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蝙蝠侠的试炼

    第127章 蝙蝠侠的试炼
    次日，夜更沉，云层压得很低，酝酿著又一场冷雨。
    蝙蝠侠再次无声地滑翔过东区的屋顶，像一片不祥的阴影。
    他的路线下意识地经过了那条熟悉的后巷。
    目光扫过，本应只是一瞥確认的例行公事。
    但他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顿，披风因急停而向后猎猎扬起。
    他落在相邻建筑的储水罐阴影里，像一尊凝固的黑色雕塑。
    巷子里，光景刺眼。
    还是那扇破旧的杂货店侧门，里面透出的光比昨晚更微弱，颤抖著。
    门口的人多了。
    四个。
    昨晚的刀疤脸和撬棍男都在，脸上带著新鲜的淤青和更深的戾气。
    另外两个块头更大，胳膊上纹著狰狞的图案，空著手，但眼神凶悍。
    小女孩被他们堵在门槛里侧，几乎看不见人，只能从人墙缝隙里瞥见她旧毛衣的一角和苍白的脸颊轮廓。
    她没拿扫帚，只是紧紧抱著一个铁皮饼乾盒，指节用力到泛青。盒盖开著，里面是零零散散的硬幣和几张皱巴巴的小额纸幣。
    “就这么点？”刀疤脸的声音比昨晚更粗嘎，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恼怒，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伤，“医药费都不够，知道昨晚因为你，我们被谁关照了吗。”
    小女孩低著头，肩膀缩著，不敢说话，只是把饼乾盒抱得更紧。
    这个细微的动作激怒了旁边一个纹身大汉。
    他嘖了一声，突然伸手，不是抢盒子，而是粗暴地推了小女孩肩膀一把。
    “哑巴了，说话！”
    女孩踉蹌著向后倒去，背撞在货架上，发出哗啦一声响，几个罐头滚落在地。
    她闷哼一声，饼乾盒脱手，硬幣和纸幣撒了一地，在昏暗光线下闪著可怜的光。
    她惊恐地看著地上的钱，又飞快地抬头看了一眼推她的人，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但死死咬著嘴唇没哭出来，只是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捡拾。
    四个男人看著她狼狈的样子，发出恶意的鬨笑。
    阴影里，蝙蝠侠压下的怒火。
    为什么？
    警告毫无作用？
    惩罚反而招致更卑劣的报復？
    他的肌肉绷紧，准备再次俯衝而下，用比昨夜更严厉的方式，让这些人彻底记住教训，永远不敢再踏足这里。
    就在他足尖微动，即將发力跃出的前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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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手，从后面，轻轻按在了他披风覆盖的肩膀上。
    力道不重，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出现的时机和位置都太过诡异，无声无息，仿佛凭空从蝙蝠侠自己的影子里长出来。
    蝙蝠侠全身的神经骤然拉响最高级別的警报，他本能地就要反手擒拿，身体如紧绷的弹簧般扭转。
    “是我。”
    熟悉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夜间行动的沙哑，就在他耳后响起。
    布鲁斯硬生生止住了反击的动作，猛地回头。
    杜阳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他是怎么上来的？怎么避开所有警戒接近到这种距离的？布鲁斯毫无察觉。
    “你怎么。”
    布鲁斯的声音压得更低。
    杜阳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收回手，目光转向下方巷子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那四个男人的鬨笑，女孩蹲在地上颤抖著捡拾硬幣的卑微身影，清晰地映入他眼中。
    “看到你想看到的了？”杜阳问，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布鲁斯顺著他的目光看去，拳头在身侧紧握，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们变本加厉。”
    他几乎是咬著牙说。
    “因为你。”杜阳说，没有看他，依然盯著下面，“昨晚，蝙蝠侠在这里主持了正义，狠狠教训了他们，对吧？”
    布鲁斯沉默，默认。
    “你展现了力量，施加了恐惧，给予了惩罚，然后呢？你走了。”杜阳终於转过脸，看向布鲁斯隱藏在面具后的眼睛，“你认为恐惧会让他们服从，远离，但恐惧是燃料，布鲁斯，尤其是对这些人渣来说，你施加的恐惧和疼痛，没有转化为教训，而是转化成了屈辱，和急需发泄的怒火。”
    他指向下面那个正在骂骂咧咧踢开一枚硬幣的纹身大汉：“他们不敢找你，蝙蝠侠，你是黑夜里的怪物，来去无踪。他们的恐惧无处安放，怒火需要出口。
    於是，怒火转向了更弱小的存在。”
    他的手指，最终指向了那个瘦小身影。
    “她。”杜阳的声音冷了下去，“你昨晚的保护，引来了今天加倍的勒索和欺凌。你施加於恶徒的恐惧，最终加倍落回了她身上。”
    “蝙蝠侠，你不可能一直在的。”
    巷子下面，刀疤脸似乎嫌女孩捡得太慢，不耐烦地一脚踩住了她刚碰到的一张纸幣。
    女孩的手指僵在半空，不敢去抽，也不敢抬头。
    蝙蝠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杜阳的话，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看著女孩无助的样子，看著那几个男人囂张的姿態，昨夜出手，在此刻显得如此愚蠢。
    他想起昨夜杜阳在书房里的话：“你选择恐惧，不是因为它强大，而是因为它熟悉。
    “”
    “你是在对抗你自己心里那个永远停在八岁雨夜的小孩。”
    此刻，巷子里的女孩，和记忆雨夜中那个无助的自己，影子仿佛重叠了一瞬。
    “我————”布鲁斯开口，声音乾涩，变声器也无法完全掩盖其下的动摇和一丝茫然，“我该怎么做？”
    杜阳看著下方，眼神沉静得可怕。“你现在衝下去，再把他们打趴下一次，更狠，然后呢，明天会不会来六个，带枪的，或者，他们找不到你，也找不到她，会不会去拜访她住院的父亲？”
    他顿了顿，转回目光，看向布鲁斯。
    “暴力只能製造废墟，布鲁斯，无论这暴力戴著多么正义的面具。恐惧只能催生更黑暗的东西。你断了他们的手，治不了他们靠欺凌和掠夺为生的痼疾。你嚇跑了今晚这四个，明天会有新的混混发现这里有个好欺负的孤女，没有真正的保护者。”
    下面，女孩终於捡起了大部分钱，颤巍巍地把饼乾盒递向刀疤脸。
    刀疤脸一把夺过，掂了掂，嫌恶地撇撇嘴，但还是把盒子递给旁边的人，然后对著女孩啐了一口，骂了句什么，才带著另外三人，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
    女孩依旧蹲在门口，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扶著门框站起来。
    她没有立刻关门，只是站在那里，望著空荡荡的小巷，单薄的肩膀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孤独和无助。
    然后，她缓缓弯下腰，把地上最后几枚沾了泥水的硬幣，一枚一枚，极其小心地捡起来，擦乾净，放进口袋。
    做完这一切，她才退回去，轻轻关上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咔嗒一声轻响，门合拢了。巷子里最后一点微光也消失了，彻底沉入黑暗。
    滴水兽背上的阴影里，兄弟二人沉默地佇立著。
    布鲁斯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扇紧闭的门上。
    披风下的身体，不再紧绷欲战，而是透出一种沉重的凝滯。
    杜阳的话，压在他的认知之上。
    他以为自己在打击罪恶，保护弱小。
    但结果，似乎只是將更沉重的阴影，推到了那个最无力承受的人身上。
    “不，只要我的打击力度足够大，是没人敢犯罪的。”
    蝙蝠侠还是摇了摇头，虽然一瞬间他有些怀疑人生，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