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军主將康八顿登岸探明虚实后,当即传令全队收帆止戈,退守波斯湾,並急遣快船返国,將天竺危局火速呈报议会。
消息传至伦敦,英吉利內阁首相拍案震怒。
天竺何地?那是大英帝国命脉所系的头號殖民地!如今竟被大周一口吞下,若不能火速夺回,百年霸业恐將一溃千里。
首相再顾不得隱忍周旋,立刻召来外交大臣,命其星夜赶赴巴黎,面见法兰西皇帝路易十八,当面掷下通牒:若法兰西海军再滯留英吉利海峡,即视为宣战试探;大英皇家海军將不惜开火驱逐,甚至准备跨海登陆作战。
路易十八听罢冷笑——欧陆雄主岂惧隔海之师?他压根不信英吉利陆军真敢踏上法兰西国土。
但思量再三,他仍下令舰队撤出海峡。
他心里清楚:天竺一失,英吉利已如困兽,焦灼之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若此时法兰西舰队还留在海峡耀武扬威,怕是真会招来一场不留余地的海上绞杀。
他比谁都明白:法兰西那点舰只,在英吉利海军面前,不过浮萍遇浪,顷刻即散。
这边,法兰西舰队刚撤出英吉利海峡,伦敦立刻拉响战爭警报。
在首相连日奔走、舌灿莲花的力劝之下,上议院终於拍板:向天竺增派十万精锐。
十万人跨洋远征,全靠海路输送——这等规模的海上兵力投送,翻遍史册,尚属破天荒头一遭。
纵然英吉利手握七海权柄,也凑不出足够舰船。於是外交大臣马不停蹄,辗转於维也纳、柏林、圣彼得堡之间,挨家挨户借船,脸都快磨出茧子。
与此同时,全境军需如潮水般涌向伦敦码头。远远望去,码头堆垛如丘陵起伏,弹药箱摞成塔,粮包垒作山,帆布裹著火药桶,铁皮箱压著被服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这位老牌海上强权的战爭机器一旦开动,果然雷霆万钧——短短三十天,十万將士三个月嚼用的粮秣、弹药、帐篷、马匹、器械,已尽数堆满岸线。
战时法令一出,码头彻底封禁,商船一律绕行十里之外。早已整装待发的十万大军,则日日列阵於港区边缘,甲冑生光,旌旗猎猎,连海风都裹著肃杀之气。
“英吉利这次真动了肝火!”路易十八与诸国君主私下议论时,不约而同吐出这句话。
於是近来谁也不敢撩其虎鬚。
开什么玩笑?连欧陆霸主法兰西都主动撤回海峡舰队,其余小邦哪还敢递半张战书?
所幸,外交大臣苦熬月余,终究撬开了各国船坞的大门——其中罗斯国出手最阔绰。
大周横刀夺走西伯利亚万里疆土,这笔血帐,亚歷山大二世刻在骨头上,十年未淡。
圣彼得堡一声令下,全国能出远海的商船、运兵舰、补给船,尽数调往伦敦。
消息传到巴黎,路易十八当场愣住。
按常理,罗斯国既是法兰西最铁的盟友,如此重大决策,至少该遣使通稟一声。可这一回,亚歷山大二世竟连个照面都不打,直接倾尽国船助敌——路易十八胸口像塞进块烧红的铁锭,又闷又烫。
在他眼里,英吉利是法兰西头號死敌,全欧洲心知肚明;而罗斯国身为第一盟友,却反手把刀递到对手手里,实在荒唐得令人齿冷。
后来洛浦诺夫亲自赴巴黎,捧著亚歷山大二世亲笔信登门解释,路易十八听罢,只冷冷搁下茶杯,再没多说一句。
他岂会不知罗斯国为何鋌而走险?可再深的苦衷,也盖不住法兰西实打实被捅了一刀。
於是,他未召內阁,未问枢密,径直召来法兰西银行总管雨果,命其即刻组队赴圣彼得堡——所有贷款,全部收回。
须知罗斯国这些年从欧洲各银行拆借甚巨,抵押矿產的只占三成,其余七成,全是法兰西以国家信用为担保、无息无押放出去的“兄弟款”。
从前两国蜜里调油,哪怕债期一拖再拖,路易十八一句话,法兰西各大银行便默默认下,连催债函都懒得写。
如今倒好,就为几艘破船,罗斯国把自己亲手推上了断崖。
雨果带人还没出巴黎城门,亚歷山大二世已在冬宫急得摔了银杯。
八百万金法郎的无押债务,相当於罗斯国两年国库总收入——仓促之间,拿什么填?
洛浦诺夫连夜寻到雨果寓所,语气放得极低,姿態摆得极软。
也难怪。若换作葡萄牙或丹麦,罗斯国大可装聋作哑;可对面是法兰西——不是二流,是真正攥著欧洲钱袋子的主儿。
没了法兰西兜底,罗斯国国库怕是连下个月的军餉都发不出来。
雨果听完洛浦诺夫的恳求,语气沉缓却毫不鬆动:“洛浦诺夫阁下,不是我不愿援手,而是贵国这回动作太猛、太急,硬生生把陛下逼到了悬崖边上。”
见洛浦诺夫面色灰败,雨果略一停顿,话锋稍软:“不过——路倒也不是彻底堵死。只要贵国皇帝陛下肯即刻下令,召回借给英吉利的全部舰船,那八百万金法郎的债务,宽限三到五年,绝无二话。”
“可是……”洛浦诺夫喉结滚动,眉头拧成疙瘩,话没出口已知分量——若真照此行事,罗斯国多年苦心经营的信用,顷刻便会崩塌如沙塔。
朝令夕改,食言而肥,將不再是坊间閒话,而会成为列强嘴边一句甩不掉的讥讽。
“不必可是!”雨果斩钉截铁,压根不让他把话说全,“此事本就肇始於贵国失矩。贵国向来以法兰西帝国最牢靠的盟友自居,却暗中调船助敌,既未通报,亦无解释——您设身处地想想:倘若今日换作法兰西这般行事,您坐在冬宫龙椅上,又作何感想?”
洛浦诺夫沉默片刻,终是垂首:“……我明白。我会竭力劝諫陛下收回成命。至於能否成功,恕我无法打包票。”
雨果立即接口,语带篤定:“您一定行,洛浦诺夫阁下——您比谁都清楚,这一局,只许贏,不许输。”
洛浦诺夫嘴唇翕动,终究只余一声轻嘆,再未开口。
……
“他真这么讲?”冬宫大殿內,亚歷山大二世指尖重重叩在御案上,声音低得发紧。
“句句属实。”洛浦诺夫绷直脊背,额角沁出细汗。
“法兰西当罗斯是何物?任其呼来喝去?一旦我们低头撤船,世人眼里,罗斯帝国便是它脚边摇尾乞怜的走狗,或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无信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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