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冷眼旁观,心中冷笑。
时机拿捏得真好。
先是展现“神通”,救人於危难,树立高人形象;再是表达关切,询问缘由,引发同情。
接著慷慨赠符,雪中送炭。
最后点明危险,敦促离开。
每一步都自然流畅,毫无表演痕跡,如果不是他神识早就看穿那少年体內煞气的“根”不对劲的话。
而且,这女童最后这一问,简直是神来之笔。
主动提出给钱,显得淳朴、知恩图报,但又强调“钱不多”,摆出窘迫模样,进一步强化了“落难可怜人”的形象。
通常这种情况下,被求助的一方要么不好意思收钱,要么只会象徵性收一点,甚至可能反过来再资助他们一些。
但……林凡的神识清晰地捕捉到,当女童问出“要多少钱”时,那老者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本能的精光。
虽然立刻又被悲悯和疲惫掩盖,但那一瞬间的“生意人”本色,还是露了出来。
果然,老者呵呵一笑,摆摆手,那姿势豁达中带著几分仙风道骨。
“谈钱就俗了,小姑娘。出家人慈悲为怀,济世救人乃是本分,岂能以此牟利?若是让你爹娘在天之灵知道,老道我收了你们这点活命钱,怕是要怪罪於我。”
他捋著鬍鬚,语气轻鬆。
女童脸上露出感激和不知所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者话锋却在此刻,极其微妙地一转。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窘迫,那是一种属於清修之士、不擅俗务、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困顿的尷尬。
他轻轻嘆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
“不过嘛……小姑娘你既然问起,老道我也就厚顏说一句实话。绘製此等符籙,虽看似简单,实则颇耗心神元气,需凝神静气,调动自身一缕本源清气,方能成符。老道我云游四方,风餐露宿,这囊中……时常羞涩。平日里的用度,多靠替人做些法事,或者售卖些粗浅符籙维持。”
他顿了顿,看向女童,眼神诚恳:
“你若真心过意不去,无需计较价值,隨意给些香火钱,结个善缘,助我购置些绘製符籙必需的硃砂、黄纸,便是功德无量了。老道我也能多绘製些符籙,或许將来还能帮到如你们这般的苦命人。”
高,实在是高。
林凡差点要给他鼓掌。
先是高风亮节,拒谈钱財。
再是坦言清苦,引发同情。
最后將“收钱”定性为“结善缘”、“助其行善”,不仅让自己收钱收得心安理得,还让给钱的人觉得是在“做功德”,心理上更容易接受。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对付那些心思单纯、又对修行界抱有敬畏和好奇的凡人,或者一些初出茅庐、经验不足的低阶散修,简直是百试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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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甚至能猜到接下来的剧本:女童“感激涕零”地拿出所有“盘缠”,老者“推辞不过”收下,或许还会“好心”地再指点他们一条“安全”的离开路线。
然后等他们分开,这“昏迷”的少年自然会“適时”醒来,三人匯合,清点收穫,等待下一个猎物。
无聊。
林凡瞬间失去了兴趣。
他现在只想快点穿过这鬼哭沟,没空陪这三个蹩脚的骗子演戏。
他乾脆利落地转身,抬脚就要往雾气更深处走去。
那老者一直在用眼角余光留意林凡。
见林凡不仅没有被他们的表演打动,反而一言不发,看了半天热闹后转身就走,心中顿时一急。
到嘴的肥羊,还能让你跑了?
而且,他刚才暗中感应过,这年轻人气息沉稳,面对鬼哭沟的阴森环境以及刚才的“突发状况”,从头到尾都镇定得过分,身上必然有些依仗。
再看穿著虽不显眼,但料子质地、靴子的做工都不像普通散修,腰间那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虽然看不出材质,但隱隱有极淡的灵力波动透出,说不定就是储物袋。
这绝对是一条大鱼!
比那些慌慌张张、一看就没油水的穷散修强多了。
“小友留步!”
老者提高声音喊道,语气里带著一种急切而真诚的关切。
林凡脚步没停,像是没听见。
“小友,切莫再向前行了!”
老者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甚至带上了几分“焦急”。
林凡终於停下,半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看著他:
“为何?”语气平淡。
老者心中一定,肯搭话就好。
他连忙上前几步,也没靠太近,保持著一个既显得亲近又不至於引起警惕的距离。
脸上堆起比刚才更加凝重,甚至有些肃然的神色。
他伸手指著林凡原本要去的方向,那里雾气翻滚,比他们所在之处更加浓重黑暗。
“小友,你可是要往那个方向去?”老者沉声问。
林凡:“是。”
“去不得,万万去不得!”
老者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的皱纹因为焦急而更深了,“小友,你可知这鬼哭沟的真正来歷?可知前方百丈之外,是什么地方?”
林凡配合地露出一点“愿闻其详”的表情,虽然眼神依旧平静。
老者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什么惊天秘密,他將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混杂了恐惧和敬畏的颤抖,缓缓开口:
“前方百丈,乃是这鬼哭沟真正的绝凶死地,百年来,不知吞没了多少自恃修为高强、不信邪的英雄好汉。尸骨无存,魂飞魄散啊!”
他目光炯炯地看著林凡,语气恳切至极:
“老道我看你年纪虽轻,但步履沉稳,气息內敛,面对此地阴煞面不改色,想必是名门出身,或是得了真传,修为已然登堂入室。如此年轻俊杰,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或许铸灵有望,御灵可期!老道我实在不忍心见你误入歧途,枉送性命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配上那副悲天悯人、痛心疾首的表情,若是个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恐怕立刻就要对他感激涕零,奉若神明。
林凡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索性抱著双臂,好整以暇地看著老道:“哦?愿闻其详。这鬼哭沟,还有何说法?”
鱼儿上鉤了!
老者心中暗喜,脸上却更加严肃。
他清了清嗓子,將声音调整得更加低沉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岁月的尘埃和血腥。
“说起这鬼哭沟的由来……那就要追溯到百年前了。”
老者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浓雾,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那时,这里可不是如今这般阴森鬼域,怨气衝天。恰恰相反,这里曾是一片烟波浩渺、清澈见底的美丽湖泊,因其四周青山环抱,翠色逼人,故名『翠微湖』。”
“湖面宽广,水光瀲灩,清晨有薄雾如纱,午后有碧波荡漾。湖畔水草丰美,野花遍地,麋鹿饮水,仙鹤驻足,鸟语花香,灵气也比別处充裕几分,堪称一处世外桃源,修行福地。”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感慨和惋惜:
“这翠微湖旁,住著一户人家。姓俞。”
“俞家。”老者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古老世家。他们世代居住於此,深居简出,不显山不露水,但家底……据说颇为深厚。方圆数百里的修士,多少都知道翠微湖俞家的名头,但少有人真正了解其底细。只知他们行事低调,与世无爭,但绝非可以轻易招惹的存在。”
“为何?”林凡適时问道,扮演著一个合格的听眾。
老者眼神一凝,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因为据说……这俞家的先祖,並非什么正道修士,而是一位了不得的邪道巨擘。”
“哦?”林凡挑眉。
“那位老祖,也姓俞。在数百年前那场席捲数州的修真界大乱中,他曾纵横捭闔,手段通天,更以一手诡异莫测的鬼道秘术闻名。杀人炼魂,抽骨吸髓,凶名赫赫,攒下了不知多少仇家,也积攒了惊天的財富和资源。”
老者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仿佛只是提起,都会引来不祥。
“后来,不知是杀孽太重,业障缠身,预感大限將至;还是真的厌倦了修仙界的尔虞我诈,血雨腥风。那位俞姓老祖,竟忽然金盆洗手,带著积攒的庞大资源和核心传承,悄然隱退。他寻遍千山万水,最终选中了这处山明水秀、灵气盎然却又与世隔绝的翠微湖畔,建立了俞家基业。对外只说是寻常修真家族,只求子孙后代能在此安稳度日,延续香火,再不问外界是非。”
“而俞家最大的隱秘,最强的底蕴,便藏在家族祠堂的最深处。”
老者呼吸都轻了几分。
“据说,祠堂中秘密供奉著两样东西:一是那位老祖坐化之后,以其毕生修为和吞噬的万千怨魂精华,凝聚而成的一截『万怨邪骨』。此骨蕴含极阴邪力,有沟通幽冥、操纵鬼物之能,乃是修炼鬼道功法的至宝。”
“其二,便是一卷以某种妖兽皮鞣製而成,以魂血书写的鬼道修法秘典。其中记载了那位老祖毕生所学之精华,诡譎狠辣,威力绝伦。”
“这两样东西,是俞家最核心的传承,也是最大的忌讳。非家主不可知,非嫡系不可传。俞家后人虽然不再像老祖那样行事乖戾,但世代修炼的功法,也多多少少带著些鬼道的影子,只是更为温和隱秘罢了。靠著先祖遗泽,俞家倒也一代代安稳传承下来,在这翠微湖畔,过著几乎与世隔绝的日子。”
故事讲到这里,气氛已经足够凝重。
旁边那女童早就忘了哭泣,睁大了眼睛,屏息听著,小脸上满是紧张和恐惧。
地上“昏迷”的少年,呼吸似乎也急促了一丝。
老者適时停顿,酝酿情绪,然后才继续用那沧桑的语调说道:
“时间流转,到了百年前。俞家当时的家主,膝下只有一位独女,视若珍宝。这位小姐,名曰……”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三个字:“俞美人。”
“人如其名。”
老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惋惜,似是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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