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零三分。
阳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在墨尔斯的脸上切出一道笔直的光痕。
他纯白的眼眸缓缓睁开,盯著天花板,一动不动。
三分钟过去了。
他眨了一下眼。
又过了两分钟。
他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在空中停顿了五秒,然后缩了回去。
下午两点四十三分。
墨尔斯终於坐了起来,金色的长髮乱成一团,有几缕翘到了不可思议的角度。
他盯著对面的墙壁,眼神空茫,仿佛在进行某种深奥的哲学思考。
下午三点十七分。
他终於从床上挪了下来,动作缓慢,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阻力拖拽著。
刷牙,洗脸,换衣服——每一个步骤之间都隔著至少三十秒的“发呆时间”。
当他在镜子前整理衣领时,看到了镜子里那个面无表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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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镜子转了过去。
下午四点零二分。
墨尔斯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今天的课表。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又放下。
计算开始:
距离第一节课开始:28分钟。
公寓到教学楼距离:標准步行需要25分钟。
但——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复杂的建筑布局、绿化带、以及那条常年拥堵的主干道。
如果选择“窗户-外墙-屋顶”路线,垂直攀爬越过三栋建筑,横向跨越两个空中连廊,再通过教学楼后侧的消防梯进入三楼教室……
他放下课表,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距离:约等於標准路线的三分之一。
时间消耗:8分钟。
剩余时间:20分钟。
可用於:额外发呆。
墨尔斯满意地微微頷首,然后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嗖”地翻出了窗户。
三秒后,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隔壁楼的屋顶上。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墨尔斯从教学楼后侧消防梯的某个窗户里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然后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他走过走廊,在教室后门停下,轻轻推开门。
讲台上的教授正在激情澎湃地讲解某个高深的理论,台下的学者有的在记笔记,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偷偷看全息投影上的娱乐节目。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扫过教室,精准地定位到了角落里的空位。
他滑了进去,落座,掏出笔记本,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坐在他斜前方的某个学生突然打了个寒颤,回头看了一眼,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墨尔斯已经开始听课了。
或者说,他的眼睛盯著黑板,但他的意识……大概在某个更遥远的地方飘著。
晚上八点零七分。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墨尔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几乎是踩著铃声的尾音衝出了教室,留下一串模糊的残影。
当其他学生还在收拾书包时,他已经出现在了学院唯一的24小时快餐店门口。
“我要大薯条。”他对柜檯后面昏昏欲睡的店员说。
“要大份还是超大份?”
“……超大份。”
“要几份?”
墨尔斯沉默了三秒。
“……四份。”
店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开始操作。
大概是见过太多熬夜学习的饿鬼了吧。
三分钟后,墨尔斯抱著一大袋薯条,走出了快餐店。
他的步伐变得慢悠悠的,和刚才跑酷时的状態判若两人。
月光下,他一边走,一边从袋子里摸出一根薯条,放进嘴里。
咔嚓。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如果这也能叫“表情”的话。
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墨尔斯推开实验室的门。
里面已经亮著灯。
“你迟到了三分十七秒。”赞达尔的声音从一堆仪器后面传来,带著一丝微妙的控诉。
墨尔斯没有回答,只是走到自己的角落,把薯条袋子放在桌上,然后坐下,开始摆弄面前的数据板。
赞达尔从仪器后面探出脑袋,盯著那袋薯条。
“你就不能吃点有营养的吗?”
墨尔斯抬起头,纯白的眼眸平静地看著他。
“薯条有营养。”
“有什么营养?!”
“淀粉。油脂。盐。快乐。”
赞达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最后一项好像確实不在营养成分表里。
他气鼓鼓地缩回仪器后面,继续捣鼓他的实验。
墨尔斯继续安静地吃著薯条,偶尔在数据板上点几下。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声,和偶尔传来的“咔嚓”声。
“墨尔斯。”
“嗯。”
“你这个数据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和第73次实验的结果对不上?”
“因为第73次你用了错误的校准参数。”
“……”
赞达尔从仪器后面衝出来,手里挥舞著一张数据纸,脸涨得通红:“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我都已经做了八十七次重复实验了!”
墨尔斯抬起头,纯白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你没问。”
“我没问?我没问你就不能主动说吗?!”
“你没问。”
“你——!!!”
赞达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盯著墨尔斯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对方时的场景——那个用一句话粉碎他数周心血的幽灵。
他认命地嘆了口气,把数据纸拍在墨尔斯桌上。
“那你现在告诉我,到底应该怎么校准。”
墨尔斯拿起数据纸,看了看,然后伸出手,在某个角落画了一个小圈。
“这里。换成这个常数。”
赞达尔盯著那个小圈,看了很久。
“……就这么简单?”
“嗯。”
“就这一个改动?”
“嗯。”
“……那我这八十七次实验……”
墨尔斯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袋子里摸出一根薯条,放进嘴里。
咔嚓。
赞达尔觉得那声“咔嚓”是在嘲笑他。
但他没有证据。
凌晨十二点零三分。
墨尔斯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赞达尔从仪器后面再次探出脑袋:“你要走了?”
“嗯。”
“明天还来吗?”
“……明天有课。”
“那你来吗?”
墨尔斯沉默了一秒。
“来。”
赞达尔满意地缩了回去,然后又伸出来:“那明天帮我带一份——不对!不许带薯条!帮我带正常的三明治!要鸡肉的!不要生菜!不要酱料!”
墨尔斯没有回答,只是背起包,向门口走去。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门关上。
赞达尔盯著门,愣了几秒,然后缩回仪器后面。
凌晨十二点三十七分。
墨尔斯推开自己公寓的门。
屋里一片漆黑。他打开灯,走到自己的角落——那个堆满了各种奇怪东西的角落。
他先把薯条袋子放在桌上,然后蹲下来,看向角落里的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几只色彩斑斕的蝴蝶幼虫正在桑叶上慢吞吞地爬动。
墨尔斯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只。
那只幼虫扭了扭身体,继续爬。
他盯著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另一个角落——那里放著几个花盆,里面种著绿油油的土豆苗。
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土壤湿度,又看了看叶片的状態,然后站起身,从旁边的水壶里接了点水,小心翼翼地浇上去。
做完这些,他回到桌前,打开全息投影,调出一个单机游戏的界面。
屏幕上,一个像素风格的小人正在一片荒原上奔跑。
墨尔斯摸出一根薯条,放进嘴里。
咔嚓。
他开始打游戏。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敲门声响起。
墨尔斯纯白的眼眸从屏幕移开,看向门口。
敲门声又响了三次。规律,固执,带著一种“我知道你在里面”的確信。
他放下薯条,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著赞达尔,穿著睡衣,外面套著一件明显是匆忙裹上的外套,手里端著一个盘子,盘子里放著几块烤得金黄的蓝莓味曲奇。
他的头髮乱糟糟的,明显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我睡不著。”他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实验数据,“然后想起来有个问题没问清楚。”
墨尔斯看著他,没有说话。
赞达尔自顾自地走进来,把盘子往桌上一放,然后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嘰嘰喳喳地讲述他刚才突然想起来的那个问题。
墨尔斯坐回椅子上,拿起一根薯条,安静地听著。
五分钟后,赞达尔讲完了,期待地看著他。
墨尔斯放下薯条,开口说了三个词。
赞达尔愣住了,然后眼睛越来越亮:“原来如此!所以就是——”
他又开始嘰嘰喳喳。
墨尔斯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块蓝莓曲奇,咬了一口。
口感酥脆,蓝莓的酸甜恰到好处。
他纯白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然后伸手,拿了第二块。
又过了十分钟,赞达尔终於讲完了。他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忽然注意到盘子里的曲奇已经少了一半。
“你——!”他瞪大眼睛,“那是我的夜宵!”
墨尔斯看著他,纯白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愧疚。
“你带来的。”
“我带来是我自己要吃的!”
墨尔斯沉默了一秒,然后从薯条袋子里摸出一根薯条,递给他。
赞达尔盯著那根薯条,嘴角抽动。
“这是……交换?”
墨尔斯点了点头。
赞达尔深吸一口气,接过薯条,咬了一口。
“……”他咀嚼著,“凉了。”
“嗯。”
“不好吃。”
“嗯。”
“……”
赞达尔气鼓鼓地又拿了一块曲奇,咬了一大口。
墨尔斯安静地吃著自己的薯条,偶尔瞥一眼游戏屏幕。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咀嚼声和游戏里微弱的背景音乐。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赞达尔打了个哈欠,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墨尔斯旁边的地板上,手里还攥著半块没吃完的曲奇。
他抬起头,看向墨尔斯——那人正全神贯注地盯著游戏屏幕,手指灵活地操作著,纯白的眼眸里倒映著像素世界的微光。
“你每天都这样?”他忽然问。
墨尔斯没有回答,但赞达尔觉得他听见了。
“你不觉得……无聊吗?”
墨尔斯终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会。”
“为什么?”
墨尔斯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薯条袋子,指了指角落里的虫盒和土豆盆,指了指游戏屏幕,最后,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转向了赞达尔。
赞达尔愣住了。
“……我?”
墨尔斯没有回答,只是转回头,继续打游戏。
赞达尔盯著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著手里那半块曲奇,嘴角悄悄地、不受控制地,向上翘了一点。
“切。”他小声嘟囔,“怪人。”
凌晨五点五十三分。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赞达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桌上睡著了,嘴边还沾著一点蓝莓曲奇的碎屑。
墨尔斯关掉游戏,站起身,从角落里拿出一条毯子,轻轻披在赞达尔身上。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他回到桌边,拿起最后几根薯条,慢慢吃完,然后躺在自己那张窄窄的床上。
纯白的眼眸望著天花板,等著困意降临。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来,落在赞达尔毛茸茸的头髮上。
墨尔斯眨了眨眼,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上午十一点五十八分。
赞达尔猛地从桌上弹起来,发现自己还在墨尔斯的房间里,身上披著一条陌生的毯子。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看到角落里那些正在蠕动的蝴蝶幼虫,看到窗台上绿油油的土豆苗,看到桌上散落的薯条袋子和空盘子,以及——
床上那个蜷缩著、睡得正沉的金髮身影。
晨光落在那人身上,將淡金色的髮丝染成近乎透明的顏色。
赞达尔盯著那张睡脸,看了很久。
那人在睡梦中,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做什么梦。
“……怪人。”赞达尔轻声说。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把毯子叠好放回原处,悄悄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床上的墨尔斯翻了个身。
纯白的眼眸睁开一条缝,看了看门口,然后又缓缓闭上。
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弧度。
咔嚓。
——梦里的薯条,大概也很好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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