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文龙听得欧羡那番话,只觉一股气血直衝天灵盖。
他强压怒气,沉声道:“欧大人,你会后悔的。”
说罢,他单臂一挥,十余名悍勇弟子拔刀而出,刀光霍霍,杀意腾腾。
“保护欧大人!”
二十名衙役见状,纷纷拔刀,便要衝上前去护住欧羡。
但欧羡却抬手一挡,止住了衙役们的动作。
他神色从容,只是缓缓抽出长剑道:“且让我看看,你们有何本事吧!”
那十余名游龙帮弟子见欧羡竟不让衙役相助,只身迎战,只觉得这个书生读书把脑子读傻了,竟然如此目中无人!
为首一人率先扑上,挥刀便砍。
欧羡长剑一送,剑势如虹,正是仙人指路。
那剑尖精准无匹,瞬间刺穿冲在最前头那人的咽喉。
那人双眼圆瞪,刀落下,人倒下。
欧羡跨过那人的尸体,朝著其他人杀了过去。
其手中长剑如月下雪花纷飞,剎那芳华。
左前刺、右侧刺、正捅刺,三剑连发,快如闪电,剑法之中的快、准、狠,在这一刻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每一剑刺出,必有一人倒下,鲜血飞溅,却连欧羡的衣角都沾不到半分。
余下眾人又惊又怒,怒气衝散了理智,大喊著蜂拥而上。
欧羡不闪不避,撑臂格住一人握刀的手腕,顺势一剑抹过其喉,血线乍现,那人捂著脖子踉蹌后退,轰然倒地。
紧接著,欧羡剑锋向下,一记低位斜撩,剑刃贴著地面划过,割伤数人脚踝。
那几人惨叫一声,立足不稳,纷纷半跪在地。
欧羡手腕一转,反手握剑,横切而过,割开了那几人的咽喉。
有一人自作聪明,悄悄绕到欧羡身后,举刀欲劈。
哪知欧羡仿佛背后长眼一般,身形未转,一记虎尾腿猛然蹬出,正中那人胸口。
只听“砰”的一声,那人如断线风箏般倒飞出一丈有余,重重摔落尘埃,口中鲜血狂涌,再也爬不起来。
欧羡这时身形一转,长剑直刺,又一人咽喉中剑。
趁著他倒下之际,欧羡运起轻功,身形如电,直朝著邹文龙所在位置杀去。
沿途仍有游龙帮弟子挥刀阻拦,欧羡步伐精妙,侧身避开一刀斩击后,一记旋把反手横斩,剑光横扫,逼退左右。
接著,他右手一松,左手稳稳接住长剑,隨即施展出落英剑法中的万紫千红。
只见剑光激盪,剑花点点,便似春日里落英繽纷,四散而下,美不胜收。
周遭七八名游龙帮弟子被那绚烂剑光迷住了眼,只觉眼前儘是剑影,分不清虚实,只能胡乱挥刀抵挡。
然而那剑花看似散乱,实则每一朵都精准刺中一人。
不过数息之间,七八人纷纷中剑,惨叫著摔倒在地。
欧羡长剑一抖,江风呼啸,衣袂翻飞,脚下横七竖八倒了一地伤者。
他目光平静的望向邹文龙,仿佛方才那一番激战,不过是一场閒庭信步而已。
邹文龙惊呆了,没人告诉他大侠郭靖的弟子武功这么高强啊!
欧羡抬起长剑指著邹文龙问道:“现在,你可服了?”
“哈哈哈...欧大人武功高强,的確让我大吃一惊。”
邹文龙说著,握著盘龙棍便走到了欧羡面前。
这盘龙棍乃是精钢打造,重三十六斤,棍身雕著一条蟠龙,龙头为棍首,龙尾为棍梢,两端皆可击人。
邹文龙练棍二十年,內力深厚,棍法刚猛,在静海县盐帮之中尚无敌手。
此刻他將內力灌注棍身,那盘龙棍竟隱隱发出龙吟之声。
“不过,我还是想挑战一番!”
欧羡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他横剑当胸,淡淡道:“好啊!我若胜了,你便隨我走。”
“好!”
邹文龙果断应下,隨后双手握棍,足尖猛点地面,盘龙棍自下而上撩起,挟著尖锐破风之声,直取欧羡下頜。
欧羡身形一侧,避过这一棍,接著手中长剑顺势削出,直取邹文龙手腕。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
邹文龙往后退步,手腕顺势一拧,棍梢倒卷,招式猛然一变,一招神龙摆尾使出,横扫欧羡腰际。
这一棍转得圆融自如,力道沉猛,若是扫中,怕是筋骨断折。
欧羡身形拔起,凌空跃过横扫而来的盘龙棍后,在半空长剑连点三下,三道剑光如流星赶月,分取邹文龙眉心、咽喉、心口三处要害。
其剑势之凌厉,又快又准,令人避无可避。
邹文龙大喝一声,双臂贯力,盘龙棍在身前舞成一道铁幕,棍影重重,密不透风。
“叮叮叮”三声脆响,竟將三剑尽数挡下。
然而欧羡剑上內力深厚,透过棍身传来,震得他手臂一阵酸麻、血气翻涌。
邹文龙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辅手绕杆回拉,一招旋把棍尾出其不意的击向欧羡腹部。
这一棍角度刁钻,让欧羡眼前一亮,一口內力上提,身形三百六十度凌空一转,一记侧腿踹出,势大力沉,正中邹文龙胸口。
邹文龙闷哼一声,整个人连退数步方才站稳,胸口一阵胀痛,险些吐出血来。
他强撑著站稳,回身收棍,故意露出败走之態。
欧羡果然脚底一蹬,纵身追来。
邹文龙心中暗喜,猛然回身,以棍御枪,盘龙棍如毒龙出洞,直刺欧羡胸口,正是枪法中的回马枪!
这一招被他练得炉火纯青,棍尖破空,快若流星,自忖必中。
怎料欧羡早有防备,身形一矮,脑袋微侧,那棍尖擦著他耳畔掠过,只差毫釐的避开了。
接著,欧羡顺势欺身而近,一招转身平步云斩使出,长剑纵横,剑身挟雄浑內力,正中盘龙棍身。
“鐺”的一声金铁交鸣,邹文龙只觉一股排山倒海之力涌来,顿时虎口崩裂,盘龙棍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数圈,远远跌落。
欧羡得势不饶人,左掌顺势拍出,正中邹文龙胸口。
这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內力吞吐,刚柔並济。
邹文龙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踉蹌后退数步,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
想要爬起来,却觉得胸口剧痛,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邹文龙仰头望著欧羡,眼中满是惊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欧羡收剑入鞘,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淡淡道:“邹文龙,事已至此,还要顽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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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文龙闻言,不由得长嘆一声道:“欧大人武功高强,邹某佩服!”
“绑了,带回去。”
身后的衙役得到欧羡指令,立刻一拥而上,將他双手反剪,牢牢捆住。
那些游龙帮其余弟子见帮主被擒,更加不敢反抗,被衙役们绑了个结实。
欧羡见此,將长剑一收,准备將这些人全部带回州府去。
不想刚一转身,就看到推官陆仲元与时通率数十静海军將士快步赶来。
时通一见欧羡,急急抱拳道:“公子,大事不好!那陈奎虎与顾清远竟联手从县城冲了出来,小的沿途尾隨,见他二人往江边而来。”
欧羡闻言,神色如常,平和的说道:“无妨,你与仲元往上游搜寻,我往下游去。找到之后,即刻擒拿,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时通与陆仲元齐声抱拳:“是!”
於是,欧羡便在下游位置发现了狼狈逃出来的陈奎虎、顾清远等人,便顺手將两人给抓了回来......
隨著战事分出了胜负之时,静海军也成功控制了整个县城。
街巷之间,有將士与衙役往来巡逻。
一队队兵卒將散落各处的尸首抬上板车,以草蓆覆之,运往城外义庄。
青石板上的血跡被清水冲刷了两遍,只剩下一些淡淡的印记和淡浅浅的血腥气。
待欧羡回城后,第一件事便是在州府门口和城门內外贴出告示。
告诉百姓们盐霸之乱已平,大家可平安出入。
当然,若是家中有亲属涉贩私盐的,可往城外义庄认领尸身。
过了今夜,无人认领的尸体將在明日集中焚化,再入土为安。
毕竟六月份气温高,尸体放个两三日就臭不可闻,还有瘟疫的风险。
一开始,百姓还有些害怕,毕竟盐霸们已经在城內相互廝杀了好几天,突然官府说已经结束了,总归有些不实际。
然而当他们探头观望,见静海军秋毫无犯,也的確没有盐贩拿著兵刃在城里乱砍后,这才敢推门而出。
街市之上,也渐渐有了人声。
有不少人掩著面,匆匆出城查看。
也有不少人嘆息,庆幸劫后余生。
待到日落之时,城中渐復平静,炊烟裊裊升起,与晚霞交织。
静海军士仍坚守各处要道,默默守护著这座小城。
虽然城內恢復了安寧,州府內却热闹无比。
大堂內,灯火通明。
欧羡端坐案后,两旁分別是戚无名与苗昂,苏墨、吕晋坐在一旁负责记录。
顾清远、陈奎虎、邹文龙、管忠四人则跪在堂下。
欧羡將惊堂木一拍,淡淡道:“四位皆是静海县响噹噹的人物,如今事败,可愿將尔等如何霸占盐场、把持盐利的前因后果,细细说与我听?”
四人之中,只有管忠没挨过欧羡的揍,其余三人都被打服了。
此刻面对欧羡的提问,四人即便再放荡不羈,也得收著性子。
沉默片刻后,邹文龙率先嘆了口气,缓缓道:“事已至此,瞒也无益。欧大人既然要听,邹某便直说了。”
他略一停顿,似乎是在回忆往昔,接著便缓缓道来。
原来,早在绍定年间,两淮盐场便没了往日的规制。
朝廷空虚,为补国库亏空,便开始滥发盐引,到后来,发展到了盐商持盐引也领不到盐,百姓买官盐要花高价,到手却多是掺沙之盐,渐渐没人再肯买官盐。
而盐场里的亭户,本靠官府发放的盐本钱煮盐度日。
可盐本钱经常被官府拖延发放,中间还有不少官吏层层剋扣,到手的钱连餬口都难。
於是,盐户们被逼无奈,只得私下煎盐,偷偷卖给往来盐贩,只求换些米粮活命。
管忠见邹文龙交代得这么清楚,意识到事情不会向以前那般轻鬆度过,便立刻接口道:“其实官府原本是有缉私兵士的,可兵吏也是人,也要生活的嘛!加上朝廷又不及时给他们发餉,我们就送上些银子,官兵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我们过了。”
邹文龙继续补充道:“起初只是私下贩运,后来官盐彻底滯销,场官无力管束,最开始是沈家,他们召集人手,闯入盐场,驱赶了场吏,占据盐灶,控制煮盐的亭户,將官盐场变成自家私產。之后顾家有样学样,我等兄弟三人,之后皆是趁势而起。”
欧羡听到这里,不禁问道:“朝廷虽远在临安,难道就无人上报?地方官便任由尔等胡来?”
邹文龙神情平静的说道:“欧大人,朝廷先有金国压境,后有蒙古强攻,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有精力约束我等边陲小城的盐场小事?至於地方官员......”
顿了顿,邹文龙才接著道:“我等也並非一味蛮干,占了盐场之后,上至每一任知州、通判,下至孔目、押司,我等都会备上厚礼,亲自登门拜见。少则百两,多则千两,视其胃口大小而定。官老爷初时还推辞几句,可见银子白花花的,哪有不动心的?几番来往,便成了座上宾。”
陈奎虎冷哼一声,淡漠的说道:“有些官儿比我们还贪,收了银子,不但不查,反倒替我们遮掩。逢有上司巡查,他们早早通风报信,教我们暂避风头。等巡查一过,照旧经营。更有甚者,主动帮我们出谋划策,教我们如何应付上峰。”
顾清远也道:“不光知州、通判,连那些掌管盐政的监官、场官,哪一个不曾收过我们的好处?我们在静海县经营数十年,歷任州官换了五六茬,细细想来,没有一位不曾收过我们的银子。欧大人坚持了一月有余,算是时间长的了。”
欧羡听完之后,总结道:“如此说来,尔等霸占盐场,並非一日之功,而是借了朝廷衰败、官场腐败、外敌压境之势?”
四人倒也儻盪,都点头表示同意。
欧羡沉默良久,才嘆了一声,悠悠道:“官场腐败,盐政崩坏,此乃朝廷之过,是时势之弊。但尔等借势而起,霸占盐场,私贩牟利,祸乱地方,终究难逃国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沉声道:“不过,尔等既已如实交代,我自会酌情处置。今夜且退下,明日再议。”
几名衙役上前,將四人领了下去。
欧羡待人离开后,才忍不住说道:“朝廷专营的盐场,就这样一步步落入私贩之手。官制崩坏,盐户倒戈,吏治军伍同流合污,再加上乱世动盪、外患频仍,偌大盐场,终究成了不法之徒的天下......唉...”
苗昂闻言,恨声道:“若官府早几年整顿吏治,剿灭盐匪,这些盐霸岂能坐大?可那些官老爷只知捞钱,谁管百姓死活?还好欧大人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会拦到什么地步!”
苏墨与吕晋对视一眼,都无奈的嘆了口气。
两人也没想到,通州官场会烂成这样。
却不知大宋其他地方如何,要都是如此,那大宋可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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