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消散。
李长生脚踏实地，睁开双眼。
眼前，是一片虚空。
与之前任何一关都不同——这里没有战台，没有对手，没有压力，没有考验。
只有无尽的虚空，以及虚空中静静悬浮著的……一道光。
那道光，呈混沌之色。
它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便有无数规则的光芒从中溢出——时间、空间、阴阳、五行、因果、轮迴、生死、造化、毁灭……
诸天万界，一切规则，皆源於此。
一切大道，皆归於此。
——那是混沌大道。
天地初开之前，唯一的道。
李长生望著那道光，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第五关的道源”。
是这片战场开闢以来，无数闯关者梦寐以求的终极馈赠。
在这里，你可以选择一条道，作为你的极道。
选定了，便是一生。
选对了，便是极道元婴。
选错了，便是万劫不復。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第五关，极道之择。”
“规则如下——”
“此间道源，蕴含诸天万界一切大道。”
“你可从中选取一道，作为你的极道。”
“选定之后，此道將与你体內世界融合，化作你的极道元婴。”
“选定了，便不可更改。”
“选对了，便可证极道。”
“选错了——”
那声音顿了顿：
“轻则道途断绝，重则身死道消。”
“挑战者，你可明白？”
李长生沉默。
他当然明白。
这一关，不考实力，不考意志，不考法力。
只考一件事——自知之明。
你是否真正知道自己是谁？
你是否真正知道自己的道是什么？
你是否真正知道，那条道，值得你用一生去走？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混沌之光。
混沌大道。
诸天万界，最原始、最本源、最强大的道。
若选此道，他必能证极道。
甚至可能是古往今来，最强的极道元婴之一。
——因为他在第二关积累了一亿胜，在悟道空间沉淀了百年，在第三关完整了道心，在第四关蜕变了法力。
他有足够的底蕴，承载这条天地间最强大的道。
他迈步。
向混沌之光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他停下了。
不是因为他改变主意。
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他还很年轻，刚刚踏入修行之路。
他没有功法，没有资源，没有靠山。只有一颗想要变强的心，和一本天书。
那时他问自己：我凭什么能走到最后？
答案是：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能走別人的路。
我只能走自己的路。
他想起了第一次接触归一二字。
那是在青石镇，当他第一次將不同的功法融合在一起时，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万法虽多，皆可归一。
技能可以归一，规则可以归一，道也可以归一。
不是抹杀它们的多样性。
而是让它们，归於一个更高的统一。
他想起了这八百余年。
他融合了无数规则——空间、时间、阴阳、五行、因果、轮迴、生死、造化、毁灭……
他吸收了无数传承——修仙、魔法、图腾、神道、灵族、机械、亡灵、武道……
他经歷了无数战斗——万人角斗、万影战台、问道之阶、法力之海……
每一次融合，每一次吸收，每一次战斗，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万法归藏，皆为我用。
我，便是那个一。
李长生抬起头。
再次望向那道混沌之光。
这一次，他不再敬畏。
他只是平静地看著它。
“你很强大。”他轻声道，“你是天地初开之前的道。你是诸天万界一切规则的源头。你值得任何人敬畏。”
他顿了顿：
“但你不是我的道。”
混沌之光，微微闪烁了一瞬。
仿佛在询问：为何？
李长生收回目光。
他闭上眼。
心神沉入体內，沉入那片新生的世界。
世界之中，山川巍峨，河流浩瀚，日月当空，星辰璀璨。
那些成熟的道——剑之道、时间之道、空间之道、阴阳之道、五行之道、因果之道、轮迴之道、生死之道、造化之道、毁灭之道——静静悬浮於各处，散发著各自的光芒。
它们各自独立，却又隱隱相连。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將它们串联在一起。
那根线，便是——归一。
李长生睁开眼。
眸中，一片清明。
“我的道，不在这里。”他说。
那苍老的声音沉默片刻，然后问道：
“那你的道，在何处？”
李长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那里，有一颗道心。
一颗歷经千锤百炼、终於圆满的道心。
那颗道心之中，有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任何规则，不是任何大道。
它是——他自己。
“我的道，在这里。”他说。
话音落下。
心口处，那道微弱的光芒，骤然爆发。
它衝出他的身体，冲向虚空，化作一道全新的光。
那光的顏色，不是混沌。
是无色。
无色，却能容纳万色。
无形，却能承载万形。
无道，却能总万道。
苍老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这……这是什么道？”
李长生看著那道无色的光，唇角微微上扬。
“归一。”他说。
“不是规则层面的归一。”
“不是法术层面的归一。”
“是道层面的归一。”
“是让万道，归於一道。”
“是让万法，归於一心。”
他顿了顿：
“这是我修行之初，便定下的路。”
“这是我八百余年，一直走的路。”
“这是我自己——唯一的路。”
无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它照亮了整片虚空，照亮了那道混沌之光，照亮了那些悬浮於各处的规则碎片。
那些规则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向那道无色的光芒飞去。
时间、空间、阴阳、五行、因果、轮迴、生死、造化、毁灭……
一道又一道，融入那道无色的光芒之中。
每融入一道，那光芒便亮一分。
每融入一道，那光芒便深邃一分。
每融入一道，那光芒便……更接近李长生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
最后一道规则碎片，终於融入那道无色的光芒。
虚空之中，只剩一道光。
不是混沌之光。
是归一之光。
那道光芒，缓缓落回李长生心口。
融入他的道心。
融入他的世界。
世界之中，那些成熟的道，同时发出共鸣。
剑之道、时间之道、空间之道、阴阳之道、五行之道、因果之道、轮迴之道、生死之道、造化之道、毁灭之道……
它们不再独立悬浮。
它们开始旋转。
围绕著一个中心旋转。
那个中心，是一道无色的光芒。
——那是归一之道。
——那是李长生的道。
山川在震颤，河流在奔涌，日月在飞旋，星辰在爆闪。
整个世界，仿佛在欢呼。
欢呼那个真正的主人，终于归来。
李长生睁开眼。
眸中，一片空明。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修炼者。
他是——道的归处。
苍老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的声音中，带著一丝深深的……敬意：
“一万三千年了。”
“你是第一个……拒绝混沌大道的挑战者。”
“也是第一个……用自己的道，点亮此间虚空的挑战者。”
李长生沉默。
一万三千年。
那意味著，在他之前，有无数惊才绝艷之辈，曾站在这里。
他们大多选择了混沌大道。
少数选择了其他强大的道。
但从未有人，像他一样——选择自己。
苍老的声音继续道：
“你可知，你选的这条路，比混沌大道更难？”
李长生点头。
“知道。”
“你可知，这条路，从未有人走过？”
李长生依旧点头。
“知道。”
“你可知，走下去，可能永远无法证道？”
李长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整片虚空都微微震颤：
“我知道。”
“但这是我的路。”
“再难，也要走。”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
良久良久。
它终於开口，声音中带著一丝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慰：
“好。”
“很好。”
“去吧。”
“去走你的路。”
“去证你的道。”
话音落下。
虚空之中，一道新的门缓缓浮现。
那门，与其他任何门都不同。
它不是通往下一关的门。
它是通往……他自己的门。
通往他体內那片世界。
通往那个正在孕育极道元婴的地方。
李长生看著那扇门。
他知道，踏入此门，便是最后的孕育。
便是真正的闭关。
便是与世隔绝、与道同在的——证道。
他迈步。
向那扇门走去。
每一步，都与这片虚空產生微微的共鸣。
每一步，都让那扇门更加清晰一分。
当他踏入门中的那一刻——
身后，那道苍老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一万三千年了。”
“终於又有人，真正懂得了极道二字的含义。”
“不是极致的道。”
“是极致的自己。”
光芒吞没他的身影。
虚空之中，只剩那道无色的光芒，久久不散。
那是李长生的道。
是归一之道。
是万法归宗、万道归一的——他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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