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江巡经过旧矿脉管道,十字星像被拉了一下

    灰色无脸人形往前挪了一格。
    那块小屏没有声音,可后区里的人全都看懂了。
    它在进来。
    不是猎人那种闯进来,也不是守卫那种巡街。
    更像一段被写好的程序,从黑市入口开始,一格一格往里压。
    壮汉骂了一句废土语,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弯枪。
    大姐看了他一眼。
    “收起来。”
    壮汉手背一僵。
    江如是翻译完,他脸色很难看。
    “它要是进来呢?”
    大姐语气平得没有波动。
    “你开枪,只会让它从基础確认变成异常处置。”
    壮汉咬著牙,把枪压回去。
    江巡靠在桌边,眼皮垂著。
    他能理解壮汉的反应。
    面对会走下来的第五层代理,废土人第一反应是拿武器。可武器在这种东西面前,大概率不是反击,是签字確认自己该死。
    他现在也想动。
    这种想动不是理智,是身体里旧习惯还没死。
    以前危险压过来,他只要站出去,挡住,撕开,杀掉。
    现在不行。
    他连右手都不能露。
    江如是盯著他,像知道他脑子里转过什么。
    “第二车准备。”
    大姐开口。
    江如是看向她。
    “老四刚进仓库,遮蔽结构还没完全重新固定。”
    “所以江巡必须走。”
    大姐没有给商量余地。
    “代理压到入口,旧摊位会被扫。红点二十秒內一次,投影球两小时內恢復轮询。把他留在这里,是把所有线拧在一处。”
    江如是嘴唇抿紧。
    她討厌大姐这种说法。
    太冷。
    太对。
    江巡开口。
    “我能搬。”
    江如是转头看他。
    “你闭嘴。”
    江巡安静下来。
    他现在最该做的確实是闭嘴。
    每一句“我能”,都可能逼江如是把火压回自己身体里。她已经快烧乾了,他不能再往上浇油。
    大姐点了两个壮汉手下。
    “废料车底层铺平,右侧垫高,別让他右臂贴车板。”
    江如是立刻补。
    “头不要靠旧线路,右手包住。经过货道交叉区,不许停,不许撞墙。”
    两个手下听完翻译,连连点头。
    江如是还是不放心,亲自把江巡右臂外层灰布又缠了一圈。她的指尖很凉,碰到布料时轻得过分。
    不是温柔。
    是怕碰出反应。
    江巡看著她发白的指节,低声道:“手还抖。”
    江如是动作一顿。
    “你现在还有空管这个?”
    “有。”
    江如是抬眼看他。
    她想骂。
    可江巡的眼神太平静,平静得像他只是陈述一个仪器读数。
    她忽然有点想把他嘴也包上。
    “我没事。”
    江巡淡声道:“你这句话,可信度很低。”
    江莫离在旁边笑了一下,笑声很轻。
    “哥哥,你终於知道老三嘴硬了?”
    江如是冷冷扫过去。
    “你腿不疼了?”
    江莫离立刻闭眼。
    “疼,疼得我现在特別尊重医生。”
    江巡看了她一眼。
    江莫离没有睁眼,却像知道他在看。
    “別盯,哥哥。你再盯,我要反悔了。”
    江巡移开视线。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大姐把人一个个摆到棋盘上,他理解。江如是把风险拆成禁令,他也理解。江莫离把疼藏成玩笑,他更理解。
    正因为理解,才更烦。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配合。
    配合被搬,配合被藏,配合当一个人形反馈仪。
    废料车推到后门。
    江巡被扶起来时,腿部肌肉传来一阵酸软的撕扯感,像每一处纤维都在提醒他,药效透支还没过去。
    他没有皱眉。
    江如是看见了。
    “疼就说。”
    “酸。”
    “等级。”
    “能忍。”
    江如是盯著他。
    “我问等级,不是问你个人英雄主义文学赏析。”
    江莫离又笑出了声。
    江巡停了一下。
    “三。”
    江如是冷笑。
    “按你標准三,正常人已经躺地上喊妈了。”
    江巡没接话。
    两个壮汉手下把他半扶半抬上废料车。右臂被架在外侧垫起的破布卷上,指尖全包在油脂和灰布里。
    江如是最后检查一次。
    “记住,不碰墙,不碰管,不碰任何发亮发热的东西。”
    江巡点头。
    “好。”
    江如是看著他。
    “还有,不许主动去感知十字星。”
    江巡停了半秒。
    “好。”
    这次他答得慢了点。
    江如是表情反而更差。
    她知道他不是在敷衍。他是在把自己的本能一点点掰断。
    这种配合让她更难受。
    大姐走到车边,低头看他。
    “到仓库后,b区。”
    江巡看她。
    “你不走?”
    “第四批之后。”
    江巡眼神冷了一点。
    “不行。”
    大姐俯身,替他把肩上滑开的灰布压回去。
    动作很慢。
    旧世界里,她这样替他整理过领口。现在她手上全是灰,布也是破的,可那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没变。
    “江巡,按帐走。”
    江巡盯著她。
    大姐淡声道:“你现在不是刀,是帐本上最大风险项。”
    江巡沉默两秒。
    “我不喜欢这个分类。”
    “我也不需要你喜欢。”
    大姐直起身。
    “推车。”
    废料车被推出后门。
    后巷很窄,车轮压过碎铁时一阵轻响。壮汉的人在前面挡路,两个跑腿推著空车故意吵架,把守卫的视线引到另一边。
    江巡躺在废料堆下面,眼睛没有闭。
    他在数。
    红点十八秒。
    代理没有直接冷感。
    投影球还在摊位后区,被大姐和江如是故意留在原处。
    那东西不能隨车搬。搬动会改变黑牌和货运牌压出来的互斥结构,重新触发轮询。留在旧摊位风险很大,但至少油灰、滤芯粉和污染货残留能替它遮一层。
    每一条线都像绷在他的皮肉里。
    走到货道交叉区时,车身晃了一下。
    江巡右手被布裹著,没有碰到车板。
    他刚要重新数红点,耳后忽然一凉。
    不是红点那种间歇脉衝。
    更深,更硬。
    像有东西从墙里伸出来,隔著血肉拽了一下十字星。
    江巡眼皮微抬。
    车左侧,是一面被废料补过的墙。墙缝里嵌著一截旧矿脉管道碎片,暗灰色,边缘还有干掉的矿物纹路。
    他没有碰。
    只是经过。
    可右耳后的十字星冷得更厉害,冷意顺著颈侧往右臂压。
    灰布下,指缝传来细麻。
    江巡立刻把手指蜷住。
    不能露。
    不能碰。
    不能回应。
    推车的跑腿没发现他的变化,还在低头躲守卫。
    江巡闭了闭眼,把那股想顺著冷意看过去的衝动硬按回去。
    墙里的旧管道不是红点,也不是代理。
    那东西更像十三区底下某个沉睡的骨架,刚才在他经过时,认出了他身上的一半钥匙。
    车轮离开那截管道后,冷意没有立刻散。
    右手指缝像被什么撑开。
    江巡低头,看见灰布边缘渗出一点极薄的灰色晶膜。
    他没有喊。
    喊出来,推车的人会乱。
    他把右手往破布卷里又压了半寸,用布边遮住那点晶膜。
    仓库门口很快到了。
    年轻滤芯商的人把铁栓拉开,废料车被推进去。
    仓库里没有灯,只有右墙旧配电箱方向偶尔传出细微噪声,最里侧的a区已经用废料架隔出来,老四躺在滤芯壳和破布下面。
    江巡被抬到b区垫板上时,江如是的远程口信也到了。
    “右手外层,立刻加废油脂隔绝。”
    年轻女人拿著油脂包跑过来,手抖得厉害。
    江巡把右手递过去。
    “涂指缝。”
    年轻女人听不懂完整中文,却看懂了他的动作。
    油脂糊上去的一瞬间,指尖灰色晶膜冒出一点焦味。
    江巡眼神定住。
    下一秒,仓库外传来三短两长的敲击。
    隨车跑腿脸色变了,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废土语。
    年轻滤芯商的人翻译得声音发飘。
    “第三车……二姐要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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