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武真君身为上清宗派驻平妖城的元婴大能,居所毫无奢华之气,反倒隱匿於破军战部深处,是一座朴素无华的青石大殿,殿名“镇武”,恰合其镇守平妖城的职责。
大殿周遭无重兵戍守,唯有一层若有似无的元婴灵压悄然瀰漫,虽不凌厉,却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严,令往来修士皆敛声屏气,不敢有半分造次。
雪铁衣与擎苍真人敛去周身气息,垂首静立在殿外阶下。雪铁衣眉宇间凝著几分急色,指尖微微攥紧,却始终恪守礼数——元婴真君面前,半分失態皆是不敬。
身旁的擎苍真人瞧出他的焦灼,低声劝道:“铁衣稍安毋躁,真君往城主府议事未归,咱们再耐心等候片刻便是。”
雪铁衣微微頷首,压下心头急切,抬眸望向天际。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道淡青色流光划破夜空,转瞬便落至大殿门前。
流光散去,一名身著素色灰袍的老者负手而立,面容古朴,髮丝皆白,唯有双眸深邃如渊,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手中拂尘轻垂,正是镇武真君。
“恭迎真君归来!”雪铁衣与擎苍真人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
镇武真君目光淡淡扫过二人,拂尘轻挥,声音平缓无波:“不必多礼,隨我进殿说话。”
殿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光影,殿內长明灯幽幽跳动,昏黄光晕將三人身影拉得頎长。
镇武真君径直走到殿中蒲团上盘坐而下,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开门见山:“深夜登门,不在居所安歇,你二人,是有要事相求?”
雪铁衣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莹白如玉的玉盒,双手捧著递到真君面前,语气恳切:“真君明鑑,晚辈偶得一株千年冰魄花,今日特来献上,只求真君出手相助,搭救我雪家族人。”
镇武真君目光在玉盒上稍作停留,拂尘轻摆,並未去接,淡淡问道:“说吧,到底是何事,要劳烦老夫出手?”
“真君,此事关乎两条无辜性命,说来话长。”雪铁衣抬首,语气凝重,“晚辈族中吸纳了曾天蛮与林勇两位修士,二人自愿代表雪家出战叠隙幽谷,更是最先发现空间裂缝的功臣,於人族联军而言,也算有微薄之功。可谁知,战后竟有人诬陷他们盗取军机,勾结妖兽,欲置二人於死地!”
擎苍真人隨即补充,语气中满是疑虑:“真君,这诬陷之事处处透著诡异,绝非空穴来风。实则曾、林二人本是奉铁血战部统领秦书然之命,配合疾风战部修士外出执行任务,可途中竟遭到妖兽有备而来的围杀。更可疑的是,战后疾风战部有一名倖存的断臂修士直言,妖兽当时竟会布置战阵,我们疑心,此事是有人刻意构陷。”
镇武真君此时才缓缓抬手,拂尘轻扫,玉盒便自行飞到他手中。他指尖摩挲著玉盒表面,轻声问道:“你们可知这千年冰魄花的价值?对我等元婴修士而言,它亦是难得的灵药,市价至少四千枚中品灵石,且有价无市。”
“况且,单这一株的价值,便足以培养四名筑基修士有余。你竟捨得用它,去救两名非雪家本姓的族人?”
雪铁衣强压心头激愤,语气愈发坚定:“真君有所不知,二人虽非雪家本姓,却为雪家出生入死,晚辈断无弃之不顾的道理。雪家能有今日,靠的不是血脉亲疏,而是所有族人同舟共济。”
“曾天蛮与林勇为雪家赴汤蹈火,晚辈若弃他们於不顾,不仅有负二人,更有负雪家上下,日后也再无顏面立足於人族修士之中。”
镇武真君闻言,神色依旧平静,唯有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陷入沉吟。殿內一时陷入寂静,唯有长明灯的火苗微微跳动,映得三人神色各异。
雪铁衣与擎苍真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满是焦灼——他们清楚,镇武真君的一句话,便足以决定曾天蛮与林勇的生死。
片刻后,镇武真君停下敲击膝盖的动作,抬眸看向雪铁衣,语气带著一丝深意:“你们既有此疑心,想必心中已有线索。不妨直说,是谁在暗中针对你们雪家?”
雪铁衣心中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已然到来。他定了定神,沉声道:“晚辈怀疑,此事的根源,与去年风原城尊礼阁文渊之死有关。”
“哦?文渊之死?”镇武真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详细说来,难不成,此事与你有关?”
“真君明察,此事確实与晚辈有关。”雪铁衣不再隱瞒,坦然直言,“去年晚辈衝击结丹境时,文渊勾结血二、了凡、骨老刀等人前来阻挠,欲趁晚辈突破的虚弱期断我道途、取我性命。万幸,我的至交好友潁川徐旗真及时赶来为我护道,一番激战之后,斩杀了文渊,才保住了晚辈的性命。”
“徐旗真……”镇武真君听到这个名字,敲击膝盖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老夫记得他,徐家当年那位惊才绝艷的小辈,多年前老夫在归云山上,曾见过他一面。”
“正是他。”雪铁衣点头应道,“文渊出身青州浩然宗,虽死有余辜,但浩然宗向来护短。晚辈猜测,秦书然大概率是想迁怒於我雪家,而曾天蛮与林勇,便是他们用来向雪家发难的棋子。只是他们行事极为隱秘,我们目前尚无实证,无法直接指证秦书然与浩然宗的关联。”
镇武真君缓缓闭上双眼,再次陷入权衡。雪铁衣与擎苍真人不敢多言,只能静静等候。
约莫半炷香后,镇武真君睁开双眼,语气陡然转冷:“你可知,今日城主府议事,商议的是什么事?”
雪铁衣一愣,连忙摇头:“晚辈不知,还请真君告知。”
“近来妖族异动频繁,踪跡诡秘,一眾元婴同道商议后判断,他们大概率是在谋划大规模进攻,目標便是我们平妖城。”镇武真君的声音带著一丝凝重,话锋一转,“更棘手的是,我人族联军內部,亦有人心思浮动,暗中搞小动作,似是与妖族有所勾结。”
擎苍真人脸色骤变,失声问道:“真君,您的意思是……人族之中,有叛徒勾结妖族,意图不轨?”
“目前尚未定论,但已有眉目。”镇武真君沉声道,“护城大阵阵基,近日疑似被人动了手脚,具体情况尚未查明,但你方才虽未明说,却隱约牵扯到『阵图』相关的异常,此事恐怕与此有关。”
雪铁衣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真君,您是说,秦书然勾结妖兽,不仅仅是为了剷除我雪家,更欲暗中破坏护城大阵?”
“不无可能。”镇武真君目光深邃,语气沉重,“你试想,若护城大阵被人动了手脚,失去防御之力,平妖城便会形同虚设。届时,別说是一个雪家,便是整个平妖城的修士与百姓,都將沦为妖族口中食,生灵涂炭,惨不忍睹。”
雪铁衣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浑身冰凉。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针对雪家的阴谋,却从未想过,此事背后竟牵扯到如此惊天祸事,关乎整个平妖城的存亡!
他定了定神,声音略显乾涩地问道:“真君,那曾天蛮与林勇二人……他们如今可有性命之忧?”
“他们暂时无性命之忧。”镇武真君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执法堂归真言宗节制,秦书然想要坐实他们的罪名,也需要走一些流程,至少需要三日时间。这三天,便是我们的机会。”
“请真君示下!”雪铁衣与擎苍真人同时躬身,语气恭敬而急切。
镇武真君沉吟片刻,缓缓道:“此事牵一髮而动全身,绝不可贸然出手救人,否则打草惊蛇,只会让对方更加警惕,甚至提前动手破坏阵基,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雪铁衣心中一紧,连忙问道:“真君所言极是,只是我们若不救人,三日之后,天蛮与林勇便会被定罪处死,我们该如何是好?”
“他们要证据,我们便给他们证据。”镇武真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语气果决,“但不是为曾天蛮、林勇脱罪的证据,而是秦书然勾结妖兽、图谋破坏护城大阵、祸乱平妖城的铁证!只要拿到证据,不仅能救回二人,更能將幕后黑手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雪铁衣瞬间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真君之意是,我们暂且按兵不动,暗中搜集秦书然的罪证,待证据確凿,再一举將其扳倒?”
“正是。”镇武真君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刻著“巡查”二字,散发著淡淡的灵力波动,“铁衣,你持我这枚巡查令牌,即刻把你那几名潜隱的族人悄悄带回破军战部,务必护好人证——他们曾接触过『阵图』相关线索,便是最关键的突破口之一。”
“晚辈遵命!”雪铁衣双手接过令牌,郑重頷首。
“除此之外,你还有一项任务。”镇武真君继续吩咐,语气严肃,“查清秦书然近日的所有行踪,尤其是他接触过哪些可疑之人、去过哪些隱秘之地;”
“晚辈记住了,定不辱使命!”雪铁衣沉声应道,神色坚定。
镇武真君又將目光转向擎苍真人:“擎苍,你暗中联络执法堂內我们的人,一方面要保证曾天蛮与林勇二人不受酷刑、不被暗害;另一方面前往疾风战部,暗中调查那次任务的详细情况,名断臂修士,曾天蛮他们配合此次任务,想必是看到了什么,那名同样被关押的断臂修士,或许知晓一些內情。”
“真君放心,绝不延误!”擎苍真人躬身应道。
吩咐完毕,镇武真君缓缓起身,周身元婴威压骤然升起:“至於老夫,便去会一会那苏、顾两位大先生。他们二人近日频频异动,形跡可疑,老夫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有几斤几两,敢在老夫的眼皮底下搞风搞雨!”
雪铁衣与擎苍真人心中大定,再次深深躬身:“多谢真君出手相助!”
“去吧,时间紧迫,莫要延误。”镇武真君拂尘一挥,身形便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穿透殿顶,转瞬消失在深邃的夜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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