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理已经压到黑市入口了。”
江如是这句话刚落,废料车已经离开后巷拐角。
老四不在视线里了。
这比代理出现更让她难受。
江如是很清楚,现在盯著门口没有意义。她的视线追不上废料车,更追不上任何可能擦到老四遮蔽结构的低级节点。
但她还是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把自己强行拽回铁桌前。
江巡看见了,没说话。
江如是现在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线,劝她放鬆是废话,叫她冷静也是废话。最有用的是给她一个新问题,让她继续算。
江巡闭眼。
“红点十九秒。代理无直接冷感。”
江如是立刻接住。
“继续报。只报变化。”
大姐看向壮汉。
“入口到这里多久?”
壮汉听完翻译,问了手下几句。
“如果逐摊確认,二十分钟以上。如果直奔標记点,五到八分钟。”
大姐问:“它会直奔吗?”
江如是摇头。
“基础权限应该先走清单。它还没拿扩展扫描许可。”
说完,她自己又补了一句。
“前提是矿管局还没放行。”
矮胖女人马上看帐房。
帐房贴著口信牌听,急得脸上全是汗。
第二份补录已经送出去了,但能不能塞进队列,还没回音。
江巡感觉耳后又顶了一下。
十九秒。
不。
十八。
他开口。
“红点十八秒。”
江如是骂了句很轻的中文。
大姐听见了,但没管。
能让江如是骂出来,说明她还没崩。
大姐现在怕的不是她骂,是她完全没声。
江莫离在垫板上挪了一下。
夹层下的右腿立刻抽动。
她咬住牙,没让自己哼出声。
江巡看过去。
江莫离马上睁眼。
“別看。”
江巡移开视线。
江莫离反而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江巡会继续盯著,结果他真不看了。
这让她有点不適应。
更不適应的是,心里还冒出一点委屈。
她知道这很丟人。
都废土了,腿都快不归自己了,还在意哥哥看不看她。
可她就是在意。
江巡不看,是怕刺激她,也是怕她逞强。
她知道。
知道归知道,不爽也是真的。
江莫离低声道:“哥哥。”
江巡没有转头。
“说。”
“我疼。”
江巡指尖顿了一下。
大姐看了江莫离一眼。
江如是也看她。
江莫离很少这么直白地说疼。
她更多时候会把疼嚼碎了塞进玩笑里,像只要她笑出来,伤就不是伤。
现在这两个字说出来,后区几个人都听懂了。
她不是要止疼药。
她只是要江巡迴头。
江巡闭了闭眼,还是看向她。
“哪里?”
江莫离笑了,声音虚。
“哪都疼。”
江巡看著她。
“忍。”
江莫离:“……”
她差点被气笑。
“哥哥,你安慰人真有天赋。”
江巡淡淡道:“我也在忍。”
江莫离笑不出来了。
她看著他耳后的灰布,看著他被包得厚重的右臂,看著他连坐直都要靠桌沿支撑的身体,忽然不想贫了。
他们都在忍。
忍著不动,忍著不碰,忍著不把自己烧成一条路。
这比衝出去杀人难。
江如是没插话。
她低头检查江莫离夹层,確认暗绿色纹路没有继续上爬,才把那点发酸的情绪压回去。
现在不是抱团取暖的时候。
车还没到仓库。
老四还没安全。
后门忽然传来三下急敲。
壮汉手下衝进来,脸色难看。
他说得太快,江如是第一遍没听全。
她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慢点。”
手下咽了咽,重新说。
江如是听完,脸色白了一点。
大姐看她。
“老四?”
江如是点头。
“货道交叉区剐蹭。废料车被另一辆车撞了一下,遮蔽结构移位半寸。”
江巡的手指压紧桌沿。
“心率?”
“还在七到八。”
江如是说完,立刻又补。
“但脑机残骸泄出极弱信號。附近一块悬赏小屏闪了一下。”
后区没人说话。
杯子磕在铁桌边,声音很轻,却让帐房嚇得缩了下脖子。
江巡闭眼。
红点十八秒。
没有转向老四。
这说明泄漏没有被红点捕捉,或者被捕捉得不完整。
可悬赏小屏闪过,代表本地低级节点可能记了一笔。
低级节点不可怕。
可代理就在入口。
江巡开口。
“红点没变。”
江如是盯著他。
“確定?”
“確定。”
她肩膀没松。
因为这不是好消息,只是还没变成最坏消息。
大姐问:“老四到哪?”
手下回答后,江如是翻译。
“已经过交叉区,离仓库一条旧登记道。年轻女人按住遮蔽结构,年长女人在报心率。”
大姐道:“让她们不要停。”
江如是脸色难看。
“遮蔽结构移位后不能高速顛。”
“不停。”
大姐看著她。
“停在路上,代理基础脉衝扫过,风险更高。”
江如是咬紧牙。
她知道大姐又是对的。
她真的恨这种对。
每一次正確,都像在她手术台上少一件器械,然后让她用牙咬著缝合。
江如是抓起一小包灰白粉末,塞给壮汉手下。
“追上去。到仓库后,第一时间撒在遮蔽结构移位边缘,別碰脑机残骸。”
手下点头,转身就跑。
大姐看向年轻滤芯商。
“仓库那边准备好了?”
年轻人听口信后点头。
“两扇门都开了,废料架清出最里侧。旧配电箱在右墙,已经用破铁板挡住。”
江如是立刻问:“距离?”
年轻人比划了一下。
江如是脸色还是不好。
“不够。”
“到仓库再挪。”
大姐说。
江如是没反驳。
现在只能这样。
江巡闭眼,又数一次。
十八秒。
这一次,红点脉衝之后,他体內那点“隔墙敲击”跟著轻轻回了一下。
很弱。
但確实回了。
江巡睁眼。
江如是立刻看他。
“怎么了?”
江巡没有马上说。
他怕自己说出来,江如是会更想把他脑子物理断网。
但不说不行。
“里面回了一下。”
江如是手指僵住。
大姐的视线也落到他身上。
江巡继续。
“红点敲,它回。”
江如是低声骂了一句。
她走到江巡面前,先看他的耳后,又看右臂灰布下的晶壳边缘。
大姐按住江巡肩膀,只確认他没有借力起身,也没有抬手去摸耳后。
江如是盯著灰布缝隙里的晶壳。
没有盾化。
没有大规模外扩。
但边缘贴合得更紧,像被某种频率压了一遍。
她声音发冷。
“右手不要露出来。”
江巡看她。
“有变化?”
“暂时没有明显外渗。”
江如是把灰布重新压好。
“但你指尖刚才有短暂麻感,对不对?”
江巡停了半秒。
“有。”
大姐眼神冷下来。
江如是没骂。
她现在连骂他的力气都要省著用。
“从现在开始,右手保持包裹。转移时不许碰墙,不许碰矿脉管,不许碰任何旧线路。”
江巡点头。
“好。”
江如是盯著他。
“別答应得这么快。你答应太快,我不信。”
江巡看了她一眼。
“那我慢点答应?”
江莫离在垫板上笑出声,笑到一半又疼得闭嘴。
江如是冷冷看向她。
“你也一样。仓库分区前,不准靠近他。”
江莫离举手。
“收到,移动污染源申请安静躺尸。”
大姐没管她们斗嘴。
她看著口信牌。
“矿管局。”
帐房这时终於听到回音,整个人差点软下去。
她说了一串废土语。
江如是翻译。
“第二份修正补录送进去了。通信口被旧帐纠纷堵住,乾瘦文员没能核实。他把两份文件一起塞回低优先队列。”
壮汉肩膀一松。
大姐没有松。
“能拖多久?”
帐房小声答。
江如是说:“三小时起。半天不保证。”
大姐点头。
“够第一轮转移。”
就在这时,后门传来约定的三短一长。
隨车跑腿没有进门,只在后巷口把消息一层层敲回来。
第一道。
老四进仓库。
第二道隔了几息才传进来。
仓库旧配电箱附近,有残余线路噪声。
江如是猛地抬头。
“离老四多远?”
后巷口又传来两短一长。
年轻滤芯商听完,脸色变了。
江如是看向大姐,声音压得很低。
“不到三米。”
大姐还没开口,角落那块刚黑下去的小屏忽然又亮了一下。
灰色无脸人形往前挪了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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