其他如你这般『幸运』的尘埃闯入，需即刻稟报。”
意念微微一顿，如同冰冷的刀锋，轻轻擦过玄冥残魂的“脖颈”：
“若办得好，自会有你的『好处』。允你汲取引导之余的、本王无需的驳杂星辉，修补你这残破不堪的魂体；或许，將来本王心情好时，可为你寻一具……稍强些的躯壳。”
这许诺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瞬间点燃了玄冥残魂深处最炽烈的渴望。
修补残魂，更换躯壳。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再造之恩。
虽然他知道，这“好处”必然伴隨著更严苛的控制和付出，但这至少是希望。
然而，没等他心中升起丝毫侥倖，那冰冷的意念，如同最坚硬的玄冰，狠狠砸下：
“若敢有异心，或办事不力，或虚与委蛇……”
竖瞳之中，寒光骤然一闪。
“啊！”
玄冥残魂发出一声无声的、却悽厉到扭曲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那点意识，如同被一只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星辰巨手，轻易地捏住，然后……放在了燃烧的恆星核心上炙烤。
那不是火焰的灼烧，也不是寒冰的冻结，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灵魂本质、作用於“存在”概念的痛苦。
他能“感觉”到自己意识最细微的结构在呻吟、在崩裂、又在不可抗拒的力量下强行粘合。
这种痛苦，远超他千年来所知、所闻、甚至所能想像的任何酷刑。
是真正意义上的“炼魂”。
仅仅是一瞬间的“体验”，就让他残余的意识体剧烈扭曲，光芒明灭不定，几乎要直接溃散。
“……便让你受尽此等『星辉炼魂』之苦，求死不能。最终，形神俱灭，化为最精纯的『星尘灵机』，滋补本王。”
威压和那恐怖的“体验”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深入骨髓、不，是深入“灵魂烙印”的冰冷余悸和绝对恐惧。
玄冥残魂如同一条被从滚油里捞出来、又扔进冰水的死狗，连“颤抖”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意识模糊，只剩下最本能的、对那尊存在的绝对服从和恐惧。
“多……谢圣王……不杀之恩……再造之恩……”
他用尽最后一点清明，断断续续地传递出最虔诚、最狂热、也是最卑微的效忠意念。
“小人玄冥……不，奴才玄冥，定当……竭心尽力……肝脑涂地……万死不辞……永世效忠圣王……”
虽然彻底失去了自由，生死操於他人一念之间，沦为比奴僕还不如的“工具”。
但终究是活了下来，而且……意外地，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抱上了一条粗得无法想像、甚至无法理解其全貌的“大腿”。
最初的恐惧和屈辱稍退，那属於千年老魔的狡诈与算计，立刻如同野草般，在恐惧的冻土下，开始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滋生。
他立刻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这“玄冥护法”的身份，最大限度地调动裂缝资源？
如何儘快修復残魂，哪怕恢復一丝力量？
这“圣王”似乎对外界感兴趣，自己该如何表现“价值”？
未来若能更换躯壳……他心中立刻闪过无数恶毒的念头和计划。
但他將所有的心思，都用最谦卑的意念层层包裹，深深地埋藏起来，不敢泄露丝毫。
那自称“本王”的玄水幽冥蟒的竖瞳，最后漠然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竖瞳缓缓闭合，巨大的裂隙无声合拢，水面恢復平静，倒映星辰，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那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也彻底消散。
但玄冥知道，一双无形的、至高无上的眼睛，已经时刻“盯”住了他。他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丝魂力波动，或许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下。
生死，真的只在一念之间。
他操控著那只星光鱼，极其缓慢、笨拙地、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敬畏”和“谨慎”，开始尝试游动。
他需要先“熟悉”这具身体，然后尝试去感知周围所谓的“灵力流动节点”，去引导那些飘荡的星辉……
星空裂缝，重归表面的、永恆的沉寂。
辉光虫群恢復了飘荡，水波不兴。
但在那深邃水底，在玄冥残魂感知不到的维度，某种庞大到难以想像的意志，似乎因为多了一个小小的“变量”，而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而在水面之上。
一只微不足道的“玄冥护法”，正开始了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效忠”生涯。
暗流，已在绝对的静謐之下，悄然涌动，並將在未来，掀起难以预料的波澜。
……
时光流逝，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裂缝之外，弱水之渊荒芜的边缘地带，月余的光阴，如同指间沙，匆匆而过。
林凡行走在一条荒芜的古道上。
这里早已远离了裂缝处，甚至远离了相对“繁华”的缓衝地带。
脚下是乾裂的、呈现出一种死寂灰黑色的土地，巨大龟裂的缝隙纵横交错，像是大地枯竭的血管。
踩上去，土壤坚硬硌脚，扬起细微的、带著土腥味的尘埃。
道路早已不成形状，只是依稀有前人踩踏过的痕跡。
两侧是望不到尽头的嶙峋怪石，它们被不知多少年的风沙侵蚀，形態千奇百怪，有的如指天长剑，有的如匍匐巨兽，有的则如同扭曲哀嚎的人形，在昏黄的天光下投射出长长的、狰狞的影子。
石缝之间，零星生长著一些枯黄低矮、叶片带刺的杂草，生命力顽强得令人惊讶，却也给这片荒芜更添几分萧瑟。
空气乾燥，带著尘土、岩石风化后的粉末气息，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仿佛从大地骨头里渗出来的腐朽感。
那不是尸体的腐臭，而是一种更加抽象、更加宏大的“死寂”与“岁月磨损”的味道。
吸入肺里，让人莫名感到一种沉重的苍凉，连灵力运转似乎都滯涩了一分。
月余的跋涉，林凡並未全力御器飞遁，也没有使用任何加速的符籙。
他只是一步一步，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著这片陌生而荒凉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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