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晴天

    雪停了三天之后，天终於放晴了。
    李卫东站在院子里，看著阳光把树上的积雪一点点融化。水滴从老槐树的枝丫上落下来，一滴一滴，打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院子里的雪已经开始化了，露出底下发黄的草和黑褐色的土。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於海棠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扫帚。
    “站那儿干什么？过来帮忙扫雪。”
    李卫东走过去，接过扫帚。
    “我来。”
    他弯下腰，开始扫雪。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音。雪被推到一边，堆成一堆。阳光照在那些雪堆上，白得刺眼。
    於海棠在旁边站著，看著他扫。
    “卫东，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李卫东头也不抬。
    “一直勤快。”
    於海棠笑了。
    “一直？你什么时候扫过雪？”
    李卫东想了想。
    “东北那会儿扫过。”
    於海棠看著他。
    “东北那会儿？多少年了？”
    李卫东没说话。
    他继续扫著雪，一下一下，很慢，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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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点，院子扫完了。
    李卫东站在扫出来的空地上，看著那几堆雪。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抬起头，眯著眼睛，看著天。
    天很蓝。是那种冬天才有的蓝，乾净，透亮，像洗过一样。
    他想，这样的天，孙浩他们应该也在晒太阳吧。
    於海棠从屋里出来，手里拿著手机。
    “卫东，王浩打电话来了。”
    李卫东接过手机。
    “餵？”
    王浩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有点兴奋。
    “李总，第一批晶片出来了！全部合格！”
    李卫东愣了一下。
    “这么快？”
    王浩笑了。
    “生產线调试得顺利，良品率比预期还高。您来看看？”
    李卫东沉默了几秒。
    “好。”
    王浩又说：“那您什么时候来？我派车去接您。”
    李卫东想了想。
    “明天吧。”
    王浩的声音更兴奋了。
    “好！那我们明天等您！”
    掛断电话后，李卫东站在那里，看著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王浩他们发来的。一群年轻人站在生產线旁边，手里举著刚出来的晶片，笑得没心没肺。
    他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於海棠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住。
    “怎么了？”
    李卫东把手机递给她。
    “晶片出来了。”
    於海棠接过手机，看著那张照片。
    “都挺高兴的。”
    李卫东点点头。
    “是挺高兴的。”
    於海棠把手机还给他。
    “那你明天去？”
    李卫东点点头。
    “去。”
    於海棠笑了。
    “那今天早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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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李卫东开车去了养老社区。
    路上，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让风吹进来。风有点凉，但不是很冷。是那种冬天里难得的暖风。
    山坡上，孙浩的院子里，几个人正坐在太阳底下。
    孙浩坐在轮椅上，身上还是那件厚棉袄，但没盖毯子。张铁坐在他旁边，手里剥著花生。陈锋拿著手机，正在给孙女拍视频。刘参赞坐在最后面，手里拿著那本《史记》，但没在看，在晒太阳。
    看到李卫东下车，张铁第一个站起来。
    “李总来了！”
    李卫东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
    “晒太阳呢？”
    孙浩转过头，笑了。
    “太阳好，出来晒晒。”
    李卫东点点头。
    “是挺好。”
    几个人坐在那里，晒著太阳，不说话。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偶尔有风吹过来，带著泥土的气息。远处的水库波光粼粼，像一面大镜子。
    “李总，”孙浩突然说，“你明天去指挥中心？”
    李卫东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孙浩笑了。
    “王浩给我打电话了。说晶片出来了，让你去看。”
    李卫东看著他。
    “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孙浩想了想。
    “可能……想让我也去？”
    李卫东沉默了几秒。
    “那你去吗？”
    孙浩想了想。
    “不去。”
    李卫东看著他。
    “为什么？”
    孙浩笑了。
    “我在那儿的时候，天天盼著晶片出来。现在出来了，反而不想去了。”
    李卫东没说话。
    孙浩继续说：“可能是怕。怕去了，看到那些东西，又想回去干活。”
    他看著远处的山。
    “现在这样挺好。晒太阳，种地，打牌。不想回去了。”
    李卫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那就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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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李卫东开车去了於海棠的老家。
    路上，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他一边开车，一边看著那片橘红。太阳慢慢往下沉，顏色越来越深，从橘红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紫红。
    他想，明天，他要去指挥中心了。
    去看看那些年轻人，看看那些晶片，看看那个他等了七年的东西。
    他应该高兴。
    他也確实高兴。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不高兴。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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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房子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他把车停下，走进院子。
    於海棠正在收衣服。看到他进来，她笑了。
    “回来了？”
    李卫东点点头。
    “回来了。”
    於海棠指了指屋里。
    “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李卫东走进屋里。
    老太太正坐在餐桌前，看到他进来，赶紧招手。
    “卫东来了？快坐！今天特意多做了点。”
    李卫东在她旁边坐下。於海棠端了碗饭过来，放在他面前。
    “吃吧。”
    李卫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好吃。”
    老太太笑得很开心。
    “好吃就多吃点。”
    於海棠在他旁边坐下，看著他吃。
    “卫东，明天几点去？”
    李卫东想了想。
    “九点吧。王浩说派车来接。”
    於海棠点点头。
    “那我明天早点起来，给你做早饭。”
    李卫东看著她。
    “不用。我自己做。”
    於海棠笑了。
    “你做的那叫早饭？”
    李卫东也笑了。
    “怎么不叫？”
    於海棠摇摇头。
    “你那叫煮麵。我叫早饭。”
    老太太在旁边笑了。
    “海棠说得对。你那叫煮麵，不叫早饭。”
    三个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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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李卫东和於海棠坐在院子里。
    天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几颗星星掛在天上。老槐树的影子融进夜色里，看不清轮廓。
    “卫东，”於海棠突然说，“你紧张吗？”
    李卫东愣了一下。
    “紧张什么？”
    於海棠想了想。
    “紧张明天。紧张去看那些东西。”
    李卫东沉默了几秒。
    “不紧张。”
    於海棠看著他。
    “真的？”
    李卫东点点头。
    “真的。”
    於海棠靠在他肩上。
    “那就好。”
    李卫东握住她的手。
    “你呢？你紧张吗？”
    於海棠笑了。
    “我紧张什么？”
    李卫东没说话。
    他看著天上的星星，想起那些年。
    那些年，他从来没问过於海棠紧不紧张。
    现在他问了。
    她说不紧张。
    但他知道，她紧张。为他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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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
    月亮升起来了，把院子照得亮堂堂的。老槐树的影子又出现了，在地上投下一大片斑驳。
    於海棠打了个哈欠。
    “困了？”
    於海棠点点头。
    “进屋睡吧。”
    两个人站起来，慢慢走回屋里。
    躺在床上，李卫东看著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带。
    他想起今天孙浩说的话。
    “我在那儿的时候，天天盼著晶片出来。现在出来了，反而不想去了。”
    他想起今天看到的夕阳。
    那片橘红，慢慢变成暗红，又变成紫红。
    他想起於海棠做的红烧肉。
    还是那个味道。
    他闭上眼睛。
    明天，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