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共赴佳话
“可是——荣词仙当面?”
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突然响起,引得周遭眾人纷纷侧目。
荣显扭头看去,只见一位身著青布襴衫的学子正站在不远处,面带迟疑地望著他,神色间既有仰慕,又有几分不確定。
他忙拱手还礼,朗声道:“在下荣显,词仙之称实不敢当,不过是旁人谬讚罢了。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这话一出,周围的学子们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围拢过来,目光各异,种种情绪交织,低声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荣小郎不是已经得了官家特许的同进士出身吗?为何还要来跟我们这些寒门学子挣名次?”
“可不是嘛,他有圣眷在身,本就前途无量,何苦来挤这县试的独木桥,我等如何爭得过他,这下怕是更难出头了。”
“倒也未必!荣二郎不过是浪子回头,苦读两年罢了,我不信他的学识能比得上我等十年寒窗的积淀。”
淅淅索索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有贬低,有质疑,有不甘。
毕竟荣显浪子回头的名声在外,即便近来才情显露,可两年的苦读,在眾人眼中终究难敌十年寒窗的深厚底蕴,底子薄弱便是他最大的短板。
这话倒也属实,可张初翠听著就是心头火起,刚要上前反驳,却被荣显轻轻按住了衣袖。
他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而后抬眸看向眾人,神色从容无波,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学子,朗声道:“诸位所言甚是,在下先前虚度光阴,弃浪荡、拾诗书不过两载,论起寒窗苦读的岁月,远不及诸位十年积淀,底子浅薄本是实情,我无从辩驳。
话音稍顿,他微微拱手,脸上露出一抹磊落的笑容,气度不凡:“然科举之道,並非只论寒窗长短,更贵在以文会友、以才论短长。
在下虽积累尚浅,却也渴望藉此次县试之机,向诸位英才请教一二,於切磋琢磨中补己之短,精进学业。
至於名次高低、得失荣辱,並非我所求,能与天下俊秀同场较技,交流学识,已是人生一大幸事。”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坦然承认了自身的短板,不遮不掩,又点明了科考的初心,无半分自矜之態,亦无辩解之嫌,反倒显出几分谦谦君子的大气与格局。
场上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平息,不少学子脸上的质疑与敌意,也渐渐被敬佩所取代。
先前质疑最烈的那位青衫学子闻言一怔,隨即拱手正色道:“荣兄所言极是!是我等狭隘了,只盯著名次高低,反倒忘了科考本是切磋琢磨、共同精进之道。既如此,便盼荣兄赐教,我等拭目以待,倒要看看两载苦读,能有何等风采!”
一位头戴皂色头巾的学子含笑起身,朗声道:“荣兄胸襟磊落,令人佩服!
两载苦读便有这般见地与气度,足见才情不凡,绝非浪得虚名。今日同场竞技,愿与兄台以文相交,不论输贏,只求尽兴切磋,不负此行!”
人群中立刻有人附和道:“荣兄所言以文会友”,正是我辈读书人的所求!先前多有唐突冒犯之处,还望荣兄海涵。且看今日笔墨之下,你我各展所长,凭真才实学说话便是!”
荣显听罢,再次拱手一笑,声线清越如钟:“诸位谬讚,既蒙不弃,愿与诸位以文为媒,共证求学之道,同赴功名之约。”
说罢,他再施一礼,目光扫过眾人,满是赤诚:“入门即同窗,志合皆同道,愿诸君:功名济世各遂志,青云得路各展才!”
话音落,眾人眼中皆起亮色,少年意气勃发,异口同声应道:“好!共赴此约,各展其才!”
声浪雄浑,撞得贡院门前的樑柱嗡嗡作响,满场的少年意气与家国情怀,尽融於这一声同心之诺,引得周遭之人纷纷点头称讚。
王若弗拉著张初翠的手,满脸喜气,眼角眉梢都透著满意,心中的讚许都快溢出来了。
看看,她家佳婿就是有本事,三言两语便化解了非议,还贏得了眾学子的敬重,这般心智与气度,日后必定前程无量。
长柏笑盈盈地看向姐姐华兰,目光中带著几分调侃,看得华兰脸颊微红,忙別过头去,可那红透了的耳根,还是暴露了她的羞涩与欣喜。
平寧郡主与身旁的嬤嬤相视一眼,忍不住轻轻咂舌。
之前就听家中主君说过,荣二郎最擅藏锋於拙,看似跳脱不羈,实则心有璞玉,聪慧过人,她们当初还颇有几分不信,只当是旁人过誉。
今日一见,才知所言非虚。
寥寥数语便化去一场潜在的排挤与非议,一句功名济世各遂志既抬了眾人,又暗显自身格局,不著痕跡地贏得了人心。
更难得的是,少年人有这般沉稳气度,劝勉时赤诚坦荡,无半分虚偽做作,竟將一场剑拔弩张的爭执,变成了同道共勉的佳话。
“门开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情绪,眾人立马激动起来,纷纷整理行囊,朝著朱红大门的方向望去。
沉重的朱红色贡门被兵丁从里面缓缓推开,晨光洒在门內的石板路上,仿佛一条通往青云之路的坦途,引得考生们眼中满是憧憬与渴望。
荣显、长枫与齐衡顾不上再多客套,各自拎起考蓝,隨著涌动的人潮,朝著贡门內走去。
县试初试仅有一天,几家女眷与长辈们都没有在此等候的意思,各自留下一个得力下人在贡院外盯散场的消息,便纷纷乘车回府了。
马车內,嬤嬤压低声音,眼底藏著难掩的讚嘆:“郡主,您瞧,这荣二郎可不是寻常浪子能比的,这般心智与气度,实属难得。难怪主君说他是璞玉初琢,日后必成大器。”
平寧郡主眸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深深的沉吟:“倒是我小覷了他。这般心智,配上那身过人的才情,確实难得——只是——”
她话锋一转,神色略显不悦:“官家已然亲赐他同进士功名,他本可凭藉这份恩宠顺遂入仕,何苦还要下场与这些泥腿子相爭,平白失了体面。”
嬤嬤嘴角微微一抽,终究没有多嘴。
郡主虽说一心想让衡哥儿通过科举入仕,博取功名。
可骨子里却瞧不上寻常读书人,总觉得他们多是寒门出身,难登大雅之堂。
在郡主心里,皇家的恩情与体面比什么都重要,荣显既已得了圣上恩宠,便该安守本分,不该再下场与普通学子爭抢名额,在她看来,这实在是自降身份的举动。
可人与人的追求终究不同,有些事情,多说无益,嬤嬤只得顺著郡主的话头,轻声应了几句,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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