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踩著慌乱的步伐衝进厢房,待看清床上伤痕累累、衣衫不整的女儿时。
她那颗悬著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连最后一丝侥倖也烟消云散。
她哭著扑过去,一把推开坐在床边照料顾涵的青竹,紧紧抱住女儿颤抖的身体:
“我可怜的女儿呀!你怎么会遭此横祸,受这般罪呀!”
她转过头,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凌迟。
可当对上他那双凌厉又带著几分深意的双眸时。
她眼神下意识地闪躲,到了嘴边的训斥与咒骂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只一味地抱著顾涵低泣不止。
江氏与凌迟那短暂的眼神交匯,顾涵尽数看在眼中。
她一言不发,神情麻木地垂著眼,目光落在哭得伤心欲绝的母亲身上,眼底一片寒凉。
江氏察觉到女儿身体僵硬得不像话,连忙抬头,恰好看到顾涵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沉恨意。
她心头咯噔一下,试探性地轻轻呼唤:“涵儿!我的涵儿!”
顾涵麻木的眼神这才缓缓转向她,隨即眼眶迅速氤氳满泪水。
她所有的委屈与痛苦瞬间爆发,当即大哭起来:“娘!我疼!浑身都疼!”
江氏:......刚刚那一眼一定是幻觉!
她回神,这才惊觉顾涵满身的伤痕,心疼得无以復加,当即厉声吩咐冯嬤嬤:
“快!快去请医女!务必请最好的医女过来!”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一群身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鱼贯而入。
身后跟著一位天使,神色肃穆。
天使捏著尖细的嗓音,高声喊道:“宣侯府女眷,凌副统领,即刻隨咱家前往太和殿覲见太后!”
顾老夫人和江氏的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这事果真闹到太后那儿去了。
天使扫过二人惨白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催促道:
“走吧,別磨磨蹭蹭的,耽误了太后召见,你们可担待不起!”
江氏连忙拉住天使的衣袖,苦苦哀求:
“大人,请……请容我给孩子换身乾净衣裳,再隨您过去,可否?”
天使不耐烦地冷哼一声:“哼,动作快点!太后可没功夫等你们!”
一行人匆匆出了房门,房內只剩下江氏留下的两个嬤嬤,陪著母女二人低泣。
顾老夫人经过凌迟身边时,后者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言语威胁,语气冰冷:
“老夫人,待会在太后面前该怎么说,您心里应该清楚吧?”
顾老夫人面色僵硬了几息,权衡利弊后,终究是低下了头,声音乾涩地应道:
“老妇心中有数,请凌统领放心。”
她心中清楚,凌迟是魏翔的人,註定是不能得罪的。
她眼眸飞快转动,一个想法已然在心底悄然成型。
一行人踏著沉重的步伐,很快抵达感恩寺专为皇家设下的太和殿。
此殿虽坐落於佛门之地,却无半分禪意慈悲。
里面摆设奢华,每一处都透著皇权独有的威严与强势。
殿內正中央的紫檀木主位上,端坐著两位神情肃穆的女子。
苏太后居於正中,身著一袭月白绣暗纹宫装,衣料素雅。
她五十出头的年纪仍保有艷丽容色,一双凤眼微微上挑。
周身縈绕著久居上位的威严,眼神扫过下方眾人时,
带著不容置疑的审视与压迫。
左侧客座上的国公老太君,依旧是那身深青素裙,银髮挽髻。
神色淡然,唯有眼底藏著几分锐利。
静静端坐其间,不发一语,却自有分量。
承恩侯府一眾女眷、凌迟等人齐齐跪伏在殿中金砖之上。
沈云姝亦隨眾人屈膝,身姿端挺,垂眸敛神。
被糟蹋的丫头小红缩在角落,衣衫不整,脸上带著清晰的伤痕与泪痕。
她双手紧紧攥著衣角,大气不敢喘,恨不得將自己藏进地砖缝里——
她不过是个卑微丫鬟,此事无人会顾及她的死活,唯有收敛存在感,才能勉强保命。
李勇跪在凌迟身后,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额头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砸在金砖上,
连呼吸都带著颤抖,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惶恐。
殿內唯有明心法师立於一侧,身著月白僧衣,身姿清雋,
他无需跪拜,神色平静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眾人齐声高呼:“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整齐,却难掩各自的慌乱与算计。
顾涵本就伤势沉重,跪伏在地时浑身剧痛难忍。
她身形摇摇欲坠,几乎要支撑不住。
江氏连忙伸手搀扶,將女儿大半重量揽在自己身上,心疼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再肆意流露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终究按捺不住,顾不得礼仪,抬头对著主位哀求:
“太后娘娘,臣妇的女儿伤势严重,气息微弱,求太后娘娘恩准,让医女先为她疗伤!”
苏太后的目光落在顾涵身上,见她面色惨白如纸,满头冷汗,衣衫沾染血污,狼狈不堪。
苏太后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语气带著几分不耐,却也未曾全然不近人情:“准了。”
说罢,她朝身旁候著的医女递了个眼色。
医女会意,立刻带著两名助手快步走到顾涵身边,蹲下身仔细为她把脉诊治。
刚把完脉,顾涵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涵儿!涵儿!”江氏急得声音发颤,就要俯身去抱,却被顾老夫人厉声呵斥:“放肆!太后面前,岂容你这般喧譁!”
顾老夫人的声音冷硬,强行压下江氏的情绪。
她转头看向医女,语气带著几分恳切:
“我孙女伤势危急,便有劳医女费心了。”
医女頷首,沉声道:“需即刻移至偏厅施针止血,否则恐有大碍。”
苏太后摆了摆手:“去吧。”
医女与助手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地將顾涵抬起身,快步送往殿侧偏厅。
殿內再次恢復寂静,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苏太后端起桌上的茶盏,浅抿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她目光落在凌迟身上,语气平淡:“静尘院的事,哀家已然知晓。凌迟,你趁夜误闯静尘院,与承恩侯府女眷发生误会,此事当真如此?”
一句“误闯”,已然偏向了凌迟。
国公老太君淡淡抬眼,扫了苏太后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隨即又垂下眼眸,依旧保持沉默。
凌迟何等精明,瞬间便听出了苏太后的弦外之音,连忙膝行几步,重重磕头:
“稟太后,属下晚间確是贪杯喝了几口酒,昏聵之下走错了院落,一时糊涂犯了过错,绝非有意惊扰侯府女眷。”
顾老夫人心头咯噔一下,苏太后的偏袒之意如此明显,
她瞬间便明白了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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