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想不通。
他不知道这是一场针对他的信息战。
只能用常规的逻辑去推断。
既然刘志强说人跑了。
那就是还没抓到。
省厅的行动可能是去堵截的,但也可能扑空了。
毕竟赵瑞龙那小子虽然蠢,但逃跑的本事还是有的。
只要没听到確切的被捕消息,就还有希望。
“继续打听!”
赵立春对著电话命令道。
“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搞清楚特警队今晚到底干了什么!”
“抓了什么人!带去了哪里!”
“是!”
掛断电话,赵立春走到窗前。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亮了。
京州的清晨依然美丽,鸟儿在枝头鸣叫,空气中瀰漫著花草的清香。
但在赵立春眼里。
这个清晨却充满了肃杀和寒意。
赵立春不知道,就在距离他不远的省公安厅里。
他的宝贝儿子赵瑞龙正被銬在审讯椅上,嘴里塞著抹布,一脸绝望地看著天花板。
也不知道。
就在此时此刻。
梁程已经驶入了吕州的地界。
准备给赵家在吕州的势力,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
赵立春还在做梦,以为这只是一场经济危机,以为只要补上钱就能过关。
殊不知。
屠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只等落下的那一刻。
这就是信息差的代价。
这就是政治博弈的残酷。
赵立春看著初升的太阳,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寒冷。
他裹紧了身上的睡衣,喃喃自语:“瑞龙啊......你到底在哪啊......”
......
十分钟之后。
別墅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实木门板撞在玄关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赵小慧大步跨过门槛,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噠噠噠的声音极其急促。
她连米白色的风衣都没脱,直接走过走廊来到客厅。
把手里的车钥匙用力砸在茶几上。
“到底怎么回事?”赵小慧直接发问,声音急切。
赵立春抬起头。
那张原本威严的脸庞此刻布满疲態,两鬢的白髮似乎一夜之间多了一大片。
“刘志强刚才打来电话。”赵立春抓起桌上的茶杯,发现水早就凉透了。
他又烦躁地把杯子重重搁下。
“你那个蠢货弟弟,把公司帐上的五个亿全部捲走,人跑了,现在往京州方向窜。”
赵小慧脸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她一把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只卷了钱?”赵小慧反问。
“这还不够吗!”
赵立春猛地拔高音量,“五个亿!工地的民工工资,材料商的货款,银行的过桥资金,全在里面!”
“现在吕州开发区已经炸锅了,几千人准备去市政府堵门!”
赵立春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抓起桌上的打火机,想再点一根烟,手却抖得厉害,打了几次都没点著火苗。
赵小慧一把抢过打火机,扔到沙发的另一头。
“爸!你先別慌。”
赵小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五个亿虽然多,但对我们家来说,不是凑不出来。”
“现在最致命的不是钱,是人!”
赵小慧站起身,在茶几前走了两步。
“如果瑞龙只是携款潜逃,那还好,就怕还有別的事情我们不知道。”
赵小慧转过身,死死盯著赵立春的脸。
“我刚才打了几个关係网的电话,省厅特警总队半夜紧急集合,直接上了京珠高速。”
“没有行动报备,这种级別的保密,只有一个人能下令。”
“陆康城?”
赵立春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乾涩得像是在嚼沙子。
赵小慧闻言满脸凝重。
“为了五个亿的经济纠纷,陆康城绝对不可能动用特警,大炮打蚊子不符合他的性格。”
“瑞龙在吕州,绝对还干了別的事情!干了彻底触碰陆康城底线的事情!”
赵小慧的分析刀刀见血,把表面的迷雾硬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赵立春一直以为是钱的问题。
现在看来,这是命的问题。
“那现在怎么办?”
“必须弄清楚瑞龙的下落!”
赵小慧斩钉截铁。
“如果他没被省厅的人按住,一切都好办。”
“大不了出点血,把窟窿堵上,找个替死鬼。但如果他已经被抓了......”
赵小慧停顿片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如果他被抓了,我们现在必须立刻查清楚,他在吕州到底捅了什么天大的篓子。”
“只有知道对方手里的底牌,我们才能想办法补救,不然就是砧板上的肉,任由宰割!”
赵立春猛地站起来,身边的茶几被撞得横移出半米。
“你去!”
赵立春大吼,“你现在就回吕州!去见刘志强,一定要把瑞龙干的事给我挖出来!”
“我这就走。”
赵小慧没有任何迟疑,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走。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引擎的轰鸣声在別墅外响起。
一辆红色的跑车如同离弦之箭,朝著吕州方向狂飆而去。
赵立春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听著外面呼啸的风声,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
同一时间。
吕州市。
天终於亮了,灰濛濛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空气潮湿且闷热,让人喘不过气。
吕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大楼。
李达康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用手使劲揉搓著布满血丝的脸庞。
他昨晚连夜赶到吕州报到,准备大干一场,结果迎接他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冰雨。
管委会大院里冷冷清清。
没有欢迎仪式,没有班子成员对接。
办公室的门把手上积了一层薄灰,饮水机里一滴水都没有。
他找党政办主任要一份今年的开发区gdp数据报表。
那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
嘴里喊著李书记,脚下却半步不挪。
各种藉口推脱,说电脑坏了,档案室钥匙丟了。
李达康心里一清二楚。
这帮基层的人精,消息比谁都灵通。
外面的传闻早就满天飞。
说他李达康是赵立春丟掉的一条丧家犬,得罪了省里的真神,被发配到吕州来顶雷的。
没人愿意把筹码压在一个即將被清算的死人身上。
李达康当时没发火。
他懒得跟这些小鬼计较。
他来这里,是为了报答梁程的知遇之恩,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是来做一条咬碎赵家骨头的疯狗。
既然你们不配合。
那我就自己干。
李达康准备直接下基层摸排,结果脚还没踏出办公楼,天塌了。
赵瑞龙那个王八蛋,竟然连夜捲走了帐面上所有的钱。
五个亿!
这个数字像是一座泰山,轰隆一声砸在李达康的头顶,差点把他当场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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