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妖城的夜色如墨,戒严的號角在街巷中低低迴荡,铁血战部的铁甲鏗鏘声往来不绝,打破了往日的静謐。
与破军战部的青石肃穆截然不同,铁血战部的大殿之內,自始至终縈绕著一股诡譎压抑的气息,令人心神不寧。
殿內昏暗无光,唯有高台之上两盏幽冥灯,跃动著幽冷的淡蓝火焰,將台上那道身影映照得朦朧而挺拔。
秦书然身著一袭玄色儒袍,衣摆与袖口的暗金云雷纹在幽光下若隱若现,宽袍广袖无风自动,自带一股无形威压。
他面上笼著一层淡淡的文华清光,衬得面容温润如玉,唯有一双深邃眼眸穿透光晕,眸中似有星河轮转,藏著不为人知的算计与冷意。
虽未著半分甲冑,其周身散发出的气势,却如万卷书山轰然倾覆,沉凝厚重,令殿中空气都为之凝滯,连呼吸都变得滯涩。
高台之下,张队正躬身而立,一身玄铁甲冑上还沾著夜露与尘土,神色恭敬却难掩疲惫,沉声稟报导:“统领,曾天蛮与林勇已顺利押入执法堂大牢,疾风战部那名断臂修士也已被我部严密控制。按平妖城律法流程,三日后便可將三人一同处斩,了断此事。”
秦书然指尖轻叩身前案几,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雪承月、林驍、曾毅三人,可有踪跡?”
闻言,张队正额头瞬间渗出细密冷汗,腰身弯得更低,语气带著几分惶恐与愧疚:“回统领,全城戒严已逾一日,属下调动各部人手,对街巷、客栈、隱秘据点逐一排查,可那三人却如凭空消失一般,没有留下丝毫蛛丝马跡,仿佛从未在平妖城出现过。”
秦书然眸中星河微微流转,语气依旧平和,却透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既然找不到,那便不必再盲目排查,让他们自动跳出来便是。”
他微微俯身,目光扫向张队正,缓缓下令:“传令下去,明日辰时起,全城各街道增设暗哨,重点监视雪家残余修士,以及所有与雪家交好之人。雪铁衣重情重义,绝不会坐视曾天蛮二人被斩,他若想救人,必定会与这些人接触,到时候,自然能顺藤摸瓜,找到雪承月三人的踪跡。”
“属下遵命!”张队正连忙躬身应下,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追问,“统领,雪铁衣或许会动用各方关係营救二人,万一他联合上清宗或破军战部的人插手,咱们的计划……”
秦书然轻笑一声,面上的文华清光微微波动,带著几分嘲讽与自信:“无妨。雪家若想翻案,需有实打实的实证,而最关键的一环,便是抓到与我们联繫的那几头妖兽对质。”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篤定:“单凭曾天蛮几人的一面之词,反而显得他们执行任务不力、临阵脱逃、拋弃同僚,想要扳倒我,想要为雪家脱罪,简直是痴心妄想。”
“属下明白!”张队正恍然大悟,心中的惶恐顿时消散大半,再次躬身领命。
秦书然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去吧,切记行事隱秘,严密监视即可,莫要打草惊蛇。”
张队正应声退下,殿门缓缓闭合,大殿內重归死寂,只剩下幽冥灯的淡蓝火焰微微跳动,映得秦书然的身影忽明忽暗。
秦书然独坐高台,眸中星河流转,思绪渐渐飘回一年前。那时,几名筑基修士狼狈不堪地来到浩然宗,见到他便痛哭流涕,自称是文渊的弟子与族人,哭诉师尊在风原城被雪家修士斩杀,走投无路之下,只能来求他这个师伯为他们做主。
他与文渊,乃是一同加入青州浩然宗的同门,自幼一同修炼,情同手足。约一甲子前,文渊成功结丹,意气风发,却因与宗门长老在儒修之道上发生激烈爭执,心有不甘之下,便藉口外出游歷,独自前往风原城,创下了尊礼阁的基业。
这几十年来,二人从未断绝联繫,偶尔还会暗中相见。
他还记得,有一次师兄弟二人对坐饮酒,文渊酒后吐真言,悄悄向他透露,自己在风原城外的青砚山上,发现了一块罕见的“文衡石”。
那文衡石乃是儒修至宝,坐於其上修炼,不仅能加快修为进境,更能辅助儒修凝结“文心”,为日后衝击元婴境打下坚实基础。
此等宝物,即便他已是金丹后期,也难免心生羡慕。
“师弟,你放心,你的仇,我定会为你报。”秦书然低声呢喃,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与贪婪,“如今你不在了,那块文衡石,自然该由我来接手。”
“雪家不过是个小小的金丹家族,也敢斩杀我浩然宗弟子,正好借著几位师侄的恳求,动用我手中的职权,不声不响地搞垮雪家,既能为你报仇,又能將文衡石据为己有,何乐而不为?”
只是一想到雪承月三人逃脱之事,他心中便生出几分不耐,眉头微微蹙起:“倒是没想到,雪家那几个小辈竟如此机灵,妖族围杀都能让他们逃掉三人,那些妖族,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话音落下,他眼中冷意更甚,文华清光骤然炽盛,大殿內的气息瞬间又凝重了几分:“不过无妨,只要三日后顺利处斩曾天蛮与林勇,雪家必乱,人心涣散,到时候,我再慢慢收拾残局,雪承月三人,终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与此同时,平妖城西区甲字十七號楼內,却是另一番景象。岩耕一身素色修士服,步履匆匆地返回楼中,眉宇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方才雪铁衣离去后,他便独自返程,途中遭遇了数波铁血战部修士的盘查。好在他早有准备,言辞坦荡,直言自己是前往拜访自家老祖,得知全城戒严后便立刻返回住处,未受过多刁难。
一进门,岩耕便看到炎烈、守正、季明、陆芸等人围坐在厅堂之中,神色各异,正低声议论著什么,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灼不安的气息。
见岩耕回来,眾人立刻停下议论,纷纷看了过来。
“雪执事,你可算回来了!”炎烈率先开口,语气中满是急切,“我们回来后就一直没见到你,外面全城戒严,到处都是巡查的人,我们都快急死了。”
岩耕摆了摆手,示意眾人不必担心,找了个位置坐下,淡淡道:“没什么,只是去拜访了一位长辈,耽搁了些许时间。路上遇到几波盘查,都顺利过来了。”
“拜访长辈?”季明皱了皱眉,眼中满是疑惑,“现在全城戒严,人心惶惶,铁血战部的人到处抓人,你怎么还敢隨便外出?对了,你可知晓,这突然戒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回来的路上,看到好多修士被盘问,甚至还有人被直接带走。”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疑惑与不安。他们都是风原城符堂的修士,此次跟隨雪铁衣、青平真人响应徵召,却没想到来到玄狸平妖城后会遇到全城戒严,心中难免有些慌乱。
岩耕心中瞭然,他自然知晓一些全城戒严的缘由,可此事事关重大,他不便与眾人细说,只能含糊其辞道:“具体缘由,我也不太清楚,想来是平妖城出了什么关乎安危的大事,城主府才会如此大动干戈。我们现在只需安分守己,待在住处不要外出,以免惹祸上身。”
眾人闻言,虽心中依旧疑惑,却也知晓雪执事向来心思縝密、行事稳妥,既然他不肯多说,必定有他的道理,便也不再多问,只是脸上的焦灼之色並未散去。
岩耕与眾人閒谈几句,安抚了一下他们的情绪,便藉口疲惫,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房间內瞬间安静下来。岩耕褪去脸上的平静,眉宇间的凝重愈发浓郁,他静坐於窗前,望著外面漆黑的街巷,心中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营救曾天蛮与林勇的事情,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可如今,最让他头疼的,却是雪承月三人的安危。
“三人如今躲在『地脉藏形』之处,虽暂时安全,却绝非长久之计。”岩耕低声自语,眉头紧锁,“那里虽能隱匿气息,躲避追查,可环境简陋,灵气稀薄,三人身上都带著重伤,长期得不到良好的救治,必定会损伤根基,甚至影响日后的修为进境。
更何况,他们都还只是炼气修士,无法长期辟穀,在地脉藏形之处待得久了,温饱都成问题,更別说养伤了。”
可眼下全城戒严,街道上铁血战部的修士巡防严密,暗线遍布,雪承月三人又是被通缉的“逃犯”,只要一露面,必定会被当场擒拿,押往执法堂,与曾天蛮二人一同处斩。
“储物袋无法容纳活物,灵兽袋虽可暂存,可路上若是遇到盘查,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根本行不通。”岩耕绞尽脑汁地思索著对策,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自己的左手臂上——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淡青印记,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那便是他偶然所得的“雪狼空间”。
这雪狼空间极为隱秘,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空间之內灵气充盈,本不算小,却因堆满了各类珍稀矿材——岩耕至今未能辨识出这些矿材的具体种类与用途——还有一具被严密封印的大乘期天狼头骨,才显得颇为侷促。
“若是暂时腾挪出少许空间,用来存放雪承月三人,应该不成问题。”岩耕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心中生出一个念头,“只要能將他们三人封印后送入空间,便能避开所有盘查,將他们安全带出地脉藏形之处,找地方安心养伤。”
可念头刚起,便被他压下了几分。
雪狼空间是他的大秘密,绝不能外泄分毫,这就意味著,他必须说服雪承月三人,让他们全然信任自己,心甘情愿地將性命交给自己,任由自己將他们封印送入空间。
若是他们心中有半分疑虑,不肯配合,不仅无法救出他们,反而可能泄露自己的秘密,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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