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示弱於人

    荀皓扶著案几，缓缓站起身。因为虚弱，站起来的动作都有些摇晃。
    郭嘉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怎么了？”
    “奉孝兄，”荀皓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门口，声音很轻，“你又要走了。”
    一句平淡的陈述，却让郭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主公给了三日准备，不急。”他温声安抚，扶著荀皓慢慢向外走，“再说，只是去剩下的几个县城看看，很快就回来。”
    荀皓没有应声，只是安静地由他扶著，两人走在迴廊下，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不知走了多久，荀皓忽然停下脚步。
    他挣开郭嘉的手，转过身，面对著他。
    “主公，兄长，还有志才先生他们，所有人都看到了你的经天纬地之才，”荀皓抬起眼，夕阳的余暉落在他眼中，像碎金一般，“他们都希望你建功立业，希望你飞得更高，更远。这很好，因为你是郭奉孝，你本就该翱翔於九天之上，名留青史。”
    这番话，说得郭嘉一愣。
    他以为荀皓会闹脾气，会耍赖不让他走。
    可他没有。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郭嘉的心里，莫名有些空落。
    就在这时，荀皓的语气变了。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声音里染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可他们只关心你飞得高不高，只有我……只有我会担心你飞得累不累。”
    “我总想著，这一路奔波，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是不是又拿烈酒当水喝，夜里冷了，有没有记得加件衣服。”
    郭嘉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看著眼前的人，看著他微颤的睫毛，看著他因病而显得过分苍白的唇。
    荀皓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兄长举荐你为『刺奸』，是为你好，他希望你一展抱负。可我……我心里却那么自私，我一想到你在外面风餐露宿，吃不好也睡不安稳，我就……”
    他就说不下去了。
    郭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烟花同时炸开。衍若在关心我哎，再说了，我要他荀文若关心干嘛？我一个大男人，风餐露宿算得了什么？
    以我对衍若的心思，他不拿剑劈我，都算他修养好了！
    郭嘉的內心疯狂叫囂，可嘴上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揩去荀皓眼角那一点点生理性的水光，“有衍若为我担心，就够了。”
    荀皓看著他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的情绪，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对了。
    他心中微定，隨即又生出一丝愧疚。
    兄长待他至亲，他也不能詆毁兄长。
    不行，得找补回来。
    他顺势抓住郭嘉停在他脸侧的手，指尖却勾住了对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你別怪兄长，”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著一丝鼻音，“兄长他……也是你的知己好友，他自然是希望你前程似锦，不被俗事所缚。是我不好，是我这身子不爭气，总让你分心，反倒成了你的拖累。
    郭嘉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被他揉碎了。
    拖累？
    他怎么会是拖累？
    “胡说！”郭嘉再也忍不住，一把將人拉进怀里。
    他顾忌著荀皓的身体，拥抱的力道放得很轻，感受著怀中清瘦的体温，那颗因常年放浪而躁动不安的心，“陪著你，怎么会是拖累。”
    许久，郭嘉才缓缓鬆开他，但手依旧搭在他的肩膀上，不肯放开，“今日，我就留在你府里，哪也不去。”
    荀皓顺势靠著他，“只有今日吗？”
    “自然不是。”郭嘉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这三日，只要不议事，不面见主公，剩下的时间，都归你。”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荀皓的院子，刚一进屋，一股浓重呛鼻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一名僕从正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恭敬地站在一旁。
    “先生，该喝药了。”
    他接过碗，在郭嘉的注视下，一口气將那碗苦药喝得乾乾净净。放下碗时，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嘴角还沾著一滴黑色的药渍。
    “苦……”他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
    郭嘉看得心都化了，他从怀中取出一块乾净的绢布，替他擦拭乾净。
    荀皓好似正要说话，嘴唇微启，划过嘴唇的指腹，就这样被含进了温软的口中，牙齿不经意地刮过皮肤，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酥麻，顺著手臂，直衝天灵盖。
    郭嘉整个人都僵住了。
    荀皓也像是被自己的动作嚇到了，他猛地睁大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先是茫然，隨即涌上了惊慌与羞赧。
    他飞快地鬆开牙关，將头埋了下去，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我……我不是故意的……”
    郭嘉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收回手，看著自己的食指，眼神变得幽暗。
    【电量补充15%，当前总电量50%。】
    听著脑海里的提示音，荀皓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一举两得。
    三日后的清晨，荀皓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他下意识地调出系统【当前电量：100%】
    看来像牛皮糖似的贴著郭嘉睡，效果显著，只是，他还不知道，被缠了一夜的郭嘉有多么的煎熬。
    起身下床，推开窗，清晨的凉风带著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让荀皓精神一振。
    院子里，空无一人。
    郭嘉，已经走了。
    荀皓的心里，涌上淡淡的失落。
    郭嘉离开的第十天，兗州境內最后一处黄巾据点，济北郡，开城投降。
    消息传来，整个濮阳都沸腾了。
    这意味著，自曹操入主兗州以来，短短数月，便以雷霆之势，彻底扫平了兗州为祸多年的黄巾余孽。这份功绩，足以让天下人为之侧目。
    曹操意气风发，抚掌大笑。
    派程昱和李典前去受降，他看向堂下诸將谋臣，声音洪亮，“传我將令，大宴三日，犒赏三军！”
    厅內眾人纷纷起身称贺，一片欢欣鼓舞。
    然而，这份喜悦並未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