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欧羡生死逃亡之时,义弟杨过在大理的小日子却过得不错。
这一切,还要从他遇见一个人开始说起。
淳祐九年十月,杨过从潭州离开后,坐船一路南下,经过了四十余天的漂泊,终於抵达了静江府。
杨过还是第一次一个人走这么远,然而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走在静江府的街道上非但不害怕,反而饶有兴致的欣赏起这座城市来。
这南国之秋,无北方之凛冽酷寒。
让他不由得想起前辈范成大的诗句:桂岭环城如雁盪,平地苍玉忽嶒峨。
尤其是清晨之时,薄雾如轻纱般缠绕著独秀峰、叠彩山、伏波山等诸峰之间,將嶙峋怪石晕染成水墨长卷。
待到日上三竿之时,雾气渐散,便可欣赏到『千峰环野立,一水抱城流』的盛景。
杨过坐在灕江之旁的茶楼上,看著远处的美景忍不住嘆息一口。
真是可惜啊!
如此美景,若是当大哥看到,一定会赋词一首的。
他扭头看向另一边,有一个姑娘带著面纱,跟他一样坐在这里看了许久的美景,想来也是一位爱美之人。
或许是他的目光过於直白,引起了姑娘的注意。
少女扭头看向杨过,见他面容清秀、气质出眾,便有些不自然的说道:“这山水甚美,公子还是继续看景吧!”
杨过这才注意到那姑娘脸上似乎有什么印记,这才用面纱遮住。
也许正因如此,她才这般不自信?
於是,杨过当真顺著她的话,望了一眼远山近水。
隨后目光又落回她身上,微笑著说道:“方才是在看山水,可现在觉得,山水是景,姑娘亦是景。山水再美,千百年也大抵如此。姑娘灵动鲜活,反倒让山水都成了陪衬。”
那姑娘闻言,不禁神色一呆,正要开口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白姑娘,抱歉,让你久等了。”
杨过扭头看去,只见来人面如冠玉、目蕴锋藏,倒也算是一表人才。
他看向杨过,拱手道:“在下广鈫,静江城广安药堂大夫,不知这位朋友是?”
“杨过,字子逾,传貽学堂学子,聂隱派掌门。”杨过爽朗一笑,抱拳回礼道。
“原来是子逾兄,”广鈫顿时眼睛一亮,邀请道:“相逢即是有缘,不如我们共坐一桌,边吃边聊?”
“好啊!”杨过笑著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接著,广鈫便介绍道:“这位是白姑娘...”
不等广鈫说完,白姑娘便自己说道:“我叫白飞絮,来自大理。”
“大理?”
杨过闻言大喜:“巧了,我正要往大理去啊!”
广鈫却摇头道:“如此倒是不巧,白姑娘是往中原而去。”
杨过面露惋惜之色,却也没有多问。
三人交谈片刻,广鈫便邀二人前往广安药堂小坐,顺道为白飞絮施针调理。
杨过初到静江,本就想多结识些当地朋友,自是欣然应允。
行至药堂门外,却见对街一阵骚动。
几名官差正关上一家名为济世药铺的门,並以封条闭了店门。
周围不少百姓围聚嘆息,议论纷纷。
杨过不禁驻足望去,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是出了何事?”
白飞絮轻声接话道:“这似乎是……本月第三家被关门的店了吧?”
广鈫面色凝重,点了点头道:“白姑娘记得不错,这確是济世药铺第三间被封的店面。”
“他们在静江府扎根二十余年,分號十余家,本是极有声望的老字號。谁知近月来祸事连连,接连三位掌柜遇害,且死因蹊蹺。官府查不出头绪,只得暂且封店。”
杨过听得这话,心中颇为好奇,感慨道:“竟有此事……可知凶手是何来歷?”
广鈫摇头道:“坊间传闻是寻仇,说是十年前济世药铺东家之死有关。具体如何,可能只有知府才知吧!”
说罢,他伸手一引,笑道:“二位,且先进內用茶。”
三人入內落座后,杨过便向白飞絮討教起了前往大理的路线,以及大理的风土人情。
白飞絮自是言无不尽,一旁的广鈫也时不时发出感慨,三人之间气氛很是愉悦。
这时,白飞絮忍不住询问道:“不知子逾去大理所为何事啊?”
杨过微微一笑,回答道:“我曾听闻南帝一灯大师乃天下五绝之一,因此想去拜访一番。”
广鈫显然也是知道天下五绝的,听得杨过之言,忍不住嘆息道:“还是子逾洒脱,我这般养家餬口之人,即便心中再嚮往,也去不得。”
杨过朗声笑道:“这有何难!广兄若有疑问,不妨写下,我替你带往大理,设法转呈一灯大师座前便是。不过大师是否回復,我可不敢担保。”
“哈哈...此计甚妙!”广鈫闻言,却拊掌大笑道。
一旁静听的白飞絮此时轻声开口道:“一灯大师乃世外高人,並非想见便能见到。即便在大理,盼望得到其指点的武林俊杰亦不在少数,只是能真正得见大师真容者,寥寥无几。”
杨过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哦?莫非求见大师,还需守什么规矩不成?”
“这是自然。”
白飞絮点了点头道:“否则以大师之德望,即便终日不歇,也见不尽天下慕名之人。”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想见大师,须先过得渔樵耕读四位前辈之关。他们皆是一灯大师弟子,各有不凡来歷。”
杨过立刻追问道:“还请白姑娘详细说说,杨某感激不尽!”
白飞絮略整思绪,娓娓道来:“渔乃是泗水渔隱褚东山,原为大理水师都督,隨大师归隱后,常於湍急江流中逆水行舟,练就一身刚猛无匹的外家功夫。”
“樵便是点苍樵子,本为大理国將军,隱居后以伐木为生,樵斧颇有战阵之风。”
“读则是朱子柳朱先生,曾官至大理国丞相,文武双全,尤以书法入武,人称天南第一书法名家。”
杨过听她只提三位,便问道:“那耕呢?”
白飞絮解释道:“耕本指前御林军总管武三通,只是近年来他行踪飘忽,且…神智时常不清,似有癲狂之状,因此世人论及大师座下关隘时,多暂不將他算在其內了。”
“武三通?”
杨过心中一动,缓缓道:“他莫非是武敦儒、武修文两人的尊亲?”
这回轮到白飞絮讶异:“子逾认得武家兄弟?”
“见过,但说不上认得,两年前在嘉兴陆家庄...”
杨过將陆家庄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白飞絮,待听到李莫愁的名字后,白飞絮有些激动的问道:“子逾可知,那赤练仙子现在何处?”
杨过摇了摇头道:“这倒不知,毕竟是两年前的事了。”
白飞絮闻言,眸中掠过一丝失望,未再多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接著,广鈫便为白飞絮施针,让她在房中歇息,自己则与杨过在院子內閒聊起来。
杨过想到自己身上有大哥送给他的疗伤神药,便询问道:“广兄,白姑娘身患何疾啊?”
“这个...”
广鈫思索片刻,才说道:“此事关乎白姑娘隱私,子逾还是问她本人比较合適。”
杨过听得这话,顿时对广鈫又多了几分好感,觉得此人乃是一位真君子。
旁晚,济世药铺总店的后院,还活著的八位掌柜齐聚一堂,各个面色凝重。
作为如今济世药铺总掌柜的商陆看了一眼眾人,缓缓道:“章都头传信过来,仵作已確认,严三七是上吊自尽的,房间里並无迷香。”
“这不可能!”
叶守真一脸严肃的说道:“严三七最是惜命,若非如此,当年...总之,他是断不可能自尽的。”
商陆嘆了口气,神情悲伤的说道:“我亦是这般想的,可官府仵作不会出错...”
唯二的女掌柜苏衡开口道:“商大哥,我以为我们不能全靠官府,严三七是第三个,第四个会是谁?咱们谁都有可能。”
商陆闻言,看向苏衡问道:“那以苏掌柜的意思,我等该如何?”
“请高手协助,揪出那个幕后之人!”
苏衡看了看眾人,继续说道:“近来有位中原高手路过静江,那人名叫成飞,江湖諢號千机手,暗器、轻功十分了得,不如请他协助。”
另一位掌柜卫仁心也说道:“这段时日,我与灕江剑侠胥九川喝过几次酒,也可以请他出手。”
商陆听得两人的话,面露迟疑之色道:“两位,我们是正经商人,若是与江湖中人交往密切,容易惹来是非啊!”
“呵...”
女掌柜秦月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看著商陆反问道:“商大哥,如今我们也没跟江湖中人交往密切,不照样有三个同僚死於非命?偏偏衙门这么多天,什么都没查到,这不是让我们等死么?既然如此,老娘再正经,现在也不想正经了!”
“此言在理!”
江暮连连点头,然后看向秦月道:“秦掌门,我不认得什么武林高手,也不会武功,这些天我能不能跟著你?”
“滚!”秦月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江暮。
再看其他人,也纷纷同意苏衡的提议,商陆见状,只得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千机手成飞和灕江剑侠胥九川两位武林高手,协助我等揪出这个残害我等同僚的凶手吧!”
苏衡听得这话,才露出笑意。
待八人开完会聚完餐后,苏衡登上马车,缓缓往自家院子驶去。
她揉了揉眉心,对著赶马车的汉子说道:“有劳成大侠了,总掌柜已经同意,聘请成大侠协助调查,待捉到凶手,愿奉上纹银百两。”
赶马车的汉子闻言,咧嘴笑道:“那就多谢苏掌柜的提携了。”
没错,这位赶车汉子正是江湖人称千机手的成飞!
“唉...”
苏衡嘆了口气,缓缓道:“若是能早点遇见成大侠,说不定我那三位同僚就不用死了吧!...”
成飞安静片刻,才安抚道:“人死不能復生,苏掌柜节哀。”
两人正聊著,成飞耳朵一动,立刻开口道:“苏掌柜你坐好,我要加速了。”
说罢,不等苏衡反应,成飞就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原本匀速小跑的黑马吃痛,发出一声嘶鸣后,带著马车猛地向前一躥。
车厢內的苏衡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在厢壁上,五臟六腑都似挪了位。
一时间,窗布狂舞,冰冷的夜风灌进来,街边急速倒退的灯笼光影拉成了一条条模糊的光带,晃得她头晕目眩。
“成、成大侠…可是…可是那人来杀我了?!”
苏衡的声音在剧烈的顛簸中断断续续,满是惊惧。
成飞抿紧嘴唇,没有回答,只一味的加速。
就在马车衝过一条较为狭窄的巷口时,成飞耳朵再次捕捉到一阵细响,是来自左前方的屋顶。
他左手闪电般探入腰间鹿皮囊,甩出三支飞针。
几乎在同一剎那,左侧屋脊之上,一道黑影如大鹏般凌空扑下。
黑影尚在半空时,双手手臂一挥,一片飞鏢朝著是驾车的成飞撒了过去。
顿时,空中爆开一簇簇细密的火花,叮叮噹噹几乎连成一片脆响,大部分飞鏢凌空击落、撞偏,四散溅开。
就在成飞鬆一口气时,几枚飞鏢击中了正在狂奔中黑马的前腿关节!
黑马骤然发出一声长嘶后,前腿一软,庞大的身躯在惯性带动下向前轰然栽倒,马车隨之猛然一顿,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车厢向前倾斜,几乎要翻覆过去。
“不好!”
成飞大惊失色,瞬间明白对方想法。
那些飞鏢阻敌是假,废马是真!
成飞反应极快,在马车倾覆前的一瞬,双脚在车辕上重重一蹬,借力向后飘飞,同时反手一抓,將半个身子掉出车厢的苏衡猛地拽了出来。
拉车的黑马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口鼻溢血,眼见是不活了。
马车歪斜著停在街心,轮子还在空转,场面一片狼藉。
成飞迅速爬起,將浑身发抖的苏衡护在身后,目光死死锁住前方三丈外悄然落地的黑衣人。
那人全身裹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手中提著一柄长剑,剑身在微弱的月光下流淌著一层幽暗的光泽,显然是百炼精钢。
“这位朋友!”
成飞抱拳行礼,试图周旋,:“在下成飞,江湖人称千机手,若是朋友缺些盘缠,儘管开口,何须这般大动干戈?”
黑衣人恍若未闻,突然脚底在青石板上轻轻一蹬,没有发出多大响声,身形却如鬼魅般骤然模糊,下一瞬已掠过两丈距离,长剑“呛啷”一声出鞘,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而来!
他的目標不是成飞,剑锋所指,赫然是成飞身后的苏衡。
“大胆!”
成飞厉喝一声,知道言语无用,唯有手底见真章。
他右手挥洒,又是十数点寒星呈扇形射出,笼罩黑衣人上中下三路,试图阻其冲势。
面对漫天花雨般的飞针,黑衣人前冲之势不停,只是手腕一抖,那柄长剑在他身前舞动开来,剑光繚绕,竟似在他身前布下了一层坚韧绵密的气墙。
“达摩剑法·遮风蔽雨?!你是少林弟子?”
成飞心头一凛,认出这防守剑招的来歷。
而就在这格挡飞针的眨眼工夫,黑衣人已欺近成飞身前,剑势陡然一变,从至静转为至动,长剑由下而上斜撩,直扫成飞脖颈。
“达摩剑法·扫龙式?”
剑未至,那股割裂皮肤的劲风已让成飞汗毛倒竖。
他不及细想,矮身、缩颈、拧腰,依照铁板桥避开剑锋后,手中顺势抽出短刀向上疾撩,试图磕开来剑。
“鏘!”
短刀与长剑交击,迸出一溜火星。
成飞只觉一股沉雄霸道的內力顺著刀身汹涌而来,震得他手臂酸麻,气血翻腾,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卸去这股力道。
他心中骇然无比,因为此人內力之深,剑法之纯,远在他之上!
黑衣人一招占优,手腕一翻,剑身借著迴旋之力,划出一道半弧,由扫变抹,横削向成飞胸膛。
这一抹更快、更疾、更险!
成飞惊出一身冷汗,生死关头,潜能爆发。
他足尖猛点地面,身体以一种近乎不合常理的姿態向后仰倒,同时短刀奋力下斩。
“嗤啦!”
剑锋擦著他的下頜和短刀刃口划过,带起一溜血珠。
成飞下頜被剑气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淋漓,火辣辣的疼。
然而,黑衣人的攻势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
抹胸一剑落空,他顺势沉腕,剑尖下垂,变为担剑式,看似將剑横担身前,转为守势。
成飞刚刚缓过一口气,准备重整旗鼓的瞬间,黑衣人肩不动,腰不旋,那担在身前的长剑如毒蛇吐信般骤然疾刺而出!
这一刺,快如电光石火,凌厉无匹!
长剑毫无阻滯的穿透皮肉、筋骨,从后背透出。
成飞身形僵住,接著浑身力量如同退潮般从四肢百骸飞速流逝,手中的短刀“哐啷”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
黑衣人手腕一抖,长剑抽出。
鲜血顿时如箭般从成飞前后两个伤口喷射而出,他扑倒在地,身下很快洇开一滩深色,只有手指还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
黑衣人看都没看成飞的尸体一眼,他一步、一步,踏著沾染了鲜血的青石板,向著苏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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