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赵擎天在掂量楚家的斤两。
他觉得自己还有选择。
楚澜捏著手机,扭头看向楚晏。
楚晏伸手把她手里的电话拿了过来。
“赵叔。”
他的声音不大,透过电话线传过去,带著一种懒洋洋的味道。
“机会我只给一次。”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顿了一下。
“现在,您有两个选择。”楚晏靠在吧檯边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台面。
“一,您立刻出兵,以清剿海盗、保卫航线的名义,把外面那群人全歼了。战利品是您的,功劳也是您的。帝都那边问起来,您是在保卫东南海域安全,谁也说不出半个字。”
他顿了一下。
“二,您继续坐著看戏。我这边的安保队会处理。但赵叔,明天全天下的新闻头条会写什么,您猜猜?”
赵擎天没吭声。
“东南海军总司令赵擎天,在自己家门口,看著十五艘不明武装舰艇大摇大摆闯进来,一炮没放。”
楚晏的嘴角勾了一下。
“您经营了十二年的威风,一夜之间就没了。以后东南那些地头蛇、走私帮、灰色航线上的混混,谁还把您当回事?”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安静。
楚晏在心里数了三秒。
一。
二。
三。
赵擎天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沙哑,急促,像被人掐住脖子又鬆开那种。
“传我命令!一级战备!所有主力舰即刻出港!”
背景里隱约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还有副官慌张的应答声。
“目標,公海不明武装,给我打!”
电话掛了。
楚晏把手机还给楚澜,重新叼上棒棒糖。
楚澜接过手机,看了他一眼。
“你故意的。”
“什么?”
“那些船,你查过了?”
楚晏没回答,走到落地窗前面,往外看了一眼。
港口方向已经亮起了密集的灯光,军舰的轮廓在黑暗中开始移动,汽笛声远远传过来。
他確实查过了。
楚澜的副手截获的卫星画面他反覆看了三遍。
十五艘船,两艘轻型护卫舰,四艘武装快艇,剩下全是运输船。
运输船的吃水线很深,满载。
但编队阵型不对。
真正要打仗的舰队,护卫舰应该在最外围,武装快艇负责前出侦察,运输船缩在最后面。
可这支编队的队形松松垮垮,护卫舰和运输船混在一起,航速也不像衝锋的样子。
更要命的是航向。
如果目標是海城港口,他们应该从东南方向切入,利用暗礁带掩护接近。
但这支船队是从正东方向直线过来的,沿著公海航线走的是民用航道。
这不是进攻。
这是停靠。
姜寰宇在海外养的那批僱佣兵,可能只是路过东南海域,找个地方靠岸补给。
他们还不知道赵擎天已经翻了。
但这些,楚晏没打算告诉赵擎天。
他需要赵擎天的手沾上血。
杀了这批人,赵擎天就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不管姜寰宇怎么许诺、怎么拉拢、怎么威胁,一个已经开枪打了皇帝私兵的人,不可能再被皇帝信任。
这是绑死赵擎天的最后一根绳子。
楚澜显然也想通了这一点。
她没再追问,走到窗边站在楚晏旁边,看著港口方向。
“你比爸狠。”她说。
楚晏嚼了嚼棒棒糖,没接话。
狠不狠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管用。
四十分钟后。
海面上全是炮火的闪光。
赵擎天的主力舰队倾巢而出,七艘战舰成扇形展开,从三个方向包抄了那支不明编队。
舰载雷达锁定目標之后,第一轮齐射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打了出去。
楚家带来的安保团队在酒店顶楼架了一台高倍望远镜,实时画面同步传到平板上。
楚晏看著屏幕,嘴里的棒棒糖已经嚼碎了。
那支僱佣兵舰队根本没有做战斗准备。
第一轮炮击打进去的时候,大部分船连防御系统都没激活。
运输船的甲板上堆著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补给物资,有几个人影在甲板上疯跑,像无头苍蝇。
两艘护卫舰试图还击,但楚家安保团队之前已经把这些船的通讯频段、雷达参数、防御弱点全部破译了,打包发给了赵擎天的参谋部。
第二轮炮击精確命中了两艘护卫舰的动力舱。
爆炸的火光把半边海面照得通红,护卫舰的船体断成两截,慢慢往海里沉。
四艘武装快艇有两艘跑了,剩下两艘被赵擎天的驱逐舰用近防炮撕成了碎片。
运输船更惨。
没有武装,跑不掉,又不敢投降。
有几艘试图往公海方向撤,被赵擎天的包围圈堵了个死。
从第一炮打响到战斗结束,总共用了一个小时十七分钟。
十五艘船,沉了九艘,俘获四艘,跑了两艘。
海面上漂满了碎片和油污,火光在浪尖上跳。
楚晏关掉了平板。
“赵叔打得挺卖力。”他把嚼碎的棒棒糖棍子丟进垃圾桶,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楚澜坐回沙发上,倒了杯水。
“他没得选了。”
楚晏点了点头。
赵擎天確实没得选了。
他拿炮轰了皇帝的人,不管那些人掛不掛旗,姜寰宇都会知道。
到时候一查通讯记录、一查卫星轨跡,赵擎天就是铁板钉钉的叛徒。
他只能跟著楚家走到底。
楚晏的手机响了。
萧沁雪的加密信息。
他打开一看,眉毛挑了一下。
信息很短:赵擎天的副官刚才私下联繫了帝都的龙鳞卫,试图把今晚的事情甩锅到海盗袭击上。
被我们的通讯组截获了。
要不要处理?
楚晏想了想,回了四个字:不管,留著。
赵擎天的副官想两边下注,这很正常。
人之常情。但这条通讯记录留下来,以后就是一把刀,什么时候用、怎么用,看情况。
楚澜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赵擎天手下的人不乾净。”
“谁手下的人都不乾净。”楚晏把手机锁了,揣回兜里。
“重要的是,赵擎天本人已经上了我们的船,下不去了。”
他拿了一根新的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姐,订明天的机票。回江南,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楚澜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刚才逼赵擎天开炮的时候,跟爸年轻时候一个样。”
楚澜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安排行程。
楚晏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面,看著海面上还没熄灭的火光。
赵擎天搞定了。
十万海军,归了。
加上李泰和李牧的二十万联军,楚家手里现在能调动的除家族外兵力已经超过三十万。
但周延年那篇演讲带来的后遗症还在发酵。
军心的裂缝不是一场辩论就能彻底弥合的。
还有姜武。
天陨峡谷那边僵持著,那头疯狗迟早要动。
楚晏咬了一下棒棒糖,糖衣咔嚓碎了。
赵擎天站在旗舰指挥室里,两只手撑著操作台,指节发白。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实时回传。
他的三艘驱逐舰正在清扫残场,探照灯扫过海面,到处都是燃烧的碎片和翻涌的油污。
一艘被俘获的运输船正在被拖回港口,船体上的弹孔密密麻麻,像被啄过的烂木头。
打贏了。
毫无悬念地打贏了。
但赵擎天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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