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霄云的领悟

    苍龙岭，主峰石室。
    杨霄云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石室不大，四壁都是粗凿的岩石，只有一张石桌和一把石凳。石桌上摊满了各种图纸和玉简，有些是天剑宗遗留的上古典籍，有些是他自己绘製的阵法草图，还有些是杨鸿文传来的关於十万大山封印的情报。
    杨霄云坐在石凳上，左手按著一卷摊开的羊皮古卷，右手握著一支灵笔画了又擦、擦了又画。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嘴唇乾裂起皮，头髮乱糟糟地支棱著，像一只在窝里孵蛋孵得走火入魔的鸟。
    但他的眼神是亮的。
    那种亮不是兴奋或者亢奋，而是一种专注到了极致之后自然流露出的锐利。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沉浸在那捲古卷上，周围的声响、光线变化、甚至时间的流逝，对他来说都不存在。
    古卷上记载的是天剑宗祖师爷留下的一篇关於封印阵法的论述。这篇论述不是教程，更像是一篇心得——天剑宗祖师爷在试图解析一座上古封印时写下的思考过程。
    其中有一段话，杨霄云已经看了不下二十遍。
    “封印之道，不在锁，而在衡。天地万物有阴有阳，有生有灭。封印的本质不是將某种力量关起来，而是维持力量的阴阳平衡。若一味求锁，则锁越紧，反弹越烈。唯有以衡制衡，方为上策。“
    杨霄云停下笔，盯著这段话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了杨鸿蝉传回的那份情报——十万大山深处的魔族封印，锁链上刻著古老的符文。封印的作用是镇压深渊中的魔族力量。
    但如果封印的本质不是“锁“而是“衡“，那就意味著这座封印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永久关住魔族，而是为了维持某种平衡。
    那么，当平衡被打破时——
    杨霄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当平衡被打破时，封印不会“碎裂“，而是“失衡“。失衡的表现不是封印突然消失，而是封印的效果逐渐减弱，被镇压的力量开始渗透出来。
    这正好解释了为什么魔气是缓慢渗出，而不是一下子爆发。
    他拿起灵笔，在纸上快速画了一张示意图。图上是一个圆形，圆內分为黑白两半，代表阴阳。圆外有一圈符文，代表封印阵法。封印的“衡“就是维持黑白两半的面积相等。
    然后，他在黑色那一半的边缘画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如果有人故意在这个位置製造了一个不平衡……“杨霄云自言自语，“那封印就会开始慢慢向一侧倾斜。时间越久，倾斜越严重，直到整个封印崩塌。“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有道理。十万大山的魔族封印已经存在了数千年，如果没有人动手脚，它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一定有人在暗中做了什么。
    杨霄云放下笔，从石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杨鸿文通过影卫渠道传来的关於万宝盟近期动向的情报。情报中提到，万宝盟在大量收购与“上古遗蹟“相关的物品和情报，价格极高。
    两个看似不相关的事，在他的脑海中突然连在了一起。
    如果有人在暗中破坏封印，那他一定需要与封印相关的知识和材料。而上古遗蹟中，恰好可能藏著这些东西。
    杨霄云站起身，走到石室门口，推开门。
    苍龙岭的晨风扑面而来，带著矿石和地火的气息。远处的山脚下，工坊区的烟囱正冒著淡蓝色的烟——那是地火炼器炉在工作。
    孙长风正在工坊区巡视，看到杨霄云推门出来，快步走了过来。这位前天剑宗外门长老如今是苍龙岭的总管事，头髮已经花白了不少，但精神头还不错。
    “少爷，您又一夜没睡？“孙长风皱了皱眉。
    “无妨。“杨霄云摆了摆手，“孙叔，帮我准备一封信，用最高加密等级，传给父亲。“
    “好的，少爷说什么內容？“
    杨霄云將石室中的推演结果简单概括了一下：封印可能遭到了人为破坏，破坏的方向是製造“失衡“。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修復封印的关键不是“加强“，而是“恢復平衡“。
    “另外。“杨霄云顿了一下，“我在信中请求父亲允许我去十万大山外围实地考察封印。光靠文献分析，我无法確认推测是否正確。必须亲眼看到封印的阵法结构，才能做出准確的判断。“
    孙长风一一记下，转身去安排传讯的事。
    杨霄云站在石室门口，目光投向南方。十万大山在视线的尽头，被一层灰濛濛的薄雾笼罩著，看不清真容。
    他不知道那里到底在发生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答案就在那层薄雾的后面。直觉这种东西不靠谱，但在阵法之道上浸淫了这么多年，杨霄云学会了相信自己的直觉。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杨霄云回头，看到孙长风又折了回来，手里多了一只木匣。
    “少爷，这是昨天工坊新出的一批阵盘样品。地火炼器炉的效率比预期的还高，第一批高品质武器和防具已经出炉了。“
    杨霄云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整齐排列著五六枚阵盘和两把短刀。阵盘上的灵纹刻得精细均匀，短刀的刀身上泛著一层淡淡的灵光。
    他拿起一枚阵盘，注入灵力，阵盘上立刻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幕——那是改良后的聚灵防御阵，效果比之前的版本强了至少三成。
    “不错。“杨霄云將阵盘放回匣中，“產能还能再提升吗？“
    “按照目前的速度，每月可以稳定產出阵盘两百枚、武器防具各五十件。“孙长风说，“如果再增加两条地火炼器炉的生產线，產能可以翻一倍。但矿石供应可能会跟不上。“
    “矿石的事我来想办法。“杨霄云说，“先按现有规模生產，重点是品质，不是数量。“
    孙长风应了一声，抱著木匣退下。
    杨霄云重新走进石室，坐在石凳上，继续研究那捲古卷。窗外的阳光从门缝中斜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边，將纸上的灵纹映得发亮。
    他还有太多事要做。封印的事、苍龙岭的事、家族的事。每一件都不轻鬆，每一件都等不了。
    但他不急。
    急没有用。阵法之道，最忌浮躁。
    他低下头，重新投入到那些古老的符文和线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