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回指挥中心

    早上六点，李卫东准时醒来。
    他睁开眼睛，看著天花板。三秒后，他掀开被子，起床。
    今天不一样。
    他走进卫生间，洗漱，刮鬍子。镜子里的那张脸，他看了三十年。今天看著，觉得眼睛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厨房里，於海棠已经在忙活了。
    看到他进来，她转过头。
    “醒了？再等一会儿，饭马上好。”
    李卫东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蒸笼里冒著热气，案板上摆著切好的咸菜和煮鸡蛋。灶台边，还放著一盘刚出锅的煎饺，金黄色的，冒著油光。
    “做这么多？”
    於海棠笑了。
    “不多。你多吃点，今天要跑一天。”
    李卫东没说话。
    他看著她忙活，看著她的手在灶台上移动。那双手，他看了三十年。现在有点粗糙了，关节有点肿，但动起来还是那么稳。
    粥煮好了。於海棠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
    “吃吧。”
    李卫东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很烫，从嘴里一直烫到胃里。但他没停，一口一口喝著。
    於海棠在他旁边坐下，看著他吃。
    “卫东，今天怎么去？”
    李卫东想了想。
    “王浩说派车来接。”
    於海棠点点头。
    “几点？”
    李卫东看了看时间。
    “八点半。”
    於海棠又点点头。
    “那还有时间。慢点吃。”
    李卫东没说话。
    他继续喝著粥，吃著煎饺，就著咸菜。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落在碗里，落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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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八点二十，车到了。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老房子门口。车门打开，王浩从里面跳下来。
    “李总！”
    李卫东站在门口，看著他。
    王浩瘦了。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但眼睛很亮。
    “你怎么来了？”
    王浩笑了。
    “来接您啊。我说了，派车来接。”
    李卫东点点头。
    “进去坐坐？”
    王浩摇摇头。
    “不坐了。於姨好，妈好。咱们走吧？”
    李卫东转过头，看著於海棠。
    於海棠站在门口，看著他。
    “去吧。早点回来。”
    李卫东点点头。
    “好。”
    他上了车，坐在后座。王浩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开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於海棠还站在门口，朝他挥手。老太太也出来了，站在她旁边，也在挥手。
    他看著她们，看著那棵老槐树，看著那个老房子。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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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王浩一直在说话。
    说生產线，说良品率，说那些年轻人。说晶片出来的时候，大家有多高兴。说李维熬了三个通宵，最后倒在休息室里，睡了十二个小时才醒。说赵峰把第一批晶片拍了照片，发给了张铁。
    李卫东听著，偶尔点点头。
    窗外，阳光很好。路两边的树光禿禿的，但天空很蓝。
    “李总，”王浩突然说，“您知道吗，我们都想您了。”
    李卫东愣了一下。
    “想我干什么？”
    王浩笑了。
    “不知道。就是想。您在的时候，心里踏实。”
    李卫东没说话。
    他看著窗外，看著那些飞逝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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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九点半，车到了指挥中心。
    门口站著好多人。李维、赵峰，还有那些年轻的工程师。他们排成两排，看到他下车，一起鼓起掌来。
    李卫东站在门口，看著他们。
    这些年轻人，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但他们的眼睛都亮晶晶的，看著他，像是看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干什么？又不是没见过。”
    李维跑过来。
    “李总，您可算回来了！”
    李卫东拍了拍他的肩。
    “进去吧。”
    他走进指挥中心，看著那些熟悉的地方。走廊，楼梯，办公室，会议室。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又有点不一样。
    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可能是人。
    那些年轻的脸，那些亮晶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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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装车间里，那台光刻机还在。
    巨大的，银色的，静静地矗立在中央。周围围著很多设备，很多线，很多屏幕。
    李卫东走过去，站在它面前。
    王浩站在他旁边。
    “李总，第一批晶片就是从这儿出来的。”
    李卫东点点头。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著那台机器。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外壳。
    冰凉的，光滑的，金属的质感。
    和第一次摸的时候一样。
    但感觉不一样。
    他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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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王浩带他看了生產线。
    长长的生產线，一眼望不到头。机器在运转，发出有节奏的声音。穿著白色工作服的工人在旁边操作，偶尔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李总，这是第一条线。第二条线下个月投產。”
    李卫东点点头。
    他走在生產线旁边，看著那些晶片从机器里出来，一片一片，整整齐齐。小小的，薄薄的，闪著光。
    他想，这就是周正明想要的东西。
    这就是林浩然用命换的东西。
    这就是孙浩他们等了七年的东西。
    现在，就在他眼前。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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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李卫东坐在王浩的办公室里。
    窗外，夕阳正在落山。天边一片橘红，把整个指挥中心都染成了金色。
    王浩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杯茶。
    “李总，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李卫东想了想。
    “挺好的。”
    王浩看著他。
    “就挺好的？”
    李卫东笑了。
    “那还要怎么？”
    王浩也笑了。
    “不知道。我以为您会特別激动。”
    李卫东沉默了几秒。
    “激动过了。”
    王浩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李卫东想了想。
    “昨天晚上。想了很多。”
    王浩看著他。
    “想什么了？”
    李卫东看著窗外那片橘红。
    “想周正明。想林浩然。想孙浩他们。”
    王浩没有说话。
    李卫东继续说：“想他们要是活著，看到这个，会是什么样。”
    王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他们看见了。”
    李卫东转过头，看著他。
    王浩说：“周叔在天上看著。林哥也在天上看著。孙叔他们在养老社区，天天念叨著。他们都看见了。”
    李卫东没有说话。
    他看著窗外那片橘红，慢慢变成暗红。
    然后他说：
    “是啊。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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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李卫东坐上车，准备回去。
    王浩站在车门口，看著他。
    “李总，您什么时候再来？”
    李卫东想了想。
    “不知道。有时间就来。”
    王浩笑了。
    “那我等您。”
    李卫东点点头。
    “好。”
    车开动了。他回头看了一眼。
    王浩还站在门口，朝他挥手。李维和赵峰也站在旁边，也在挥手。那些年轻的工程师们，也站在门口，也在挥手。
    他看著他们，看著那个指挥中心，看著那片亮著灯的窗户。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前方。
    前方，夜色渐浓。
    但回家的路，他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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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半，李卫东到了於海棠的老家。
    老房子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显得很安静。他敲门，於海棠开门，看到他，笑了。
    “回来了？”
    李卫东点点头。
    “回来了。”
    於海棠拉他进屋。
    “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屋里，老太太正坐在餐桌前，看到他进来，赶紧招手。
    “卫东来了？快坐！今天特意多做了点。”
    李卫东在她旁边坐下。於海棠给他盛了碗饭，放在他面前。
    “吃吧。”
    李卫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好吃。”
    老太太笑得很开心。
    “好吃就多吃点。”
    於海棠在旁边看著他。
    “卫东，今天怎么样？”
    李卫东想了想。
    “挺好的。”
    於海棠笑了。
    “那就好。”
    李卫东看著她们，看著那些菜，看著这个老房子。
    他想起今天在指挥中心看到的那些东西。想起那些年轻人亮晶晶的眼睛。想起那台巨大的光刻机。想起那些小小的晶片。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眼眶有点发酸。
    但心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