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新年番外·灯火人间 彼此为证

小说:HP未蒙救赎 作者:佚名
    夜色彻底落下来的时候,河边已经亮起灯。
    那不是路灯的光。
    是水面上的光。
    一盏盏河灯顺流漂著,橘黄色的火焰被半透明的纸壳包裹,像一枚枚漂浮的心臟。
    纸是红色和金色的,有些上面写著“平安”,有些写著“顺遂”,还有些是空白的,留给放灯的人自己填上心愿。
    火焰在纸壳里轻轻跳动,把周围的水面染成暖色,一圈圈涟漪盪开,光影也跟著晃动。
    河水很慢。
    慢得能看清每一盏灯的轨跡。
    风也不大。
    只是偶尔有一阵,吹皱水面,让灯影拉长,又恢復平稳。
    泽尔克斯站在桥上,看了很久。
    他的银白色头髮在夜色里泛著微光,冰蓝色的眼睛倒映著满河灯火。
    那些光点在水面上连成一条流动的河,缓慢而坚定地向远方漂去。
    “像星星落进人间。”他轻声说。
    斯內普站在他身侧,黑色大衣在夜色里几乎融成一片,只有苍白的脸和那双手在灯火的映照下隱约可见。
    他没有看河,看的是泽尔克斯的侧脸。
    “比星星脆弱。”他评价。
    “但它们是人亲手放下去的。”
    斯內普没有反驳。
    他知道泽尔克斯在说什么。
    那些灯脆弱,易灭,顺流而下不知去向——但它们是被人捧在掌心,被人点燃愿望,被人轻轻放入水中的。
    脆弱,却有温度。
    就像他们这些人。
    …
    … …
    桥下有摊贩卖河灯。
    一张长桌上摆满了各色纸灯,金边的、红纸的、绘著生肖的、写著祝福语的。
    摊主是个头髮花白的老人,正用麻绳把一盏盏灯穿起来,方便人们提走。
    邓布利多已经蹲在摊位前研究了很久。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麻瓜外套,没有穿那身標誌性的紫色长袍。
    银白的长须在夜色里显得柔和,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专注地打量著每一盏灯。
    那神情不像一个一百多岁的老人,倒像个第一次逛集市的孩子。
    他挑了一盏金边的。
    “我喜欢这个形状。”他说,举起来给格林德沃看。
    格林德沃站在旁边,目光却落在水面上。
    那些顺流而下的灯火在他异色的眼睛里闪烁,映出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光芒。
    他没有回应邓布利多的话,只是沉默地注视著那条流动的光河。
    那种沉默的注视,像是在衡量什么。
    像在计算命运。
    邓布利多也不介意。
    他把金边灯小心地放进提篮里,又挑了另一盏——红色的,边缘绘著细小的梅花。
    “这个给西弗勒斯。”他说。
    格林德沃终於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適的词,“热衷这些?”
    邓布利多微笑著站起来。
    “我只是觉得,能亲手放一盏灯,是一件很好的事。”他说,“你不这么觉得吗?”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
    但他伸出手,也从桌上拿了一盏。
    黑色的纸。
    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只有简单的四个烫金字:平安顺遂。
    …
    … …
    泽尔克斯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格林德沃拿著一盏黑灯,邓布利多提著两盏,斯內普站在几步外,面无表情地看著。
    他笑了。
    “父亲,我以为你会选金色的。”
    格林德沃冷哼一声。
    “金色太张扬。”
    邓布利多在旁边补充:“他年轻时倒是不嫌张扬。”
    格林德沃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七十年前的锋芒,但也有一丝只有邓布利多能读懂的柔软。
    泽尔克斯没有继续调侃。
    他走到摊位前,也选了四盏——金色的、红色的、绘著梅花的、还有一盏是空白的。
    “要四盏?一个人一盏就够了”摊主笑著问。
    泽尔克斯想了想。
    “因为我们有四个人。”
    …
    … …
    河岸边人很多。
    远远近近都是来放河灯的人。
    有年轻的情侣手牵著手蹲在岸边,小心翼翼把灯送进水里。
    有老人带著孙辈,孩子好奇地盯著水面,看那盏灯漂远。
    有穿著工作服的年轻人,大概是刚下班,灯放得匆忙,但脸上的疲惫里依然有光。
    人们排著队,把灯轻轻放进水里。
    火焰微微晃动。
    纸面被水托住。
    一盏接一盏。
    像一条燃烧的河。
    泽尔克斯他们排在一队人的末尾,前面是一对中年夫妻。
    妻子举著灯,丈夫在旁边扶著她的手,两人一起弯下腰,把那盏写著“全家平安”的灯送入水中。
    灯在岸边旋了半圈,然后顺流而去。
    “许愿了吗?”丈夫问。
    “许了。”妻子轻声说,“你呢?”
    “一样。”
    泽尔克斯看著他们並肩离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
    没有人盯著邓布利多的白鬍子窃窃私语。
    没有人对斯內普侧目。
    没有人认出格林德沃那双异色的眼睛。
    没有人用“圣徒首领”“救世主”“前黑魔王”这样的標籤定义他们。
    他们只是人群中的四个身影。
    不被需要。
    不被盯著。
    不被等待。
    只是存在。
    这种感觉很陌生。
    泽尔克斯低头看著手中的四盏灯,火焰在纸壳里轻轻跳动。
    他想起过去那些年——德姆斯特朗的天才学生,梅林勋章的最年轻获得者,圣徒的首领,霍格沃茨的教授,格林德沃的养子,西弗勒斯的爱人……
    標籤太多。
    角色太多。
    但现在,此刻,他只是一个站在河边、准备放灯的人。
    他弯下身,把第一盏灯放入水中。
    火焰微微晃动。
    纸面被水托住。
    灯开始缓慢前行,隨著水流,一圈圈涟漪盪开。
    他没有说出愿望。
    只是看著那盏灯慢慢远去。
    邓布利多的灯漂出去时,他轻轻笑了一下。
    “希望今年糖果產量依然丰收。”
    格林德沃站在旁边,听到这话,异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依旧贪心。”
    但他仍然伸出手,替邓布利多把那盏灯推远了一点——用指尖带起一点微风,让它不至於被岸边的漩涡困住。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邓布利多看了他一眼。
    格林德沃没有回视,只是继续看著那两盏灯並排漂远。
    斯內普放灯时很安静。
    他没有闭眼。
    没有祈祷。
    只是把灯稳稳放下,手掌在离开水面前轻轻拂过水麵,让灯借一点力,向河心漂去。
    火光映亮他的手指。
    泽尔克斯看著那双手。
    那双曾经握过魔杖、握过药瓶、握过他生命线的手。
    在尖叫棚屋,被纳吉尼的毒牙贯穿,血流成河。
    在蜘蛛尾巷,那双手为他熬製魔药,在深夜的厨房里沉默地忙碌。
    在无数个夜晚,那双手握著他的手,在他做噩梦惊醒时,把他拉回现实。
    现在,那双手只是在放一盏灯。
    如此普通。
    如此珍贵。
    ——
    泽尔克斯放下最后一盏灯时,水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人群向桥头涌去。
    似乎另一侧开始放大型灯阵。
    远远地,有人点燃了什么,鼓声隱约传来,火焰连成一片,在河面上铺开成巨大的图案——是一条龙的形状,鳞片是金色的火焰,蜿蜒著顺流而下。
    孩子们尖叫著跑向桥头。
    大人们也加快脚步。
    泽尔克斯被推著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他下意识去抓斯內普的手。
    抓到了衣袖。
    指尖刚触到那粗糙的布料——
    下一秒却被另一股力量挤开。
    人群像潮水一样。
    一瞬间。
    手鬆开。
    …
    … …
    当泽尔克斯站稳时,身边只剩陌生人。
    红灯。
    笑声。
    脚步声。
    火焰在远处炸开。
    人影憧憧。
    斯內普不见了。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也不见了。
    他站在人群中央,被陌生的面孔包围。
    有人从他身边跑过,有人笑著交谈,有人举著手机拍远处的灯阵。
    没有人注意到他。
    泽尔克斯没有慌。
    那种冷静是多年训练出来的本能。
    在成为先知之前,在成为圣徒首领之前,在成为任何身份之前,他就学会了这种冷静——在翻倒巷的街头,在被格林德沃带走之前,他就学会了如何在混乱中保持清醒。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
    不是预言。
    不是窥探未来。
    只是感知。
    空气里有烟火味,有河水的气息,有远处烤红薯摊飘来的甜香。
    水声潺潺,人声嘈杂,脚步杂乱。
    还有……
    很熟悉的魔力痕跡。
    不是咒语残留。
    是那个人特有的存在感——黑魔法防御与魔药的混合气息,像旧书和草药的味道,只有他能分辨。
    他睁开眼。
    向桥另一侧走去。
    …
    … …
    与此同时,斯內普站在人群外侧。
    他被推离桥面时,第一反应是回头。
    银白色头髮在人群里很显眼。
    但此刻看不到了。
    他没有叫名字。
    没有喊。
    只是沿著河岸逆流而行。
    他知道泽尔克斯的习惯。
    如果失散。
    对方会寻找高处。
    任何有预见能力的人都会这么做——站得高,看得远,才能重新定位。
    所以他沿著河岸走,但不是漫无目的地走。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座桥,每一处高地,每一个可能站著银髮身影的地方。
    而邓布利多在人群中央,被一群孩子围住。
    孩子们好奇地看他鬍子。
    “爷爷,你是圣诞老人吗?”
    “不是。”
    “那为什么你鬍子这么长?”
    邓布利多温和地笑著,耐心地回答每一个天真的问题。
    格林德沃站在旁边,表情复杂。
    “你的人缘总是莫名其妙。”他说。
    “亲和力。”邓布利多头也不回,继续给一个孩子试图解释“为什么我的眼镜不会掉下来”。
    格林德沃看著他,异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柔软的东西。
    等孩子散去,他们才发现另外两人已经不在视线里。
    “走散了。”邓布利多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格林德沃点点头。
    “找吗?”
    “找。”邓布利多说,“但不急。”
    他们並肩站在人群边缘,望著远处流动的灯河。
    格林德沃的手垂在身侧,离邓布利多的手只有几寸。
    没有触碰。
    但也不需要。
    …
    … …
    泽尔克斯站在桥最高处。
    风稍微大了一点,吹动他的银髮。
    河灯在脚下流动,像一条燃烧的星河。
    他的目光扫过河岸两侧。
    人群密密麻麻,但在他的视野里,每一个人都只是模糊的轮廓。
    他在找的不是轮廓,是姿態。
    那种步伐。
    那种站姿。
    那种永远微微紧绷的、像隨时准备战斗的肩线。
    然后他看到了。
    远处,河岸另一边,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正逆流而行。
    那个人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阶上,目光始终望著高处。
    斯內普抬头。
    视线在空中相遇。
    没有喊。
    没有挥手。
    只是確认。
    然后同时向中间走。
    他们在桥中央相遇。
    泽尔克斯站在桥的最高处,斯內普从河岸走上来。
    两人隔著十几步的距离,同时停住脚步。
    斯內普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黑眼睛看著泽尔克斯,目光扫过他的脸、他的肩、他的全身——確认完好。
    泽尔克斯也没有说话。
    他向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站到斯內普面前。
    “你慢了一步。”他低声说。
    “你被人群冲走。”
    “那只是…意外。”
    斯內普轻哼一声。
    手却自然地重新握住他。
    这一次,没有鬆开。
    …
    … …
    不远处,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也走上桥。
    格林德沃先看到他们。
    目光停了一秒。
    確认。
    然后侧过头对邓布利多说:
    “在那里。”
    邓布利多顺著看去,笑起来。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调侃,还有一种老人特有的、看孩子们长大的慈祥。
    “看来他们不需要我们操心。”他说。
    格林德沃没有回答。
    但他嘴角微微扬起一点。
    四个人重新站在一起。
    桥上人声鼎沸。
    水面灯火流淌。
    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差一点走散。
    但那一瞬间的空白,却让泽尔克斯心里泛起某种极轻的震动。
    不是恐惧。
    只是提醒。
    提醒他,有些东西不是永恆的。
    提醒他,即使是他,也可能在人群中鬆开手。
    提醒他,要握紧。
    …
    … …
    “我们换个地方走走。”他说。
    他们离开桥面,沿著河边石阶慢慢走。
    远离人群,远离喧闹,走进更安静的河段。
    这里人渐渐稀疏。
    河灯越漂越远。
    那些金红色的光点在水面上连成细小的光链,像真正的星河。
    泽尔克斯忽然停下。
    “你刚才许了什么愿?”他问斯內普。
    “没有。”
    “真的?”
    “河灯不需要知道。”
    泽尔克斯笑。
    他没有再追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大概相似。
    平安。
    长久。
    在一起。
    远处最后一排灯阵点亮。
    金色火焰连成一条直线,在水面上铺开成壮观的图案。
    人群发出惊嘆。
    鼓声再次响起。
    火焰照亮夜空。
    格林德沃站在夜色里,看著那片光。
    邓布利多在他身边。
    两人的手几乎碰到。
    却没有真正触及。
    有些距离,不需要跨越。
    只要並肩。
    …
    … …
    泽尔克斯抬头看夜空。
    今晚没有烟花。
    只有灯。
    安静地漂著。
    他忽然明白。
    有些光不需要爆裂。
    它们慢慢流动。
    持续很久。
    像未来。
    他转头看向斯內普。
    那张苍白的脸在灯火映照下终於有了一点暖色,嘴角那道习惯性紧绷的线条也放鬆了些。
    他在想什么?
    泽尔克斯想。
    也许在想蜘蛛尾巷。
    也许在想奥地利山间小屋的温泉。
    也许在想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路。
    也许只是在想,回去之后该熬什么魔药,来应付自己今晚吹了太久冷风可能会引起的头痛。
    “西弗勒斯。”他轻声叫。
    斯內普转头看他。
    “没什么。”泽尔克斯笑了,“只是叫一下。”
    斯內普看著他,黑眼睛里有一丝无奈的纵容。
    “幼稚。”
    “才没有。”
    …
    … …
    回去的路上,人群已经散开。
    街道湿润,被踩过的雪水混合著泥土的气息。
    空气里还残留香火的味道,淡淡的,混著烤红薯摊收摊时飘来的最后一丝甜香。
    泽尔克斯把那副写著“平安长久”的春联轻轻卷好。
    这是刚才经过一个小摊时买的。
    红纸黑字,字跡不算漂亮,但那份朴素的愿望是真的。
    斯內普问:
    “冷吗?”
    “没有。”
    他靠过去一点。
    “我们刚才走散的时候,我在想。”
    “想什么。”
    “如果真走散了,我会找到你。不管你在哪里,不管多久,我会找到你。”
    斯內普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这句回答平静得像河水。
    却比誓言更重。
    当他们回到住处时,河灯的光已经远到几乎看不见。
    但泽尔克斯知道。
    它们还在。
    顺流而下。
    去更远的地方。
    就像他们的未来。
    不必爆裂。
    不必燃尽。
    只要继续向前。
    住处是一间小小的民宿,在河边的老街区里。
    木质的门窗,暖黄的灯光,推开窗就能看到河。
    邓布利多选了靠窗的房间,此刻正站在窗前,望著远处的河面。
    格林德沃在他身后,坐在一张老式藤椅上,手里是一本不知从哪找来的旧书。
    泽尔克斯和斯內普从楼梯上来时,正好听到邓布利多说:
    “明年我们还来吗?”
    格林德沃翻了一页书。
    “你想来就来。”
    “你呢?”
    沉默了一秒。
    “来。”
    邓布利多转过身,蓝色的眼睛里盛满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责任,没有必须承担的命运。
    只有一个普通老人的、简单的快乐。
    泽尔克斯站在楼梯口,看著这一幕。
    他看著邓布利多,看著格林德沃,看著身边沉默站著的斯內普。
    小黑此刻安静地趴在他脚边。
    它抬起头,幽绿的眼睛望著他,像是在问:你在想什么?
    泽尔克斯低头看它。
    在想什么?
    在想,这就是“之后”了。
    那些预言里看到的无数种未来,那些充满死亡和分离的平行时间线,在这一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选择的路,最终通向这里。
    通向一个普通的夜晚。
    通向一盏盏顺流而下的河灯。
    通向四个可以並肩走在陌生城市里的人。
    通向那双手,此刻还握著他的手。
    黯轻轻摇了下尾巴,然后慢慢消散。
    泽尔克斯抬起头。
    “新年快乐。”他说。
    斯內普看著他。
    “都过去了。”
    “那也说。”
    斯內普没有反驳。
    他只是轻轻握紧了泽尔克斯的手。
    “新年快乐。”他说。
    声音很轻。
    但泽尔克斯听到了。
    他们站在窗边,看著远处的河面。
    最后一盏河灯漂过视野,变成一个细小的光点,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但水面上还有光。
    是月亮倒映的波光。
    清冷,寧静,一直存在。
    就像他们的未来。
    灯火易逝。
    但月光永在。
    四个人,在东方城市的夜色里並肩站著。
    这一次,没有人被命运分开。
    就算人群短暂衝散。
    他们也会在桥上重新相遇。
    灯火为证。
    河水为证。
    月光为证。
    他们彼此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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