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老四没有醒,但碎屏把红点和十字星摆到了一起
江莫离撑著垫板就想起身。
江如是头也不回。
“你敢动,我把你绑桌腿上。”
江莫离老实躺回去。
“我就看一眼。”
“用眼睛看,不用腿看。”
江莫离闭嘴。
年长女人把旧脑机碎屏递过来。
江如是没有把它贴到老四身上。
她只把碎屏放到遮蔽结构外侧,隔著一层废滤芯壳。
不能读老四。
老四现在不是信息设备,是病人。
这句话江如是已经在心里重复过太多遍。
可越是重复,她越清楚,自己其实动过继续读取的念头。
她討厌自己这一点。
所以她把碎屏又往外挪了一寸。
大姐看见这个动作,没有说话。
江巡也看见了。
他没有劝。
这时候劝江如是善良,是在侮辱她。
她比谁都知道不能碰老四,也比谁都知道,不碰可能会死更多人。
她现在只是拿手术刀顶著自己的欲望。
碎屏没有亮。
江如是等了三秒,准备收手。
就在她手指离开边缘的时候,屏幕角落跳了一下。
不是完整文本。
是一段残缺的图形。
一个十字星。
一个红点。
两者中间隔著几条断裂的线,像被烧坏的路线图。
江如是的手停在半空。
“別动。”
大姐开口。
没人再靠近。
江巡耳后的灰布下,十字星伤疤冷了一下。
这一次不只外面。
里面也有。
像体內那段刻录编码,被红点轻轻碰了一下。
他忍住了去摸的衝动。
大姐的手已经落在他腕边。
没有握死。
但只要他抬手,她会直接按住。
江巡淡声道:“我没碰。”
大姐看著他。
“想也不行。”
江巡没反驳。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块碎屏上。
十字星。
红点。
两者在靠近。
或者说,不是靠近,是对齐。
江如是看著屏幕,语速很慢。
“不是主动读取。”
她先把话说给自己听,再说给所有人听。
“红点触发了残余索引。老四的神经通路只是被擦到一下。”
江莫离皱眉。
“说人话。”
江如是盯著屏幕。
“针虽然沉默了,但里面那颗红点没有死。”
她看向江巡。
“它可能不负责呼叫。”
“那负责什么?”
江莫离问。
江如是沉默两秒。
“校准第二层。”
这几个字出来,后区里没人说话。
矮胖女人听不懂中文,却被这种安静弄得手指发紧。
壮汉低声问了句废土语。
江如是没翻译。
她现在没空照顾他的恐惧。
大姐替她开口,用简短废土语说了重点。
壮汉听完,脸色更难看。
他知道“第二层”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一层已经把他们逼到这种地步。
第二层只会更脏。
江莫离躺在垫板上,抬眼看江巡。
“哥哥,你耳后有反应?”
江巡点头。
“冷了一下。”
“里面还是外面?”
江如是立刻问。
江巡停了两秒。
“都有。”
江如是脸色更差。
这意味著红点不只是外部设备残留。
它碰到了江巡体內那段刻录。
老四的残余神经通路被同源频谱扫到,碎屏才跳出標记。
这条链路很细。
但足够要命。
大姐看向江巡耳后的灰布。
“第一层在他身上。”
江如是声音低下来。
“或者,第一层被刻在他身上。”
她没有把话说满。
“第二颗”到底是什么,还不能定。
第二颗心臟?
第二枚十字星?
第二个钥匙候选?
还是镜像候选者真正的权限来源?
每一个答案都麻烦。
可现在至少知道,西侧针里的红点和江巡的十字星可以互相对齐。
这就够噁心了。
江巡看向大姐。
大姐已经低头看帐本。
不是逃避。
是她在確认手里能用的筹码。
“仓库什么时候能用?”
年轻人立刻回答。
江如是翻译:“两个小时內能清出来。靠近矿管局外围,但需要绕守卫巡线。”
大姐道:“清。”
年轻人点头。
“矿管局低优先队列还能拖多久?”
帐房小心看了看口信记录。
“三小时起。半天要看覆核乱不乱。”
大姐看向矮胖女人。
“让它乱。”
矮胖女人愣了一下。
大姐道:“污染货纠纷不要停。残標补录继续塞。不要全从西侧递,拆成三条旧事故线,编號错开。让文员的桌上多二十张废纸。”
帐房小眼睛亮了。
这个她会。
製造真麻烦,比偽造真文件容易多了。
乱鬍子老头在旁边骂骂咧咧。
江如是翻译:“他说守卫会烦。”
大姐看他。
“烦,才会排队。”
老头不吭声了。
壮汉忽然问了一句废土语。
江如是听完,看向大姐。
“他说如果管理局覆核提前,怎么办?”
大姐抬眼。
“那就让他们覆核到一个不存在的人。”
江巡淡淡开口。
“西侧货箱背后的假身份。”
大姐点头。
“帐目、目击、残標、废料车,全往那个不存在的人身上堆。”
江莫离躺著笑。
“这人挺惨,没出生就背锅。”
江如是冷冷道:“你少说两句,省点氧。”
江莫离闭嘴三秒,又忍不住。
“老三,我要是睡著了,你別趁机锯我腿。”
江如是看著她。
“你再不睡,我先锯你嘴。”
江莫离笑了一下,眼皮却真的沉下去。
不是放心。
是撑不住了。
江巡看著她闭眼,手指微微收紧。
她刚才抓过他的那两根手指还在疼。
那点疼留得很清楚。
他没有甩开。
疼著也好。
至少证明她回来了。
江如是给江莫离补了一点电解质水,又检查夹层。
“暂时稳定。”
大姐问:“能搬吗?”
“不能走,可以抬。”
江如是看向她。
“但不建议现在搬。她腿部信號还没完全降下来,移动会刺激。”
大姐没有强行下令。
“仓库先做前出,不搬人。”
她转向壮汉。
“后区继续封。”
壮汉点头。
他现在已经认命了。
这摊位从临时庇护点变成了半个指挥部,他也从债主变成同案犯,再变成项目刀口。
每一步都不是他选的。
但每一步他都没法退。
这让他很憋屈。
也很踏实。
因为至少现在有人在算活路。
江如是把新分级的稳定剂粉末封好。
三十余片废旧高级滤芯残壳,被两个女人按涂层残留量摆成几堆。
灰白粉末装进小铁盖。
带金属光的那点被单独封进电池壳夹层。
不够。
远远不够。
但比刚才强。
江如是看著这些东西,脑子里已经开始排配方。
外层阻尼。
神经束保护。
同源信號隔离。
老四遮蔽结构加固。
投影球重新包裹。
每一项都要材料。
每一项都缺。
她有点想骂人。
可骂人浪费力气。
碎屏忽然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图形。
是一行残缺字符。
很短。
短到几乎一闪就灭。
江如是猛地按住桌沿。
江巡耳后的十字星同时冷得更深。
不是外面。
是里面。
大姐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別碰。”
江巡没有挣。
他看著江如是。
“写了什么?”
江如是盯著已经黑掉的碎屏,脸色慢慢白下去。
她刚才看清了。
那不是完整句子。
只有一个词。
一个老四已经吐过一次,却让所有人都不敢轻易追问下去的词。
江莫离撑著困意睁眼,声音发哑。
“老三?”
江如是把碎屏翻过来,屏幕边缘还残著一点微弱红光。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
“第二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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