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
苏晨靠在冰冷的铁架上,大口喘著粗气。
胸口的伤处传来一阵阵剧痛,但他完全感觉不到。
比身体的疼痛更可怕的,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足以將人彻底吞噬的寒意。
极度危险。
这四个字,像四根淬了毒的钉子,一根接一根,狠狠地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弯下腰,將散落在地上的纸张一张一张捡起来。
手指在微微颤抖,他用另一只手按住手腕,压制住那种不受控制的颤慄。
他死死地盯著那张鑑定表。
目光像一把刀,要將那四个加粗的黑体字从纸面上剜下来。
然后——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这张退学鑑定表,无论是纸张的材质、新旧程度,还是列印的字体、墨跡的深浅,它都和档案袋里其他的材料,存在著细微的、但却绝不可能被忽略的差別。
这张纸,更新。
纸面没有其他材料那种自然氧化后的微黄,边角也没有长年压叠后形成的捲曲。
墨跡更清晰,字跡的边缘锐利而乾净,不像旁边那些老文件上的油墨,早已因为时间的侵蚀而变得模糊发散。
他又翻回档案袋的封口。
封条是重新粘过的。
老封条被撕掉后留下的胶痕,和新封条覆盖的位置,有大约两毫米的偏移。
这个偏移量很小。
小到一般人根本不会注意。
但苏晨注意到了。
有人,篡改了他的档案。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让他瞬间清醒了。
恐惧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愤怒。
是谁?
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扑克牌组织?还是……另有其人?
无数个念头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疯狂搅动,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將那些纷杂的思绪压下去,逼迫自己去抓最关键的那根线头。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
立刻將档案翻回第一页,目光直直地落在“辅导员”那一栏的签名上。
刘文海。
三个字,力透纸背,笔锋沉稳。
是他的导师。
苏晨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攥紧了。
刘老师,一定知道些什么。
当年负责给他做心理评估、並且最终在退学申请上签字的人,就是刘文海。如果这份档案被篡改过,以刘文海的专业素养和对档案管理的严谨程度,他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为什么从来没有跟自己提过一个字?
这么多年,师生之间那些推心置腹的谈话、那些深夜里的电话和简讯……他竟然一次都没有提起过。
是在保护自己?
还是——
苏晨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將档案重新整理好,按照原来的顺序放回档案袋,塞回架子上。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確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跡后,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档案室。
月光洒在他的背上。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把倒在地上的刀。
他必须儘快找到更多的线索。
在敌人的下一步棋落下来之前。
……
第二天。
苏晨被篡改档案的事情,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专案组內部炸开了。
“妈的!这帮畜生!”
会议室里,张志国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里面的水泼出一半。他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脸色铁青。
“他们这是要从根子上毁了你啊!先污名,再灭口——这套路我在反恐战线上见过,那些境外势力对付我们的线人,用的就是这一招!”
林晚意站在窗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唇紧紧抿著,一言不发。
反恐总队的几个人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事情,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敌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他们不仅仅是要杀了苏晨。
他们是要在杀了苏晨之前,先彻底搞臭他。把他的过去翻出来、扭曲、重塑,把他变成一个和他们一样的——怪物。
这样一来,就算苏晨最后死了,他的死也不会被人同情。
反而会被人当成是一个“危险分子”被清除的、大快人心的好消息。
舆论会站在他们那一边。
真相,会被永远掩埋。
“白言那边,查得怎么样了?”苏晨的声音很沙哑。
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目光依旧锋利。
“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盯著他。”一个反恐总队的负责人沉声说道,“但这个小子太狡猾了。他昨晚从礼堂离开后就直接回了宿舍,一步都没有再出来过。所有的通讯设备我们都进行了监控——手机、电脑、平板,全部乾净。没有任何异常通讯记录。”
“他甚至连搜寻引擎都没打开过。”
“就像一个最普通、最守规矩的模范学生。”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他在等。”苏晨冷冷地开口,“他在等我们先出招。他知道自己被监控了,所以他什么都不做——越是什么都不做,我们就越焦虑,越容易犯错。”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晚意转过头,看著他,“就这么干等著?让他一直掌握主动权?”
“不。”
苏晨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会议室墙上掛著的那张南城警察学院本周课程表上。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
他伸出手指,点了一下课程表上的某个格子。
“今天下午,他有一节公开课。”
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
“《模擬法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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