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灯大师阅罢书信,目光再次落回杨过身上,细细端详起来。
只见这少年容貌俊朗,天然带著几分孤高桀驁之气,但一双眸子却澄澈明净,並无邪祟阴鷙之色,加之欧羡信中言辞恳切,以自身名誉为保,让一灯大师放下了戒心。
“欧阳居士……是老衲故人。”
一灯大师缓缓开口道:“华山绝顶,二次论剑,往事歷歷在目,亦如云烟消散。欧阳居士武学自成一家,已臻化境,只可惜心执一念,终入旁门。”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的看向杨过道:“欧景瞻在信中,为你请託甚殷。你既远道而来,心有所求,不妨直言。”
杨过心头一热,立马明白了过来,这是大哥用自己的名誉给他担保了啊!
他感动不已,更加不想辜负大哥,当即拜倒在地:“晚辈久闻大理段氏一阳指神功,渊深精微,天下无双。恳请大师慈悲,指点晚辈一二,晚辈感激不尽!”
一灯大师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杨施主有所不知,一阳指並非老衲一人之武功,乃我大理段氏世代相传之绝艺,乃镇国之基。此功关乎血脉传承与祖宗法度,断不能擅自传於外姓之人。老衲虽已出家,亦不可忘本。此节,老衲有苦衷,还望施主体谅。”
杨过一听,如被冷水浇头,满腔热望瞬间冷却,一股深深的失落涌上心头。
一灯大师將他神情尽收眼底,便温言安抚道:“不过,老衲毕生所学,亦非仅有一阳指。若杨施主不弃,老衲可將五罗轻烟掌、苍山六阳掌、以及一门静心凝神的佛门秘法传授於施主,不知施主以为如何?”
杨过不是钻牛角尖的憨货,知道一灯大师这是看在大哥欧羡的面上,才给自己优待。
当下便收敛心神,恭敬叩首道:“大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能得大师传授神技,已是晚辈天大的福分,岂敢再有奢求?晚辈愿学!”
一灯大师微微一笑,点头道:“善哉,施主既有此心,便按照欧景瞻的意愿,先在无为寺住下。那里清静,少人打扰,宜修习。”
杨过没想到大哥居然连自己落脚的地方都考虑到了,心中对大哥的周到更是感念,立马便应了下来。
一灯大师见状,便吩咐道:“今日天色渐晚,施主且先去无为寺歇息,明日卯时六刻,施主再来此处。东山,你送杨施主过去。”
褚东山立刻应了一声,朝著杨过单手一引道:“杨少侠,请!”
“褚大哥且稍等!”
杨过笑了笑,恭敬的朝著一灯大师一礼,开口道:“大师,在下受融水苗家大寨主黄道三所託,向大师问好,期望大师若他日路过融水,可在龙女寨一聚。”
一灯大师微微一愣,温和的说道:“黄寨主有心了,昔日老衲曾路过融水,听闻有一位少年奇才,练就《请师决》多门绝技,只可惜来去匆匆,无缘一见,愿佛祖庇佑黄寨主一切安好。”
杨过闻言,將一灯大师的话记在心里,这才与褚东山一同出了禪房。
待他见到白飞絮和黄香后,便將一灯大师的话转述给了黄香。
这姑娘听后,脸上立刻绽开明媚笑容,眼中闪著光道:“太好了!我这就给爹爹写信去,咱们龙女寨的义名,这回可是在一灯大师这样的武林泰斗面前都掛上號啦!爹爹知道了,不知要多高兴呢!”
眾人一边走,一边顺著山道行走,杨过越走越奇怪,忍不住问道:“褚大哥,这无为寺还没到么?”
褚东山笑了笑说道:“无为寺在苍山兰峰之麓,从崇圣寺过去,有近十里路呢!”
“居然有十里?!”
杨过微微一惊,想到明早卯时六刻就要到崇圣寺习武,基本上是卯时一到就要起来了。
不过能得到一灯大师的指点,这点苦又算什么?
一行人来到无为寺,褚东山寻得方丈唐杉禪师,安排妥当杨过的住处才告辞离开。
至於黄香和白飞絮,寺院不收女客,她们只能在寺外一家农户家暂住。
第二日清晨,杨过洗漱后,运起轻功《流风回雪》,疾行十余里山路,赶在晨钟响起前抵达崇圣寺,先与一灯大师一同做早课念诵经文,再吃一顿斋饭,才开始第一天的教学。
为了测试杨过的天赋,一灯大师先教他《五罗轻烟掌》。
“这套《五罗轻烟掌》乃老衲曾祖所创,其招式变化多端,出掌极快,能迅速攻出数掌,令对手难以防备。”
说罢,一灯大师便向杨过演示起来。
杨过站在一旁认真学习,只觉得这套掌法风云变幻、飘渺轻盈,出招时有多重变势,还挺好看的。
火舞艷阳、花火似轻烟、排空渡月、天极碎星斩、振天降魔拳!
五式打完,一灯大师看向杨过问道:“可记著了没有?”
杨过回忆了一下,开口道:“都记下了。”
“噢?”
一灯大师闻言眼睛一亮,温和的说道:“且练一练。”
杨过当即便在一灯大师面前打了一套《五罗轻烟掌》,其年轻俊朗的外貌配上专注的神情,让一灯大师不由得一愣,仿佛见到了祖父曾经提起过的风流瀟洒的曾祖...
嘶!
一灯大师莫名的心头一颤,怎么感觉自己的功德在疯狂往下掉?
一套拳法打完,杨过缓缓呼出一口气,看向一灯大师问道:“大师,可有错处?”
一灯大师回过神来,缓缓道:“並无错处,这套掌法杨施主今后少用吧!”
“啊?”
“来,老衲教施主《苍山六阳掌》。”
隨著一灯大师的诉说,杨过才知道这套《苍山六阳掌》是其祖父宣仁帝根据天山灵鷲宫的《天山六阳掌》改编而来的掌法。
其掌法轻灵飘逸、閒雅清雋,举重若轻、瀟洒如意,可以称得上是世间一流。
杨过听得认真,学得更认真。
除此以外,杨过还將自己已经学会的《摘星指》、《三十六路迴风拂柳刀》、《松风扶柳剑法》、《迴旋连环剑法》、《无影剑诀》等武功掏了出来,请一灯大师指点。
自此,杨过开始了极其规律的修行生活。
每日天未大亮,他便起身洗漱,运起轻功疾行十余里山路,赶到崇圣寺咏颂经文,再聆听一灯大师讲解武学精要,演练掌法指诀。
傍晚时分,又復运功赶回无为寺歇息。
如此来回奔波,风雨无阻。
起初,杨过觉得大哥这般安排颇为辛苦,每日耗费大量內力与体力在赶路上,修炼之时难免疲惫。
但他转念一想,欧羡如此安排,或许別有深意,毕竟大哥知道他將来与欧阳锋对上,大哥是担心他即便学艺不成,至少这连日奔波锻炼出的脚力与耐力,將来逃命时总能用上几分。
想到此处,杨过毫无怨言,反而將这每日二十里的奔波,也视作一种锻炼。
这般苦行僧似的日子,一晃便是两个月。
这一夜,月华如水,银辉洒满无为寺的后山罗汉堂。
堂內供奉著五百尊罗汉塑像,平日香火不盛,夜间更显幽寂。
杨过练功完毕,心绪难平,信步走入堂中,藉著清冷月光,默默回顾日间所学《苍山六阳掌》的六式变化。
正当他心中模擬掌法走势时,目光无意间掠过身旁一尊罗汉的举手姿態。
那月光恰好清晰的勾勒出罗汉探出的手指,每一根手指的屈伸角度,在明暗交织的光影下,那投影似乎像是活过来一般。
杨过心中微微一动,不由凝神细看。
这一看之下,方才察觉异样,这满堂五百罗汉,或坐或立,或怒目或低眉,但其手势竟无一雷同!
每一尊罗汉的手指、手掌的姿势都迥然有异,有些食指微屈似点,有些三指併拢如剑,有些五指张开若莲,在静謐的月光下,仿佛一个个凝固的、充满玄妙意味的手印。
他走近细观,越看越是心惊。
那些手指的朝向、曲折,隱隱约约,竟似乎並非指向虚空,而更像是在暗合人体周身穴道的方位!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他快步穿行於罗汉阵中,对照不同罗汉的手势,默默回忆人体经脉穴道图,那种隱约的对应感越来越强烈。
“这些罗汉……绝不只是普通的塑像!”
杨过心头剧震,睡意全无。
他强压下立刻探究的衝动,待到次日向一灯大师请教功课时,寻了个閒暇间隙,貌似隨意的向引路的知客僧问起这罗汉堂的来歷。
那知客僧合十答道:“阿弥陀佛,施主倒是细心。这罗汉堂及堂內五百罗汉金身,確非本寺原有。乃是七十余年前,我大理国宣仁皇帝在本寺退位出家后,为祈福禳灾,特请中原巧匠,耗时数年精心雕琢而成,迎奉於此的。”
“宣仁皇帝?”
杨过一愣,这个名头有点耳熟,他一定在哪里听说过。
“正是。”
知客僧脸上浮现出崇敬之色,“昔年宣仁帝以六脉神剑冠绝天下,只可惜自宣仁帝后,六脉神剑便失传了。”
六脉神剑?!
杨过想起大哥欧羡说过的话,他將《六脉神剑》称之为天下第一剑法,与少林寺的《易筋经》並称为天下两大奇门神功。
而数百年来,真正练成《六脉神剑》的,只有大理宣仁皇帝段誉!
难道这《六脉神剑》藏在这些罗汉之中?
杨过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仿佛一道闪电划破迷雾。
为何这些罗汉手势如此奇特隱含指向?
若这是那位身负六脉神剑的段誉晚年所为,那么这些异状,便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释。
这些罗汉像,极可能隱藏著段誉的武学遗產!
这个猜想让杨过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他按捺住激动,自此之后,每日从崇圣寺归来,所有閒暇时间便都泡在了这罗汉堂中。
他不再漫无目的地观看,而是有了明確的思路:
段誉武功核心在於六脉神剑,一灯大师所传的《苍山六阳掌》亦是以『六』为基,那么这罗汉像的排列奥秘,是否也围绕著『六』这个数字?
他开始有系统的记录、比对,將五百尊罗汉从头到尾编號,仔细观察每一尊的手势特点,並將其在脑海中转化为可能的指法或剑气走向。
这是一项浩大而枯燥的工程,需要极大的耐心与洞察力。
杨过凭著过人的记忆力与武学悟性,不厌其烦的推演、联想、否定、再推演。
不知经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翻烂了几本自己手绘的草稿,某一日深夜,当他再次凝视首位罗汉阿若憍陈如尊者那独特的手指勾曲时,目光无意间跳到了第七尊栴檀藏王尊者身上,两者手势虽有变化,但內在的『意』与『势』,竟隱隱呼应!
他心跳陡然加速,连忙顺著这个感觉,再看向第十三位法界四乐尊者……
那种清晰的联繫感更加明显了!
“原来如此...是以六为坐標的递进啊!”杨过脱口而出,声音在空旷的罗汉堂中微微发颤。
他飞快地以六为间隔,在脑海中將特定的罗汉手势串联起来:
第一尊,第七尊,第十三尊,第十九尊……
將这些相隔『六』位的手势,按其顺序连贯想像,手指的屈伸、方位的转换,竟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套连贯、精妙、凌厉无比的气脉运行与指尖发劲之法!
这绝非静態的手印,而是一套动態的、无比高明的指法或剑法招意。
一套之后,他按捺住狂喜,从第二尊罗汉开始,同样以『六』为间隔串联……
又是一套风格迥异,但同样精微奥妙的法门!
第三尊起始,得第三套。
第四尊起始,得第四套。
第五尊起始,得第五套。
第六尊起始,得第六套!
当他將第六套『剑法』在脑中完整推演完毕,再回到起点时,整个五百罗汉堂,在他眼中已彻底变了模样。
那不再是无序的五百尊独立塑像,而是以六为轮迴、层层嵌套的六套至高武学图谱!
这六套法门,各自独立,又相辅相成,隱隱构成一个生生不息的整体。
其运劲之巧、立意之高、变化之奇、威力之遐想,远在苍山六阳掌之上,甚至他所能想像的一阳指单一指法,也难及其磅礴繁复之气象!
杨过呆立堂中,月光洒在他因激动而略显红润的脸上。
他缓缓吁出一口长气,胸膛中却是心潮澎湃,难以自已。
“六套…莫非这真是…六脉神剑?!”他低声自语,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震撼。
五百罗汉默默佇立六十四年,终於被人发现了它隱藏的秘密!
杨过缓缓吐气,此刻他真想飞到大哥欧羡身边,告诉他自己发现了大哥心心念念的《六脉神剑》...
等等!
杨过突然神色一顿,在此之前,他可不知道段誉是在无为寺出家的,也不知道这五百罗汉与段誉的关係。
而他住在这里,是一灯大师根据大哥的请求而决定的。
这般说来,大哥早就知道段誉跟无为寺的关係,所以特地安排自己住到这里来的...
杨过不禁更加钦佩大哥,什么叫算无遗漏?!
这就是了!
只是六脉神剑乃段氏失传绝学,自己一个外人偶然得之,若处理不好,是福是祸还难说。
但一灯大师以诚相待,授艺解惑,他杨过岂能做那隱匿不报之事?
此乃段氏先祖遗泽,於情於理,都该让大师知晓。
但如何告知,却需讲究方法。
若直接说自己破解图谱,未免过於惊骇。
“还是以请教探究为名,循序渐近吧!”杨过打定主意,心境反而沉静下来。
此后月余,他依旧每日往返两寺,勤修不輟,白天与一灯大师习武,晚上自己结合所学经脉知识,领悟六脉神剑。
一开始他只觉得指端气感萌动,难以驾驭,心知是內力与境界未到,便不再强求,反將领悟的知识与一灯大师平日所授的武理相互印证,渐有新的收穫。
这一日,杨过在崇圣寺演练苍山六阳掌中的阳春白雪一式时,掌风吞吐间,不自觉融入了一丝从罗汉图谱中关於手太阴肺经的运劲巧思。
掌力过处,竟比平日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穿透之意。
一直在旁静观的一灯大师,目中微光一闪。
待杨过收势,他缓步上前,温言问道:“杨施主近日练功,似有新的体悟?方才那一式,劲力细微处与往日略异,更见……锋锐之气。”
杨过心头一震,暗嘆大师眼光如炬。
他正苦於如何开口,此问正是良机。
当即他收掌肃立,脸上露出困惑之情道:“大师明鑑,晚辈近日在罗汉堂静坐时,见诸罗汉手势千姿百態,隱约似与人体经络暗合,心下好奇,便不时存想比划。方才演练时,不自觉带入了些许胡思乱想,恳请大师指点,这是否已入歧途?”
一灯大师闻言,静默片刻,才缓缓道:“阿弥陀佛,施主果然是有缘人。那罗汉堂…乃老衲祖父宣仁皇帝晚年清修时,亲自主持营造。其中罗汉姿態,据寺中长老相传,確蕴含了先祖对武学至理,尤其是对剑气运用的一些思索。”
他看向杨过,目光澄明如镜:“施主能从中有所感,是机缘,亦是慧根。武学之道,万流归宗,观想手印若能助你理解劲力变化,並非坏事。然需切记,任何外相感悟,终须归於心性修为,切不可执著形跡,反生障碍。”
“晚辈谨记大师教诲!”杨过欲言又止,最后只得深深一揖道。
一灯大师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转而继续指点他掌法精要。
於是,杨过修行愈发刻苦。
白日里,他专注於苍山六阳掌、三十六路迴风拂柳刀、松风扶柳剑法等功夫的打磨,將罗汉图谱的体悟化入其中,夯实根基。
夜晚在无为寺罗汉堂,他的研究则从手势串联,深入到每一脉对应的具体经脉运行、內力蓄髮之妙。
隨著修炼深入,他越发感到六脉神剑之巧妙,其博大精深,绝非朝夕可成。
平日里,杨过也未忘却黄香与白飞絮。
偶有閒暇相聚,黄香总会雀跃的说起父亲收到信后的欣慰与寨中兄弟的羡慕。
杨过见她閒来无事,得一灯大师允许后,將五罗轻烟掌、逍遥游拳法传给了黄香。
白飞絮则时常带来些毕摩教调理经脉、寧心静气的秘製药膳方子,虽与中原药理路数不同,却也令杨过和黄香受益不少。
时光流逝,杨过这块璞玉,同时接受著一灯大师的悉心雕琢与段誉留下的罗汉图谱滋养,武功见识与日俱增,內力也在这日復一日的苦修中愈发精纯凝练。
只是一灯大师似乎一直没有理解自己的话,这让杨过有些心急。
这一日,杨过隨一灯大师於后山松下討论指法。
听得一灯大师的指点后,杨过福至心灵,忽然后撤三步,右手大拇指朝前挺直,体內澎湃內力依著少商剑图谱所示经脉疾走,匯聚於指尖。
“嗤——!”
一声锐利无比的破空声响起,一道无形剑气自他指尖激射而出,掠过三丈外一截碗口粗的松枝。
松枝应声而断,断面光滑如削。
更为惊人的是,那剑气去势未尽,竟在后方青石上留下一道细长刻痕。
一灯大师原本端坐石上,见此情景,竟不由自主地霍然起身,素来平和温润的脸上满是震惊:“这……这是?!”
杨过收指后,感觉丹田一阵刺痛,这一指竟然耗费了九成內力?!
一灯大师扭头见杨过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便知他內力消耗太过,当即便取出瓷瓶,倒出一颗三黄宝腊丸餵给了杨过。
此乃大理段氏的疗伤圣药,对恢復內力有一定的效果。
“凝神静气,炼化丹药。”
杨过听得一灯大师之言,立刻盘腿坐下。
待恢復了些,才转身面向一灯大师,撩衣跪倒,神態郑重的说道:“多谢大师,出手相救!”
“方才使出的剑指,是晚辈从无为寺罗汉堂中,五百尊罗汉手势图谱內,依六之数推演而得的剑指之术。晚辈怀疑……此乃令先祖宣仁皇帝所遗之六脉神剑!只是先前不敢妄下定论,直到放下大师指点,心中豁然开朗,才使出了这一剑。”
接著,他將如何发现手势异常,如何以『六』为基串联图谱,如何暗自揣摩修炼少商剑一路的经过,原原本本道出,无丝毫隱瞒。
一灯大师静静听完,面上震惊之色逐渐转为一种极为复杂的感慨。
他仰首闭目片刻,似在追思先祖,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欣慰。
他上前亲手扶起杨过,喟然长嘆:“阿弥陀佛……杨施主何罪之有?此乃天意使然,亦是施主慧根与诚心所至。老衲……老衲代大理段氏歷代先祖,多谢施主!此失传六十余年的绝技得以重现天日,段氏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亦当感慰。”
大师语气诚挚,毫无怪罪之意,让杨过感动无比。
旋即,一灯大师神情转为肃穆,继续道:“只是此剑谱关乎甚大,老衲有一不情之请,此六脉神剑,除施主外,万望勿外传。”
杨过下拜道:“大师慈悲,晚辈愿以性命立誓,此绝学除大哥欧羡外,绝不外传第三人。晚辈亦敢担保,大哥深明大义,必会严守此秘,绝不另授他人!若违此誓,晚辈生生世世,不得安寧!”
一灯大师疑惑的问道:“杨施主为何一定要传於欧羡呢?”
杨过坚定的说道:“大哥待晚辈全心全意,晚辈亦是如此!”
一灯大师凝视著杨过清澈的眼眸,缓缓点头道:“施主重情重义,善哉……有施主此诺,老衲无忧矣。段氏得遇施主,实乃大幸。”
杨过认真的说道:“晚辈遇大师,亦是晚辈之幸!”
这可是比一阳指还要厉害的六脉神剑,杨过觉得要是换做东邪、西毒,他指定没得活路,唯有慈悲的南帝,才会放过自己一马。
而这也是他敢向一灯大师坦诚相告的原因!
一灯大师见状,不由得心中感慨,询问道:“杨施主可愿拜老衲为师?不必出家,亦如渔樵耕读一般,做个俗家弟子,如何?”
杨过大喜,果断磕头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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