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第二颗之后,大姐先把所有倒计时排成帐本

    “第二颗。”
    江如是说完这三个字,手指还按在碎屏边缘。
    没人接话。
    江巡耳后的灰布下,那块十字星伤疤还在发冷。不是一下就过去的冷,而是贴著骨头往里钻,像有人隔著他的皮肉,在里面轻轻敲了一下。
    他没有抬手。
    大姐的手还扣著他的腕骨。
    力道不重,但位置很准。
    只要他有半点要碰耳后的意思,她能直接把他的手按回去。
    江巡低声道:“它在动。”
    江如是立刻看他。
    “红点?”
    “不是。”
    江巡停了两秒,分辨那点感觉。
    现在他的身体像一台被拆掉外壳的破机器,外面有標记针、投影球、代理,里面又多了一段被刻进去的东西。每一种反馈都不一样,他必须把它们拆开。
    不能错。
    错一次,老四可能死,二姐可能废,大姐刚搭起来的网也会被撕开。
    “像心跳。”他说。
    江如是脸色直接沉下去。
    江莫离躺在垫板上,眼皮半垂,声音发哑。
    “这玩意儿还会喘气?”
    江如是没骂她。
    这比骂人更糟。
    她把碎屏往外挪了半寸,確认老四遮蔽结构没有被牵动,又把那块残留红光的屏幕扣进废滤芯壳下面。
    “別再让屏幕靠近老四。”
    她说完,自己又补了一句。
    “任何屏幕,任何旧线路,任何会发脉衝的东西,都离她四十公分以上。”
    年长女人立刻点头,手忙脚乱地把旁边几片旧记录牌挪远。
    江如是看见她慌,反而更烦。
    慌没用。
    她现在最想做的不是发火,是把老四搬到一个乾净、无信號、无残余线路的地方。可这个破黑市里,连一张不漏油的垫板都难找。
    大姐把江巡的手放回灰布下,转身走到铁桌前。
    “纸。”
    矮胖女人的帐房愣了一下,赶紧撕下一张脏帐纸递过去。
    江未央没坐。
    她站著,用一截烧黑的金属丝在纸上划出四道竖线。
    第一道,红点。
    第二道,投影球。
    第三道,矿管局。
    第四道,代理。
    她写字的手很稳。
    稳到让壮汉看了都闭上嘴。
    大姐开口。
    “一个一个报。”
    江如是看著那四道线,明白她要做什么。
    恐惧现在太乱了。
    红点没死,老四吐字,江巡体內编码被牵动,二姐腿还在失控边缘,矿管局那边隨时可能把假文件翻出来。
    每个人都知道危险,却不知道先怕哪一个。
    大姐要把危险排成帐。
    帐一排出来,人就能动。
    江如是压下喉咙里的涩意,先说。
    “红点校准,原本四到六小时。拍针之后外壳沉默,呼叫被压住,但內部红点还活著。现在它不再高频闪,改成间歇脉衝。”
    大姐问:“间隔?”
    江巡闭眼。
    “二十七。”
    他停了一下。
    “二十六。”
    江如是眼神一紧。
    “缩短了。”
    大姐在第一道线下划了一格。
    “按二十秒计算,继续观测。”
    江巡没有反驳。
    他知道大姐故意按坏情况算。旧世界她管资產,最討厌乐观估值。现在她管命,更不会给任何人留幻想。
    大姐看向第二道线。
    “投影球。”
    江如是把包著投影球的多层结构检查了一遍。
    黑牌、货运记录牌、滤芯残壳和油脂还压在一起。原先那套逻辑互斥能让观察窗口错位,可它不是永久锁。
    “互斥认证还在衰减。”
    江如是声音很低。
    “我不敢再打开接口。最多两小时內,它会重新开始低功率轮询。”
    大姐划第二格。
    “两小时。”
    壮汉听完翻译,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滤芯灰。
    他终於忍不住开口。
    “那东西不能扔?”
    江如是转头看他。
    “你要是想让它在黑市门口重新找到江巡,可以扔。”
    壮汉闭嘴。
    江巡看了投影球一眼。
    他也想扔。
    但他知道不能。
    那东西是眼睛,也是证据。扔出去,等於把自己身上一块肉丟给第五层闻。
    大姐看向第三道线。
    “矿管局。”
    矮胖女人立刻把帐房推出来。
    帐房抱著口信牌,小声说了几句废土语。
    江如是翻译。
    “低优先队列进去了。文员没核实。但如果有人按西侧残標编號查,会发现守卫记录有重合。”
    大姐问:“多久会查?”
    帐房又说了几句。
    江如是看大姐。
    “正常三小时起。乱一点半天。但现在西侧真出过事故,文员如果突然勤快,可能提前。”
    大姐没有骂。
    她只在第三道线下写了一个字。
    “堵。”
    矮胖女人一看就懂了,立刻说了一串。
    江如是翻译:“她说可以继续製造旧帐纠纷,把通信口拖住,但不能拖太久,守卫会烦。”
    大姐淡淡道:“烦就对了。”
    江巡听著,眼皮垂下。
    大姐不是在求一个完美方案。
    她在用一堆不完美的小麻烦,卡住一个更大的杀招。
    这很江未央。
    没钱,就用人。
    没人,就用帐。
    帐也不够,就用他们怕死的本能。
    大姐看向第四道线。
    “代理。”
    后区终於又安静了点。
    这个词比红点更直白。
    红点还藏在针里,代理是会走下来的东西。
    壮汉手下刚好从后门探进头,脸色发青,说了几句急促的废土语。
    江如是听完,手上的针停了一下。
    “大姐。”
    江未央看她。
    “北侧升降口有低频金属共鸣。悬赏小屏闪了一帧灰色人形轮廓。”
    江莫离睁开眼。
    “它到上面了?”
    江如是没有立刻答。
    她討厌这种不確定,但身体反应已经先给出了答案。手指发凉,胃部发紧,脑子里开始自动拆它可能的权限等级。
    能让全黑市小屏同时闪一帧,不是普通猎人。
    也不是守卫。
    大姐在第四道线下写:
    “下行预兆。”
    然后,她把四条线往中间一扣,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了两个字。
    “转移。”
    江莫离低低笑了一声。
    “大姐,我现在能被算成设备吗?”
    大姐看她。
    “你是伤员。”
    江莫离愣了下。
    江如是也抬头看了大姐一眼。
    这句话从江未央嘴里出来,比“资產”更稀奇。
    大姐没解释。
    “伤员按价值排序。”
    江莫离:“……”
    江巡淡声道:“她不適合现在动。”
    江如是立刻接上。
    “不只是她。你也不適合。”
    她走到江巡身边,拉开他右臂外层灰布一点,只看,不碰晶壳。
    晶壳比刚才更薄,贴著鈦合金骨骼,边缘灰色纹路没有明显扩散,但贴合得太紧,像被什么压进了骨头。
    她的脸色越来越冷。
    “你现在横纹肌溶解前期还没过,肾臟负荷不明,电解质也不稳。別说跑,搬你都得控制角度。”
    江巡看著她。
    “我没说跑。”
    江如是盯著他。
    “你想过。”
    江巡沉默。
    他確实想过。
    只要代理真正下来,他第一反应还是自己出去挡。
    哪怕身体废成这样,脑子也会先找一条能把妹妹们推出去的路。
    这很糟。
    更糟的是,她们全都知道。
    大姐重新拿起那张纸。
    “转移不是现在全员动。”
    她看向年轻滤芯商。
    “仓库。”
    年轻人脸上肌肉抽了一下,马上点头。
    江如是翻译:“他说仓库能清,但要时间。两条出口,旧配电箱,废料架,能藏三辆废料车。没有水,没有照明。”
    大姐在纸背面又划了一个小方框。
    “先清仓库,再搬老四。”
    江如是立刻皱眉。
    “老四移动风险最高。”
    “所以她第一。”
    大姐看著她。
    “等代理完成下行,旧摊位会被覆核。她留在这里,风险更高。”
    江如是嘴唇抿紧。
    她不喜欢这个判断。
    可她算不出反驳。
    江巡闭眼,又数了一次红点脉衝。
    二十四秒。
    又短了。
    他开口。
    “红点在加快。”
    江如是的手指按住桌沿。
    大姐把帐纸折起来,塞进破工装內袋。
    “所有人,按这张帐活。”
    她看向壮汉。
    “探路。”
    壮汉咬牙点头。
    就在他转身要出去时,北侧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迴响。
    这一次,不用翻译,所有人都听见了。
    悬赏小屏在后区角落亮了一下。
    灰色人形轮廓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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