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別说英吉利语,连法兰西语都说不出一个字。
因此,冒充英军运粮兵混进中枢,本就是险中之险。
可山地营,还是这么干了。
山地营在崇山峻岭间设伏,一举围歼了一支五百来人的英军运输队,剥下他们的制服,火速换装,隨即押著几辆满载火药与手榴弹的马车,直扑英军后勤中枢。
夜色如墨,这支“归营”的英军小队悄然抵近后勤中枢营门。
月光微茫,守门哨兵眯眼打量——那群人披著熟悉的卡其布军装,肩扛空麻袋,步履疲惫,活脱脱是刚从前线卸完补给返程的自家队伍。
他们信了,毫不意外。
本地土著穿的是宽袍长褂,大周將士著的是立领短甲,唯有英军这一身束腰阔肩、铜扣鋥亮的行头,在整片大陆上独此一家。
可等那支队伍真走到岗哨跟前,例行盘查还是免不了。
谁知哨兵刚张嘴喊话,对方只听得一串含混洋文,压根没一个字入耳。
忽听一声粗吼:“老子是你太爷爷!”话音未落,枪口已抬。
其余士兵早攥紧枪托、咬紧牙关,见头儿发难,齐刷刷掀开衣襟,抄起藏好的步枪便朝哨兵猛扫。
子弹如雨泼去,几个英军连惊叫都来不及,胸口就绽开七八个血窟窿,软塌塌栽倒在地。
紧接著,头辆马车被狠抽一鞭,直衝营门。车尾一名士兵反手甩出一枚火镰,“啪”地擦亮引信,旋即扣动扳机——
轰!整辆车炸成一团赤红烈焰,铁皮、木屑、火药块裹著气浪劈头盖脸砸向营门。
厚实的橡木大门当场炸飞半扇,铰链扭曲,门轴崩断,焦黑残骸翻滚著砸进营內。
营地霎时炸锅。
酣睡中的英军从铺盖里弹起来,裤腰带没系、靴子倒穿,抄起步枪就往外冲,光脚踩在碎石地上也浑然不觉。
火把、油灯次第亮起,映出营门前那三五百號人——灰布军服、短刀插腰、眼神冷得像山涧寒水。
“就这点虾兵蟹將,也敢踹老子营门?”留守副將冷笑一声,手按佩剑,正要下令绞杀。
可话音未落,脚下大地突然震颤,他猛地抬头——远处山脊线上,黑压压的人潮正奔涌而来,蹄声如雷,旌旗翻卷,少说一万五千人!
副將脸色骤变,嘶声咆哮:“快推重炮!架霰弹!全军列阵!”
一刻钟后,炮口泛冷光,步兵排成三列横阵,刺刀森然林立。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死死锁住前方:再往前五百步,那些灰布影子,就將尽数吞进开花弹的火舌里。
可就在那时,山地营却戛然而止,原地肃立,纹丝不动。
副將一怔,还没想明白,身后猝然爆响一连串急促枪声——清脆、密集、带著大周制式步枪特有的膛音。
“狗日的大周崽子!”他额角青筋暴跳,终於醒过味来:
前面那万把人,全是烟幕!是诱饵!是钉在眼皮上的假靶子!
真正的刀,早从后山沟里摸到了营寨屁股后面——而此刻,营內精锐全调去了正面,后墙只剩十几號新兵把守。
再调兵?晚了。
山地营的刀锋已经捅破营墙,火把已点著粮垛,手榴弹正一颗接一颗砸向帐篷、马厩、弹药箱……
“火药库在哪儿?英夷的火药库到底在哪儿?”一名满脸硝烟的校尉挥刀劈开一顶军官帐,厉声怒吼,“谁先炸开它,赏百两!活剐都值!”
这话一出,没人再开枪。
人人解下腰间手榴弹,拔掉保险销,闭著眼往黑处扔——
管它是火药堆还是草料棚,管它是军械所还是炊事房,只要冒烟,就往里砸!
轰——!!!
一声巨震撕裂夜空,火光冲天而起,映得半边山头如白昼般惨亮。
英军火药库,炸了。
爆炸掀起的狂澜,如巨锤砸向大地,百丈之內,房倒树折,砂石横飞。
靠近军火库的英军与山地营士兵,无论站得多稳、躲得多巧,全被掀得人仰马翻——活著的十不存一,侥倖未死也多半断肢残臂。
“完了……全完了……”
远处高坡上,英军驻守主將眼见军火库腾起冲天烈焰,双腿一软,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倒在地,嘴唇哆嗦著,只剩这四个字在齿间反覆碾磨。
军营里顿时乱作一锅沸粥:有人提桶泼水,有人拖拽伤兵,有人举枪警戒……可火势疯长,伤员哀嚎,號令失序,一切奔忙都像往滚油里泼凉水,徒劳无功。
主將昏厥的剎那,英军士气轰然崩塌,仿佛堤坝溃口,洪水倾泻而下。
更糟的是,群龙无首之下,將士们如同蒙眼奔马,撞墙的撞墙,乱跑的乱跑,连方向都辨不清。
山地营统帅目光如电,当即拔刀劈空——
“杀!趁势压上!”
话音未落,山地营士卒已如黑潮决堤,从四面八方裹挟而至。英军仓促结阵,不过撑了半炷香工夫,阵线便土崩瓦解。
“衔尾追击,降者不收!”
山地营將领跨马扬鞭,厉声下令。
驻守后勤中枢的英军足有一万五千之眾,山地营哪有余力甄別俘虏?后头还有硬仗要打,容不得半点迟疑。
於是,但凡喘气的英军,无论跪地求饶,还是转身逃窜,统统被一枪撂倒。
一个时辰过后,后勤中枢方圆十里,尸横遍野,血浸黄沙,连风里都飘著浓腥。
草草掩埋重伤员、清点缴获,东方天际已泛出灰白。
休整一日一夜,山地营即刻拔营回山,布防於隘口要道,专候溃退的英军主力。
此时天竺主战场,尚有八万余英军困於山中。
这么多人,每日吞下的弹药,堆起来能垒起一座小山;一顿热饭,竟成了奢望。
如今后勤被端,別说子弹,连烧火的乾柴都难寻。
更要命的是,天竺西北山岭荒僻,村寨稀疏,百姓自家存粮尚且不够餬口,哪经得起八万人张嘴?
就算撞上一座稍大的村镇,那点粗粮杂麵,还不够全军塞牙缝。
而翻山越岭撤往波斯湾,少说也得五六日脚程。
消息传到前线,英军將领虽当机立断下令后撤,可一路饥寒交迫、腹背受敌,已是步步挨打。
前有山地营扼守险隘,后有周军衔尾疾追,八万饿殍之师,想活命突围?无异痴人说梦。
正如孙定宗战前推演——八万余英军,最终仅不足万人狼狈逃至波斯湾;三万余战死或重伤弃於途中,余下四万尽数被俘。
战局至此,英军再无翻身之力。孙定宗飞骑传捷,天竺大局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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