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雨连下了三天。
冲刷掉了旧皇驾崩带来的最后一点压抑。
也洗净了摄政王府门前那片被跪得发亮的青石板。
六皇子赵诚在这三天里。每天准时来陆府门口报导。
风雨无阻。他穿著单薄孝服跪在泥水里。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恳求陆安登基。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陆安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爹。
陆安倒是不急。
他每天睡到自然醒。白天逗鸟。晚上看蒸汽机图纸。
对於府外那个演得越来越起劲的监国殿下。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主子。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
沈炼往陆安的茶杯里添了些热水。
“赵诚再跪下去嗓子都要哭哑了。礼部那帮老头子也急了。”
“他们连登基的黄道吉日都选好了。就等您点头。”
陆安吹了吹茶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急什么。这戏码不多演几天。怎么对得起史官手里的笔。”
“曹操当年还知道推辞个几次。我陆安总不能比他还猴急吧。”
他放下茶杯。伸了个懒腰。
“走吧。去看看咱们这位监国殿下。演得怎么样了。”
摄政王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陆安穿著一身素色的常服。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芦。
他一出门。跪在雨地里的赵诚就像看到了救星。
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陆哥!您终於肯见我了!”
“您要是再不答应。弟弟我……我就跪死在这儿!”
他抱住陆安的小腿。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陆安掰下一颗糖葫芦塞进赵诚嘴里。
“小赵啊。別哭了。你看你这脸都哭成猴屁股了。”
“这皇位真不是我不想坐。实在是德不配位啊。”
“我才六岁。连四书五经都没读完。怎么治理江山。”
这是第一次推辞。理由是“年幼无知”。
跟在赵诚身后的礼部尚书连忙上前一步。
他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奏摺。
“王爷此言差矣!您六岁便能领兵退北莽平南疆。”
“此等功绩远超歷代先皇。您若无德这天下谁还敢称有德?”
“至於四书五经。能让百姓吃饱饭才是真正的圣人之道!”
这马屁拍得又响亮又有水平。
陆安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尚书大人说得有理。但我陆家世代忠良。从未有过僭越之心。”
“我父亲镇北侯。至今还在为太上皇的驾崩伤心不已呢。”
“我怎能在这国丧期间。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这是第二次推辞。理由是“忠臣不事二主”。
吏部尚书是个聪明人。他立刻接口道。
“王爷仁孝我等佩服。但太上皇晚年昏聵倒行逆施。早已失了天心。”
“您取而代之乃是顺天应人。拨乱反正。这非但不是大逆不道。”
“反而是对大乾列祖列宗最大的告慰啊!”
说罢他带头磕起了响头。身后百官也跟著磕。
一时间摄政王府门口。全是脑门撞击青石板的闷响。
陆安看著这副景象。心里觉得差不多了。
他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万般无奈”的表情。
“唉。既然诸位大人如此抬爱。百姓又如此拥戴。”
“我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
“只是我陆安毕竟不是赵氏血脉。这皇位坐上去怕是名不正言不顺啊。”
这是最后一次推辞。也是最关键的一次。
他要让赵诚亲手把这“名正言-顺”的牌坊给他立起来。
赵诚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禪位詔书。
和那方缺了一角的传国玉璽。
“陆哥!您看!”
他將詔书和玉璽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此乃父皇驾崩前留下的遗詔!他老人家早已看清天命所归!”
“遗詔中言明。大乾皇室德行有亏。唯有摄政王陆安可承继大统!”
“此玉璽为证!此天下为证!”
这番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惊呆了。
连陆安都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小子这么上道。
连“先帝遗詔”这种高级货都给整出来了。
有了这东西。他陆安登基就不是篡位。
而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了。
“小赵啊。你……你没骗我吧?”
陆安装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赵诚哭著把玉璽塞到陆安手里。
“弟弟我哪敢骗您啊!这都是父皇的意思!”
“他说这江山交给你。他放心!”
周围的大臣看著这一幕。心里都在骂娘。
这演技太浮夸了。但谁也不敢戳穿。
因为他们知道。从今天起。
这大乾的史书就得按这个剧本往下写了。
陆安“万般无奈”地接过玉璽。他仰头看著天空。
长嘆一声。
“既然是先帝遗詔。既然是万民所向。”
“我陆安若再推辞。便是愧对苍生了。”
“好吧。这皇帝我当了。”
他话音刚落。天空中的乌云突然散开。
一缕金色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身上。
將他小小的身影映衬得如同神祇。
百官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
他们喊的不再是“摄政王”。而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震得整个京城的屋瓦都在颤抖。
赵诚瘫在地上。看著被万民朝拜的陆安。
心里那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至於那个皇位。从他爹跑路那天起就跟他没关係了。
陆安举起手中的玉璽。清脆的声音响彻云霄。
“传朕旨意。三日后在太和殿举行登基大典。”
“改国號为『神武』。大赦天下。”
“另外。沈万三。”
“属下在!”
“把咱们从南方缴获的金砖拿出一半来。在城里搭个金台。”
“登基那天。我要站在金台上告诉全天下百姓。”
“跟著我陆安干。人人都有金子拿。”
沈万三听得两眼放光。
“陛下英明啊!这招太提气了!”
陆安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摄-政王府。
“小春子。传令下去。把这府上的牌匾换了。”
“以后这里就是朕的行宫了。”
“至於那座皇宫。太旧了。等我登基了就拆了重建。”
“我要建一座全世界最高最气派的办公大楼。”
小春子连忙应是。看著眼前只有六岁的新皇帝。
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敬畏和憧憬。
他知道。一个崭新的、超乎所有人想像的时代即將到来。
陆安回头看向家人。
“爹。祖母。三哥。登基那天你们可得穿得精神点。”
“咱们陆家要让全天下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皇亲国戚。”
顾老太君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祖母一定穿上最贵的料子。”
陆驍和陆破虏也是一脸的激动和自豪。
只有陆云深默默地站在人群最后面。看著弟弟。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主子。那赵诚……”
沈炼在旁边低声问道。
陆安看了一眼还瘫在地上的赵诚。
撇了撇嘴。
“封他个安乐王吧。给他在京城找个大宅子养起来。”
“让他天天有酒喝有肉吃。就是別让他出门。”
“一个没了牙的老虎。留著当个吉祥物也挺好。”
“属下遵命。”
陆安转身走向那辆更换了天子旗號的龙輦。
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百官和看热闹的百姓。
“都起来吧。以后在我这儿不兴下跪这一套。”
“谁有本事。谁站著说话。”
“谁没本事。就老老实实干活。”
“我神武朝不养閒人。更不养废物。”
百官们面面相覷。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陆安已经坐上了龙輦。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车帘后。
只留下一句话在京城的上空久久迴荡。
“沈炼。你觉得我这戏。演得怎么样?”
沈炼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丝由衷的微笑。
“回陛下。奥斯卡都欠您一座小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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