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好消息死守坞堡,坏消息老大想逃

    高承业揪著骑卫衣领的手直接鬆开。
    骑卫后脑勺砸回砖地上。
    “按照边军重骑的脚程。”
    骑卫把后半截话补上。
    “大军顶多两个时辰,兵临扬州城下。”
    满厅的人全傻了。
    那个胖富商第一个躥起来,连滚带爬往大门外撞。
    “回家……把金条翻出来……”
    “僱船出城……去江北对岸先躲几天……”
    其他人推推搡搡跟著往外挤。
    汪广恩坐在椅子上没挪窝。
    他冷眼瞧著那群乱成没头苍蝇的大佬。
    “跑哪去?”
    汪广恩嗓子里挤出两声乾笑。
    “重骑兵在大平原上追咱们坐车坐轿的,一刀带走一个。”
    “你们谁的两条腿能跑过燕王麾下的战马?”
    人群在门口卡住。
    二十来號人全挤在门槛上,谁也没把脚迈出去。
    程宗汉拔出扎在紫檀木桌面上的短刀。
    大步流星走到门口。
    刀横在胖富商脖子底下。
    胖富商膝盖一软,扑通跪在门槛上。
    程宗汉侧过身。
    视线慢慢扫过厅里每一张脸。
    “刀都架在喉咙管上了,诸位就別做白日梦了。”
    他把刀刃往回轻扯一分。胖富商脖颈上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痕。
    “他连林光那种京官都敢打残。”
    “咱们这帮连个朝廷官身都没有的商户,在他眼里就是待宰的肥猪。”
    程宗汉看向主位上的汪广恩。
    “汪总商。”
    “开坞堡。”
    “把咱们每年花大价钱养著的那一万八千个老兵和私军,全撒上城墙。”
    汪广恩的眼皮跳了两下。
    “那是调兵对抗大明正规军。”
    “这是诛灭九族的谋逆大罪。”
    汪广恩的声调都变了。
    程宗汉拿刀柄在门框上磕了一声。
    “苏州那三十七家没对抗,还不是照样垒了京观死绝了户?”
    “横竖逃不过这一刀。”
    “打贏了,大军被拦在坞堡外头吃泥巴。江南这边一旦乱套,应天府里那位皇上为了南方的漕粮赋税,必定下旨召太孙回京。”
    “打输了——”
    程宗汉抬头看著门外黑沉沉的雨夜。
    “咱们全家老小结伴去阴曹地府开新票號。”
    高承业后背贴著桌子边缘。
    两条腿没站直的力气了。
    他骨子里就是个提笔桿子的文官。平日里写写弹劾摺子,暗地里收几笔冰炭敬。真要拿刀枪去对抗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边军铁骑,他腿肚子转筋。
    “那是常升带的重骑。”
    高承业嗓门发虚。
    “五千百战老卒。”
    “咱们手底下养的私军,全是卫所退下来的老弱病残,外加街头上招来的地痞流氓。”
    “就这帮货色,顶得住常升那杆马槊?”
    程宗汉咧开嘴。
    一口被旱菸熏黄的牙齿露出来。
    “拿人命填窟窿。”
    程宗汉拋出唯一的路子。
    “扬州城外修了三道护城深沟。”
    “坞堡就建在唯一的必经之路上。青砖墙三尺厚,墙里头全是这两年从兵部军器局倒手过来的火炮和床弩。”
    “决不出城野战。”
    “大门钉死。炮口全架起来。死守。”
    程宗汉走回紫檀长桌边上。
    抓起黄百川拨算盘用的铁算盘,在桌面上拍了一声。
    “把库房底下的银锭子全抬出来。直接码在坞堡城墙砖头上。”
    “当著所有私军的面立规矩——捅死一个边军,当场赏白银一百两。”
    “拿石头砸死一匹战马,赏五十两。”
    “有了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压阵,不缺玩命的孤魂野鬼。”
    黄百川在旁边壮著胆子接话。
    “城东大营里还有三万地方卫所驻军。”
    黄百川转身看向高承业。
    “高大人,你手握盐运司的文书,去提调卫所军来守城。”
    高承业双手在身前连摆。
    “本官调不动那帮兵痞。”
    “太孙手里有兵部的大驾帖。”
    “那些卫所兵一旦看见太孙的大纛旗號,当场不割了咱们的脑袋去邀功,就算老天爷开眼了。”
    “你还指望他们帮咱们上城墙挨刀子?”
    “他们只会抢著推开城门,恭恭敬敬请太孙进来抄咱们的地库!”
    汪广恩扶著椅子扶手站起来。
    把弄皱的衣摆理平。
    “程当家的话在理。”
    “身后全是悬崖。没退路了。”
    汪广恩大步走到正厅中央。
    “全员发各家对牌。”
    他解下腰带上那块纯金浇铸的令牌。
    重重拍在紫檀木桌上。
    金属砸木头的闷响在厅里转了一圈。
    “派快马传话下去。”
    “扬州城外掛咱们名头的所有钱庄铺面、粮库私仓,就地加封。”
    “全城在册的护院、教头、鏢师、私军,全部退进梅岭坞堡。”
    “地库底舱那三百门备用火炮,全拉上墙头就位。”
    汪广恩盯著桌上那块金牌。
    “咱们在扬州扎根二十年。”
    “坞堡的城墙比应天府的还厚。”
    “他朱允熥就算手里捏著五千铁骑,马蹄子也踩不碎咱们包了三层生铁皮的大门。”
    到了这份上,没有第二条路。
    所有人从腰间或怀里扯下各家核心的信物对牌。
    丟在紫檀木桌面上。
    玉器、金印、象牙牌子堆成一座小山。
    这堆物件代表著扬州城全部的地下武装调配权,和几代人攒下来的惊天財富。
    此刻绑在了同一根绳上。
    程宗汉走上前。
    一把捞起那堆信物,全塞进怀里。
    手提短刀,大步走向门口。
    “我去坞堡带兵布防。”
    “诸位就在別苑正厅里,等我的消息。”
    一脚跨出门槛。
    头也不回,走进漫天雨夜。
    厅里的动静一下子低了下去。
    夜风裹著大雨点子拍在窗户纸上,啪嗒啪嗒的响。
    高承业背靠著柱子,眼睛盯著门外。
    “汪总商。”
    高承业从嗓子眼里往外挤字。
    “咱们花这么大代价布下这道防线,真能把这活阎王挡在城外?”
    汪广恩没看他。
    仰起头,视线盯著房樑上雕的蝙蝠花纹。
    “挡不住。”
    汪广恩嗓音极轻。
    但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脑袋齐刷刷转过来,死盯著他。
    “大明边军连北元的主力防线都推得过去。”
    汪广恩挪步走到窗户跟前。
    “就凭咱们招的那点杂牌私军和几道死城墙,怎么拦得住人家手里的精钢长矛。”
    黄百川急了。
    “那汪总商刚才为何还要同意程宗汉带人去填那条死路!”
    汪广恩伸出大拇指,在窗欞上颳了一下积灰。
    搓了搓指头。
    “程宗汉和那一万八千个私兵,就是咱们填火坑的劈柴。”
    “他们这把骨头能把五千重骑拖在坞堡外头两天两夜。”
    汪广恩转过身。
    扫了一眼这群跟自己一块吃香喝辣十多年的老搭档。
    “有了这两天。”
    “够咱们把手里最值钱的地契和全国通兑银票装箱转走。”
    “也够咱们坐上快船,顺大运河一路往北。”
    汪广恩抬手指著別苑后院的方向。
    “三十条吃水深的大货船,我已经提前备好了。”
    “坞堡那边城头一响炮,咱们就走后院暗道登船。”
    大厅里安静了两息。
    二十几號人盯著汪广恩。
    没一个站出来骂他卖友求荣。
    没人替程宗汉说半句话。
    在座的每一个,都是从泥里爬出来的。
    他们太清楚——
    大祸临头,拿別人的命给自己铺路。
    这才是商人骨子里最硬的规矩。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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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带著各家核心证据出去的程宗汉,此刻確是摸著各家的核心,眼中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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