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同一把尺子,量两样天地,岂止失当?分明是不公不平!
所以沈凡决心改,而且,要动的远不止这一处……
“从今年起,从今日起,吏部考评地方官吏的尺子,全给朕换掉!”沈凡目光如刃,扫过殿中一眾文武,声音沉而有力:“今后考绩,只看四条——百姓饭碗是否更稳、腰包是否更鼓;地方商路是否更活、作坊田亩是否更旺;乡塾县学是否更多、孩童识字是否更勤;盗匪是否更少、夜不闭户是否更寻常。”
“內阁牵头,六部协同,三十日內,呈上详实章程,不得含糊!”
“是,陛下!”
“官吏考法既改,再议治安之本。”他顿了顿,指尖在龙案上轻叩两下,“即日起,自京师至各省、州、府、县,层层设巡检司,专司缉盗捕奸、查案理讼、弹压宵小。司中吏员,一律从熟諳刑名、通晓勘验、久歷捕快差役的老吏里择优擢拔,年內严考,过关者授职,不许滥竽充数。”
过去,命案盗案全压在县令、县丞肩上——可他们之中,几人真懂如何验伤、辨痕、追赃、审供?还不是把活儿甩给底下跑腿的胥吏,自己盖印画押罢了?
沈凡索性立起这巡检司,如同扎下一根根铁骨,专挑那些断过案子、追过逃犯、识得贼踪的老手来坐镇。
“巡检司建制章程,內阁与六部九卿,同样三十日內具奏!”
话锋一转,他眉峰一压,语气陡然冷冽:“再说贪墨——这几年国库渐丰,倒养出一群饿狼来!有的对升斗小民敲骨吸髓,有的向过往商旅设卡勒索;更有甚者,衙门里另开暗帐,年节时银子流水般送、绸缎成箱送、连女人也敢往上司屋里抬!”
“即刻颁令:凡贪墨逾万两者,斩立决;家眷中男子尽数流放西伯利亚苦寒之地,女子悉数没入教坊司为乐籍。此事由锦衣卫彻查督办,不赦、不缓、不徇。”
“贪墨不足万两者,抄没全部家產,削籍为民;其子孙三代之內,禁考科举、禁入皇家学院、禁应募从军。”
他嘴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暖意:“你们不是爱银子吗?朕叫你们穷得揭不开锅。
你们不是爱送女人吗?朕叫你们的女人被別人当货一样送。”
满朝文武垂首屏息,鸦雀无声。
沈凡却朗声一笑,继而道:“另有一事——除钦定逆犯家属外,其余人等,概不许私相买卖。无论何因,皆不得以人作货,以身为契。”
“凡家中蓄奴婢者,只要非朝廷明詔罪籍,自今日起,一律焚毁奴契,脱籍为良民。”
这话一出,金殿嗡地炸开了锅。
哪位大人府上不是几十上百號奴僕?茶凉了没人续、鞋脱了没人拾、冬夜没人焐被角、枕边没人揉肩捶背……这一纸令下,体面何存?排场何在?
沈凡不动声色,任由群臣爭嚷、跺脚、长嘆、拍案,只静静看著。
直等到声浪退去,眾人气喘吁吁、面色发白,他才缓缓开口:“朕明白,诸位平日锦衣玉食,早被伺候惯了。若骤然撤尽奴婢,怕是连茶盏都端不稳。”
“那便折中——尔等可依市价,签契僱人。至於海外藩属、战俘营里买来的奴僕……大周律不管,朝廷也不问。”
这事,他思量已久。
一来,让境內人口鬆绑,多些自由身,好进工坊、走商路、垦荒田;二来,逼著这些世家豪强把眼睛往外头看——南洋的香料、西疆的马匹、北境的皮毛,哪样不比圈养奴婢来钱?
纵然朝堂上下怨声载道,他仍执意推行。
须知有些显贵之家,主子不过三五口,使唤的人却挤满半条街——这等奢靡腐朽,沈凡一日也忍不得。
当然,天下最大的主子,还是他自己。
宫中內侍,歷来最多。
沈凡已决意:自今年始,紫宸宫不再收本土良家子入净身之列。
但太监这差事,不能废。
皇帝后宫三千,防的不是贼,是祸根。他不想头上绿,更不想子孙头上绿。
於是他早想好了路子——从殖民地徵召少年,自战场俘获壮丁,择其精悍者施以净身,再入宫受训三年,合格者方准执役。
这样的人,根不在大周,心不系故土,用起来才真正放心。
当然,宫女是个特例。以大周眼下情形而论,后宫之中,除却战俘家眷这类身份特殊的女子外,其余宫人十之七八,皆出自官宦门庭。
这些官宦人家的女儿入宫三五年后,大多会被放归故里,说到底只是暂居深宫,並非终身为奴。
那她们为何被送进宫?还不是家中父兄想借这扇朱门搏个前程?能踏进宫墙的姑娘,哪个不是眉目如画、举止端方?
倘若哪日得了天子垂青,或是被哪位皇子看中,那泼天富贵,岂不立时落进掌心?
因此细察宫中那些管事的大宫女、执掌文书的女官,几乎个个身处仕宦之家。
这並不稀奇——家学薰陶、人脉根基、银钱铺路,早已让她们起步便高出旁人一截。
再者,教育一事,尤为关键。
自古至今,无论汉唐宋明,乃至二十一世纪,各地教化之盛衰,从来就无绝对均平可言。
譬如宋以前,河北、中原乃经济文脉所系,私塾林立、书院成群,自然才俊辈出;翻检史册,但凡留名的文臣武將,大半生於斯、长於斯。
待至宋室南渡,文教重心南移江南,那里诗礼传家、科第连绵,教化水准便遥遥领先於北方诸路。
如今大周亦是如此:每年春闈登榜者,近六成出自江南士子之列。
扭转此势,岂是一纸詔令、数年功夫就能办成?沈凡深知其中积弊深厚,故未贸然推行激进变革。
但他已命內阁与六部九卿著手议定贫瘠州县的教化扶持之策。
最终能拿出怎样一套章程,沈凡並未预设成见。
不过在他心里早有盘算:若朝议所呈不合心意,皇家学院便可破格从西北、西南等边远州县择优遴选学子入京深造。
毕竟相较富庶江南,那些地方缺的不是资质,而是师者、典籍与讲席——此举虽难毕其功於一役,至少能补上几块鬆动的砖石。
洛阳城內,沈凡正酝酿著一场雷霆改革;与此同时,自长城抽调、奔赴天竺的十万精锐,昼夜兼程,已踏足天竺疆界。
孙定宗得报,即刻下令这支部队直扑孟买。
待十万將士抵达孟买,沈凡又將麾下另十万尚未换装火器的新军分驻天竺各邦要隘,自己则亲率这支百炼之师,在孟买沿海抢筑营垒、深挖堑壕,严防英吉利捲土重来。
就在周军入城第三日,英吉利增援天竺的第二支舰队也驶抵孟买西海面。
可这支所谓“增援”,不过万人之数,兵甲陈旧、士气低迷,面对大周铁壁铜墙,实如螳臂当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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