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名下的山水集团分部。
以及好几个投资的项目。
全部掛在开发区的名下。
按照行政属地管理原则,出了这么大的雷。
李达康这个新上任的开发区一把手,就是第一责任人。
这是名副其实的背锅侠。
几百號头戴安全帽的建筑工人,手里拿著铁锹和钢筋,就把管委会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外面还有几十辆黑色的奔驰奥迪。
那是来討要工程款的材料供应商。
场面极度混乱,叫骂声震天响。
有人甚至开始推搡大门的电动伸缩铁柵栏。
李达康当时连一口热水都没顾得上喝,直接衝下楼。
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抢过保安手里的扩音喇叭,拼著老命嘶吼。
他向群眾保证,政府绝不会不管。
一定会给出满意的答覆,足足喊了三个小时。
期间还给高育良打了五六个电话,请求市里派干警来维持秩序。
两人在电话里急得跳脚。
高育良也是焦头烂额,只能勉强抽调警力把人群暂时隔离开。
好说歹说,承诺三天內解决问题。
这才把那些情绪激动的工人暂时劝回去。
没有酿成大规模的恶性事件。
现在人群散了。
管委会大楼恢復了死寂。
李达康只觉得嗓子快要冒烟,吞咽一口唾沫都像是在吞刀片。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
仰头猛灌了一口,茶渣糊在嗓子眼,惹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李达康重重地把茶杯砸在实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抬头看著空荡荡的办公室,满腔的热血,彻底凉透了。
上任第一天,连公章都没摸到。
先背上五亿的烂帐。
这还怎么玩?
……
李达康摇了摇头,嘆了一口气。
拉开办公桌的抽屉,翻出一本空白的横线笔记本。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中性笔,拔下笔帽。
开始在纸上疯狂地列算式。
笔尖在纸张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力道极大,几乎要將纸张划破。
一笔一笔的债务被他罗列出来。
工人的血汗钱。
初步估算在八千万上下。
这是最致命的,拖欠农民工工资,一旦引发群体骚乱,谁也保不住他。
银行的短期过桥贷款。
两个亿。
下周就要到期,银行行长估计现在已经在跳脚了。
还有钢材、水泥等各种建材供应商的尾款,两亿两千万。
整整五个亿的资金缺口。
吕州市財政局能拿出这笔钱吗?
李达康冷笑一声,直接把这一条划掉。
刘志强那个老狐狸,恨不得把开发区当成夜壶。
用完就踢到一边,市財政的钱,一分都別想拨下来。
高育良那边呢?
高育良只是常务副市长,手里虽然握著大权,但这笔钱数额太大。
没有市委常委会的拍板。
高育良根本动用不了。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赵瑞龙留下的烂摊子。
刘志强巴不得这把火烧死高育良和李达康,怎么可能出手相救。
这是一场毫无死角的绝杀。
李达康猛地把笔拍在桌面上,中性笔受到撞击,直接弹飞出去,掉在地板上滚落到墙角。
死局。
彻底的死局。
如果不立刻填补上这笔资金。
那些建筑公司就会破產,成千上万的家庭就会失去经济来源。
而他李达康。
刚上任第一天,就会被扣上一个“维稳不力”、“办事无能”的帽子。
直接就地免职,甚至被拉去当平息民愤的祭品。
外面办公室的走廊里,隱隱约约传来几个办事员压低声音的交谈。
“听说了吗?里面那位新来的李书记,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活该,谁让他来趟这趟浑水,赵公子的盘子也是他能接的?”
“估计撑不过三天就要滚蛋,咱们还是少往他跟前凑,免得沾染晦气。”
这些閒言碎语清晰地传入李达康的耳朵。
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脑门,牙齿將嘴唇咬出了血丝,口腔里瀰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这就是体制內的现实,捧高踩低,落井下石。
他李达康不怕得罪人,不怕干脏活累活,但他最怕被人看不起,被人当成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梁程。
李达康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年轻却深不可测的男人的面孔。
那个在夜排档里。
一句话就將他从地狱拉出来的恩人,那个赐予他新生,给他舞台的贵人。
要给梁总打电话求援吗?
李达康的手缓缓伸向桌面的手机。
手指触碰到塑料外壳,停顿住了。
如果现在打电话过去。
说什么?
说我连上任第一天的局面都控制不住?
说我连赵瑞龙那个废物的盘外招都接不下来?
那我李达康还有什么资格做梁总手里的刀?
怎么对得起梁总那句“千金买马骨”!
怎么对得起省委常委会上那场殊死的政治搏杀!
李达康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猛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不行!不能打!”
李达康低声咆哮,像是一头护食的饿狼。
“就算把吕州翻个底朝天,就算去抢银行,这笔钱我也得自己想办法弄出来!”
他的骨子里有一股狠劲,越是绝境,越能激发他的斗志。
李达康开始在脑海里疯狂地推演其他的方案。
找本地的企业家借钱?
不可能,那帮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没有抵押物,谁会借给你五亿?
变卖开发区的土地?
程序走下来最快也要三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李达康的大脑即將陷入死循环的时候,安静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经典的默认铃声。
在此刻显得尤为刺耳。
李达康浑身一颤,目光猛地投向桌面。
来电显示上,只有两个字:梁总。
李达康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感觉心臟被人一把攥紧了。
是兴师问罪来了吗?
肯定是,吕州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梁程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梁......梁总。”李达康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著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电话那头极其安静,没有任何杂音。
紧接著,传来梁程平稳、冷峻且毫无波澜的声音。
“李书记,吕州的早点味道不错,你来陪我吃个饭。”
李达康愣住了,大脑瞬间宕机。
吃饭?
这个时候吃什么饭?
等等。
他刚才说......吕州的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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