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开春的樟城,江水褪去冬装,带著温润的湿气漫过堤岸。辰晴五金製造合营厂的新厂区工地上,搅拌机的轰鸣与钢筋焊接的火花交织成春的序曲,而厂长办公室里,林辰正对著一张泛黄的全国地图皱眉沉思。桌上摊著的外贸订单报表旁,陈老板的传真件墨跡未乾——受东南亚政局波动影响,三月起订单量將缩减40%,这已是三个月內的第二次缩减。
“单一客户的风险还是爆发了。”苏晴端著两杯热茶走进来,杯壁上的水珠在报表上晕开细小的圈,“上个月的財务核算显示,外贸收入占比高达70%,要是陈老板那边再出问题,咱们刚投產的新生產线就得停摆。”她將一张揉得发皱的纸条放在林辰面前,那是上周广州经销商发来的询价函,对方愿意以略低於外贸的价格批量採购,却被急於保障外贸订单的车间主任婉拒了。
林辰指尖点在地图上的广州和上海两处,那里用红笔圈著两个醒目的圈。“建国初期的五金厂,就是靠『前店后厂』的分销模式立足的。咱们不能把鸡蛋都放在外贸这一个篮子里,国內市场这么大,得主动走出去。”他拿起询价函,字跡虽潦草却透著急切,“广州是华南五金集散地,上海辐射华东工业带,这两个点必须拿下。”
苏晴刚放下茶杯,就被林辰拉到地图前。“你看,华南地区农业发达,农机配件损耗快,农户更看重性价比;华东有大量国营机械厂,对精度要求高,愿意为优质產品买单。咱们得搞差异化策略,不能一把尺子量到底。”他从抽屉里翻出厚厚的市场调研笔记,那是近半年派工人走访十多个省市收集的资料,每页都记著不同地区的五金需求、价格承受力甚至偏好的包装样式。
三天后的全厂大会上,“开拓国內市场,设立南北分销处”的提议却引发了爭议。负责外贸跟单的老陈第一个站起来反对:“林厂长,外贸订单虽然缩减,但回款快、利润稳,国內经销商压价狠还拖欠货款,咱们何必冒这个险?”车间里响起窃窃私语,不少老员工习惯了按外贸標准生產,对国內市场的“杂乱需求”充满牴触。
苏晴走到台前,展开两张对比鲜明的成本核算表:“大家看,外贸订单虽然利润高,但运输、关税加起来成本占比达35%;国內运输成本仅12%,就算单价低10%,净利润反而更高。而且陈老板的订单缩减后,新生產线閒置率达40%,开拓国內市场正好消化產能。”她顿了顿,举起一份上海第一工具机厂的询价单,“这是国內重点机械厂的订单,对精度要求和外贸一致,单价只低5%,而且是预付30%货款。”
会场安静下来,林辰趁机公布了详细计划:由苏晴带队南下广州,负责华南分销处;自己亲赴上海,开拓华东市场;刘光天留守工厂,根据两地需求调整生產规格,分为“经济型”和“精密型”两大系列。“我知道大家担心风险,”林辰的目光扫过全场,“但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全国,国內工业正在復甦,现在不抢占市场,等別人站稳了脚跟,咱们再想进去就难了!”
一周后,苏晴带著两名业务骨干登上了南下的火车。临行前,林辰將一套改良后的耐磨测试设备塞进她的行李箱:“华南农户最信『眼见为实』,带上这个,现场测试给他们看。”苏晴点头,行李箱里还装著林辰熬夜绘製的“农机配件损耗对照表”,上面用通俗的语言標註著辰晴產品与普通配件的使用寿命对比——这是专门为不识字的农户准备的。
广州的华南五金批发市场远比想像中混乱。刚走进市场,就有小贩凑上来推销劣质轴承,报价比辰晴的成本价还低。苏晴带著人找到之前发询价函的经销商王老板,对方却翻著白眼摆手:“你们的货是好,但太贵了。农户买配件,只看价格,谁管能用多久?”他指著隔壁摊位堆积如山的劣质犁头,“你看人家,十块钱三个,一天能卖几百个。”
苏晴没有气馁,当天下午就带著设备在市场门口摆起了测试台。她將辰晴的经济型犁头和市面上的劣质產品同时固定在测试架上,模擬耕地时的摩擦强度。不到半小时,劣质犁头就出现了明显的卷边,而辰晴的產品依旧完好。围观的农户渐渐围拢过来,有人质疑:“你这设备是不是有猫腻?”苏晴当即拿起辰晴的犁头,递给一位老农:“大爷,您拿去田里试,三天內要是坏了,我全额退款还包运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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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出现在第三天。那位试犁头的老农带著十几个村民找上门,手里举著完好的犁头激动地说:“这玩意儿真抗用!我家那亩硬地,换以前的犁头得磨坏两个,这个用了三天还跟新的一样!”王老板也跟在后面,看到围满店铺的农户,態度立刻转变:“苏经理,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咱们谈谈代理的事?”
苏晴却提出了一个意外的要求:“王老板,要代理可以,但得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所有辰晴產品必须明码標价,不能隨意抬价;第二,设立售后服务点,农户的產品出问题,48小时內必须响应。”她拿出擬好的代理协议,“我们给你最优惠的代理价,但也得保证咱们的品牌口碑。”王老板犹豫片刻,看到门外越来越多的农户,最终在协议上签了字。
与此同时,上海的林辰也遭遇了不同的挑战。上海第一工具机厂的採购科长李工拿著辰晴的精密轴承,反覆对照著检测报告:“你们的精度確实达標,但国营厂採购有规定,必须要有三年以上的国內供货记录,你们刚做国內市场,我们没法冒险。”林辰早有准备,他拿出半年前为樟城农具厂改良设备的案例,还有农具厂出具的性能提升证明:“李科长,我们虽然没做过工具机轴承的大规模供货,但我们的锻造技术经过了实际验证。您可以先小批量试用,所有產品我们承诺质保两年,比行业標准多一倍。”
为了打消李工的顾虑,林辰带著技术人员在工具机厂的车间里待了整整一周。他们根据工具机的运行参数,对轴承的润滑结构做了细微调整,还现场演示了安装和维护技巧。当试用的轴承连续运行一个月无故障后,李工终於鬆了口:“林厂长,我向厂里申请,给你们一个季度的试用订单,要是表现好,咱们就签年度合同。”
就在南北市场初现曙光时,工厂传来紧急消息:刘光天在调整生產线时发现,生產经济型和精密型两种產品,需要更换部分模具,导致生產成本比预期高出5%。林辰接到电话时,正在和上海的几家机械厂洽谈合作,他立刻让苏晴先赶回樟城,自己则留在上海继续推进谈判。
苏晴回到工厂时,刘光天正对著模具图纸发愁。“更换模具不仅费时间,还增加损耗,要是能设计一套可调节的模具就好了。”刘光天的话点醒了苏晴,她想起林辰之前改良磨床的思路,立刻召集技术组开会:“咱们能不能在模具上加装可调节定位销?根据不同產品的尺寸调整,这样就不用整套更换了。”
技术组连夜攻关,用了三天时间设计出可调节模具。试生產时,更换產品规格的时间从原来的两小时缩短到十五分钟,损耗率也从5%降至1.2%。苏晴將调整后的成本核算表发给林辰,林辰看著报表上下降的成本数据,立刻给上海的机械厂报出了更具竞爭力的价格,原本犹豫不决的三家机械厂当场签订了试用订单。
五月的广州已经燥热难耐,苏晴的华南分销处正式掛牌营业。开业当天,王老板带著二十多个乡镇经销商来签约,最显眼的是墙上掛著的“农户反馈表”,密密麻麻写著不同乡镇农户的使用评价。一位来自湛江的经销商说:“现在农户都认辰晴的牌子,说『买辰晴的配件,多花两块钱,能用半年,划算』!”
上海的分销处也传来好消息,经过一个月的试用,上海第一工具机厂不仅签订了年度供货合同,还將辰晴推荐给了周边的几家机械厂。林辰在上海的分销处掛起了“技术服务中心”的牌子,专门为客户提供设备调试和维护服务,这在当时的五金行业还是新鲜事。有经销商感慨:“辰晴不仅卖產品,还送服务,以后咱们就跟著辰晴干了!”
六月底,林辰和苏晴在樟城匯合,带回了南北分销处的首张季度报表。报表显示,国內销售额占比从之前的30%飆升至52%,其中华南的经济型產品和华东的精密型產品各占半壁江山。更令人惊喜的是,由於国內运输周期短,回款速度比外贸快了近一个月,工厂的资金周转效率大幅提升。
全厂庆功会上,老陈举著酒杯走到苏晴面前:“苏经理,以前是我目光短浅,没想到国內市场这么有潜力。以后外贸跟单我来盯,国內市场的后勤保障你儘管吩咐!”车间里的工人们也兴高采烈,刘光天拿著新的生產计划说:“现在两条生產线满负荷运转,咱们的『辰晴精工』牌子,在南北市场都打响了!”
林辰站在台上,看著台下欢腾的人群,想起了刚重生时在四合院的艰难岁月,想起了创业初期在破旧厂房里的日夜坚守。他举起酒杯,声音洪亮:“各位工友,国內市场的开拓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咱们要在武汉、成都再设分销处,让辰晴的產品走遍全国!”
庆功会结束后,林辰和苏晴並肩走在厂区的路灯下。路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新厂区的工地上,工人正在连夜安装新的生產线设备。“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有自己的研发中心?”苏晴望著远处的星空,眼里满是憧憬。林辰握住她的手,指了指办公室方向亮著的灯:“会的,等咱们的分销网络铺满全国,下一步就是建研发中心,让咱们的技术真正领先全国!”
深夜的办公室里,林辰在全国地图上又圈出了武汉、成都两个点,旁边標註著计划设立分销处的时间。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是广州的王老板打来的,他兴奋地说:“林厂长,东南亚的农户听说咱们的產品好,托华侨来採购呢!要不咱们把国內的经济型產品,也通过外贸渠道卖到东南亚去?”
林辰眼前一亮,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將国內分销处和外贸港口连接起来。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图上,照亮了“辰晴五金”四个字,也照亮了这家从樟城起家的小厂,走向全国、迈向世界的崭新征程。他知道,市场拓展的道路不会一帆风顺,但只要守住技术立身、诚信经营的初心,只要这群志同道合的伙伴在一起,就没有到达不了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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