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俞美人(二)

小说:大荒囚天 作者:佚名
    “年方二八,便已出落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更难得的是,她虽生於修炼世家,却並未沾染多少修士的冷傲之气,反而心地纯善,性情温婉,知书达理。不仅容貌冠绝一方,品性也是有口皆碑。是方圆数百里,无数年轻修士、甚至凡俗世家公子梦寐以求的良配。求亲的媒人,几乎要把俞家的门槛踏破了。”
    “俞家主夫妇疼爱女儿,择婿极为慎重。既要人品端正,又要天赋不错,最好家世也相当,能让女儿继续过安稳富足的生活。挑来选去,一直未能定下。”
    “直到那一日。”
    老者的语气陡然一变,从刚才的舒缓变得低沉紧绷。
    “那一日,春光正好,湖面波光粼粼。俞美人带著几个贴身僕从丫鬟,乘著一叶画舫,在翠微湖上赏景游玩。正当主僕几人言笑晏晏之时,忽听不远处传来『噗通』一声落水巨响,紧接著便是惊慌失措的呼救声。”
    “俞美人循声望去,只见湖中一人正在奋力挣扎,眼看就要沉下去。她不及多想,立刻命船夫將画舫靠过去,僕从们七手八脚,將落水之人救了上来。”
    “那是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已经湿透,脸色苍白,呛了水,昏迷不醒,但即便如此,仍能看出其容貌颇为俊朗,眉眼间带著一股书卷气。”
    “俞美人心地善良,当即命人將书生带回俞家,请医师诊治,亲自吩咐下人好生照料。”
    “书生醒来后,自称姓谢,名临洲。言谈举止,温文尔雅,进退有度。他自称出身远方州郡一个没落的修真世家,自幼读书,也粗通修炼。奈何家族早衰,父母双亡,只剩他与年迈的寡母相依为命,生活困顿。此次变卖了家中最后一点產业,辞別母亲,欲往北方投靠一房几乎没怎么走动过的远房亲戚,希望能谋个出路,重振家业,奉养母亲。不料途经翠微湖,见景色秀丽,一时流连,失足落水,幸得小姐相救,感激涕零。”
    老者模仿著书生的语气,將那番说辞演绎得情真意切,落魄中带著不屈,感激中带著自尊。
    “俞美人生长在深闺,所见多是家族中人或前来提亲的修士,何曾见过如此『身世飘零、志存高远』又『知书达理、风度翩翩』的落魄书生?见谢临洲相貌俊朗,谈吐不凡,又身世可怜,不由心生怜悯,更多了几分好奇和好感。”
    “而那谢临洲,更是深諳人心。他刻意收敛,在俞家养伤期间,表现得谦逊有礼,勤奋好学,对俞美人更是关怀备至,却又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从不逾矩。时常感嘆自身落魄,配不上小姐厚爱,但眼神中的倾慕与偶尔流露出的才情,却悄然拨动著少女的心弦。”
    “一来二去,这对少年少女,一个不諳世事、心地纯善,一个处心积虑、演技高超,竟然真的互生情愫。俞美人觉得,谢公子虽家世单薄,远不如那些前来提亲的修仙家族子弟,但他品性高洁,志向远大,待人体贴,又与自己情投意合,乃是良配。”
    “俞家主夫妇起初並不赞同。一来门不当户不对,二来对这突然出现、底细不明的书生心存疑虑。但架不住女儿倾心相爱,整日恳求。加之暗中观察,这谢临洲除了家世差些,言行举止似乎挑不出大毛病,对女儿也是真心实意。时间久了,老两口爱女心切,又想著自家也算有些底蕴,招个上门女婿,好生培养,將来未必不能撑起家业,便也渐渐鬆了口,默许了二人的交往。”
    老者说到这里,长长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嘲讽,仿佛他是当年的俞家主一般。
    “若事情到此为止,或许……也只是另一个才子佳人、终成眷属的寻常故事。可惜……”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刺骨,周围的温度仿佛都隨之下降了几度。
    女童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大婚之日,到了。”
    “俞家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方圆数百里有头有脸的修士家族、散修好友,几乎都来道贺。翠微湖畔,热闹非凡。俞美人凤冠霞帔,美艷不可方物;谢临洲红衣玉带,俊朗非凡。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一切礼仪,顺利进行。喜庆喧囂,达到顶点。宾主尽欢,推杯换盏。”
    老者语速加快,声音紧绷:
    “就在新人敬酒到主桌,向俞家主夫妇、以及几位最重要的宾客敬酒时,异变陡生。”
    “那看似文弱、满脸幸福微笑的新郎官谢临洲,在將杯中酒饮尽的剎那,手腕极其隱蔽地一翻,酒杯脱手,『啪』地一声脆响,摔碎在铺著红毯的地面上。”
    “摔杯为號!”
    “早已埋伏在湖外山林中、偽装成樵夫、猎户、行商的数十名蒙面悍匪,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杀入俞家。这些人,个个修为不弱,最低也是开脉中期,为首几人更是气息浑厚,目露凶光,显然是积年老匪。他们出手狠辣,毫不留情,见人就杀,逢物便抢。”
    “原本喜庆喧闹、丝竹悦耳的礼堂,瞬间化作了鲜血横流、哀嚎遍地的修罗屠场。”
    老道的描述极具画面感,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俞家虽也有护卫,且不乏好手,但事发实在太过突然。谁能想到,大喜之日,自家女婿会突然发难?更可怕的是,婚宴的酒水中,早已被谢临洲暗中下了特製的『软筋散』。此散无色无味,专门针对修士灵力,能让人在短时间內灵力迟滯,浑身酸软无力,俞家核心成员、重要宾客,几乎都中了招。”
    “抵抗,微弱而绝望。”
    “鲜血染红了喜庆的红绸,惨叫声压过了欢快的嗩吶。”
    “而最令人髮指、最泯灭人性的一幕,发生在俞家主夫妇面前。”
    老道的声音因极度的寒意而几乎结冰。
    “那谢临洲,亲手撕下了所有的偽装。他脸上再无半点温文尔雅,只剩下狰狞、贪婪和残忍的快意。他当著凤冠霞帔、已然惊呆的俞美人的面,用极其残忍的手段。不是一击致命,而是慢慢折磨,虐杀了她的父母双亲。俞家主,那位曾经对他抱有疑虑却最终接纳了他的老人,被生生折断了四肢,挖去了双眼;俞夫人,那位温柔慈祥、待他如亲子般的妇人,被……”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里的血腥和残忍,足以让人不寒而慄。
    “直到此时,俞美人才如梦初醒。”
    老道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恨意:
    “原来,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这谢临洲,根本不是什么落魄书生。他是『黑山盗』这一伙流窜数州、恶名昭彰的强盗团伙的头目。他们早就盯上了俞家数代积累的庞大財富,尤其是那传说中邪修老祖留下的『万怨邪骨』和鬼道秘典。谢临洲费尽心机,自导自演了这齣『英雄落难、美人相救』的戏码,以苦肉计接近,再用高超的演技和偽装,一步步获取信任,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里应外合,在这俞家最不设防的大婚之日,一举將俞家基业彻底吞併,夺走所有宝物。”
    “父母惨死眼前,鲜血溅满了她的嫁衣。族人僕从,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家园被毁,喜庆化作地狱。”
    “极致的悲痛,冲天的怨恨,毁天灭地的绝望。”
    老道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在那一刻,俞美人……疯了。或者说,在极致的刺激下,她体內某种来自先祖的、沉睡的血脉或者执念,被彻底点燃。”
    “她挣脱了僕妇的搀扶,或许根本没人能拦住一个彻底疯狂的人,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尖啸。那尖啸声中蕴含的悲痛与怨恨,竟让一些修为较低的匪徒心神震盪,动作一滯。”
    “然后,她转身,朝著家族祠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谢临洲意识到不对,想要拦截,但已经晚了。或许是冥冥中的註定,或许是俞家祠堂自有禁制,只有身负俞家嫡系血脉、且在极端情绪下才能触发……俞美人衝进了祠堂,不顾世代相传、严禁后人触碰邪骨的祖训,以自身心头精血和那滔天的怨念为引,强行开启了封印『万怨邪骨』的禁制。”
    老道深吸一口气,仿佛亲身感受到了当时的恐怖:
    “邪骨一开,天地变色。”
    “祠堂內,阴风怒號,鬼气衝天。仿佛打开了通往九幽地狱的门户,无数悽厉的鬼哭魂嚎之声凭空响起。那截『万怨邪骨』爆发出恐怖的乌光,浓稠如墨的阴煞邪力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將俞美人吞没。”
    “然而,下一个瞬间,乌光收敛。从祠堂中走出的,不再是那个温婉纯善的俞家小姐。”
    “而是一个……索命的修罗夜叉。”
    老道的声音带著惊悸:
    “她身上的嫁衣,一半鲜红,一半漆黑,仿佛被鲜血和怨气共同浸染。双目赤红,流淌著血泪。周身缠绕著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煞气,那煞气中,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若隱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她继承了那截『万怨邪骨』部分恐怖的鬼道之力。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瞬间拥有了难以想像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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