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围猎

    杨四郎坐在一边，已经听明白了此事来龙去脉。
    原来省府亦是两江环绕地形，贯穿全省，本地人简称，北面绕城而过的江称之为北江，南面绕城而过的江称之为南江。
    恭州府到省府走的是南江路线。
    但另一条北江江面上不太平。
    不知从何处游来了一条大妖，乃是异种金枪鱒，其形扁平狭长，脊直腹圆，形如直刀，其厉害之处便是额头生出一锋锐骨头，状如长枪。
    其体长三丈余，在江中力大且游速飞快，然后催动头上枪骨，往往一击就能將船撞出大洞来。
    它在北江上安了家，连续祸害月余，毁船吃人，闹腾得动静挺大。
    偏偏这鱼也十分狡猾，省府曾派一名汞血宗师出动，它毫不畏惧，在水下拉扯，战个平手。
    金枪鱒上不了岸，汞血宗师下不了水。
    省府见这妖物厉害，派几名宗师联手，结果这妖感知到庞大气血，便立刻遁入水底，待宗师走了，便又出来兴风作浪。
    也曾有宗师隱匿气血，骤然一击，结果只將其打伤，其靠著水性逃走，然后缓过气来，大肆报復，將北江搅得不得安寧，几乎阻断了船舶。
    它反而凭著几次交锋记住了几名宗师味道，宗师再出动，总是无功而返。
    省府中本来也有金髓大宗师坐镇，这等高手若是出手，自然是十拿九稳。
    可惜邻省大乱一场，这位大宗师被朝廷调往前去镇场子，恰好不在。
    这妖堵在省府大门口闹腾了快月余，官府和百姓深受其害，於是出了赏榜，金银官职，都在其中，只要能除了此妖愿意发出重赏！
    “白兄……我知道，你是咱们那一届进士中水性最好的！”
    “你练的伏波功，在水下威力倍增。”
    “若当初殿试在水下进行，你便能爭取前三甲，也不至於今日还想当官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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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卜起对著那名为白浪的举子推心置腹，他转头又对庄生道。
    “庄生，若说白兄是水下蛟龙，你便是陆上铁盾！”
    “会试时你只守不攻，技击考试不被考官喜欢，被判了下下等。”
    “但我知道，你那一双铁盾防守水泼不进，若真上了战场，便是最值得信任的同伴。”
    白浪和庄生脸上都有意动神色，显然已经被说动了。
    他们几个都是武进士，钢脏大武师修为，且已经修行汞血境功法。
    单凭武进士身份，便有资格直接授官的，当然，国朝现在这个德行，给个閒散职位罢了，要想位置好些，都得拿银子开路。
    三人有心仪官位，但拿不出对应的银子，领份米麵在家耗了几年。
    比起大世家豪门和真正的权贵弟子来说，他们的家世还是不足，又看不上那些一般职位，所以尷尬得耗在半空中。
    裴卜起双眼放亮。
    “这次官府开出了指挥僉事四品官职。”
    “若不求官，还有两千金作为赏金。”
    “士绅们又凑了两千金，条件足够了！”
    “一应物资准备都算我的，只需几天准备时间足矣。”
    “杨兄弟……你参加不？”他转过头来看著杨四郎，眼神热烈，白浪和庄生也一起看过来。
    处久了，杨四郎猎杀过翻江蟾的事儿当然传出去了。
    其实几人並不是非杨四郎不可，主要图个吉利，对方实力不差也是钢脏大武师，还杀过水妖，若能出马，必能顺利拿下金枪鱒。
    武人也是非常迷信的，求个好兆头。
    杨四郎略微思索……还思索个屁啊！
    几个月没赚银子了，有钱不赚王八蛋么！
    官职对他没什么吸引力，现在摸鱼当演武堂的临时教头，一年有半年閒，还能捞外快，又有武经塔这风水宝地，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金枪鱒的赏金那么高，不去赚这钱，简直是对不起祖宗！
    他没有犹豫便点头道。
    “好！算我一份！”
    ——
    几日后。
    江波浩荡。
    北江岸边上，杨四郎，裴卜起一行四人站在一处巨石高台上，满脸无奈。
    四人都是全副武装打扮，其中杨四郎內穿翻江蟾甲，外面套著精铁鎧甲，手持长枪——这副鎧甲亦是上次围剿轰塌天、柴清的奖励。
    虽然被轰塌天最后用重手法撕烂了护心镜及周围甲片，修补一番还是能用的。
    裴卜起穿著一身紫色软皮甲，这甲亦看著不凡，他斯斯文文的人，却扛著一柄长锯齿关刀；白浪穿一身鱼皮短靠，將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显出好身材，手上拎著一件长柄分水叉。
    至於庄生，身穿重鎧，手持一门板大小的巨盾，背上还背了一圆盾。
    另外，裴卜起还带来一辆马车，车上装著特別定製的精钢丝网，还有用来勾引金枪鱒的活饵猪羊，哼哼咩咩叫个不停。
    只是这么大的阵仗，看来是白费了。
    裴卜起哀声连连，急得跺脚。
    “唉……他们怎么来了啊！”
    “金香玉该告我一声啊，让我这么多准备全部白费，关键是劳烦几位兄弟隨我白跑一趟，没脸见人啊！”
    “燕南行为了金香玉真是下血本啊，连黑总兵的亲兵营三统领都请动了，还將陛下赐下的鱼腾马亦借了出来！”
    “这还有咱们什么事啊！”
    但见岸边。
    五匹骏马在江水浅滩中奔腾。
    这些马十分神异，通体青灰色，其额生一枚菱形鳞片，好似长了第三只眼似得，除了脑袋外，身上光溜溜並不长毛，反而自腹部以下至四条长腿，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鱼鳞。
    诸多马蹄踩在江中，哗哗哗水花四溅，但马身並不下沉，腿上细密鱼鳞表面闪烁青光，借浪而行，反而比陆上速度还快三分。
    一眼望去，五匹马如化成水上蛟龙，气势非凡，它们在漫天浪花中极速衝刺。
    在这些异马马鞍上，正端坐几人。
    正中是一女一男，正是，流金商会金满堂的掌上明珠金香玉与黑总兵的乾儿子燕南行游击將军。
    这二人都穿著轻甲，另外还有三名壮汉披著重鎧骑在其他三匹马上，护在他们左右。
    五匹马马鞍上，各拴著一铁索，五根长长铁索向后延伸，最后牵出一大团白色丝网。
    这网中拖著一巨物。
    但见其脊直肚圆，形如弯刀，头上锐利长长尖角向前，和尾骨连在一起，形如长枪，通体呈黄色，但其长脊一线顏色如金，正是金枪鱒这巨妖。
    巨妖不知如何落入网中，正无能狂怒，其水下有巨力，可这五匹鱼腾马亦来歷不凡，乃是水中大妖与马杂交后代，在水中比陆上还跑得快，更能藉助江流之力。
    五匹马二十只蹄子一起使劲，竟然拖拽得它踉蹌前行，根本无法发挥自己一身蛮力。
    另外，金枪鱒最厉害的是它头上枪骨，只是眼前这丝网全是窟窿眼，它的枪骨长长露在网外，想戳亦只能戳些空气。
    它亦想使尖牙咬断丝网，但它並不以牙齿锋锐见长，而且这些白网也不知是何种材料打造的，咬下去只觉得滑腻软弹，却虚不受力。
    眼看五匹马將它从江中深处拖著向岸边奔驰，等上了岸，它一身巨力就剩下不到三成，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金枪鱒愈发疯狂，身体扭动，搅得江水震盪不止，却眼睁睁看著自己离岸边越来越近！
    岸边。
    白浪扔掉手中分水叉，灰溜溜道。
    “亲兵营三统领做帮手。”
    “再借出陛下御赐半妖鱼腾马。”
    “流金商会的震会之宝之一，千蛛索网。”
    “金枪鱒这条大鱼，和咱们没关係了！”
    庄生咣一声將铁盾重重砸在地上，他表情愤怒，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他们不缺位子银子，何苦抢我们机缘！”
    裴卜起苦涩摇头。
    “或许，他们根本没想那么多。”
    “金香玉想著为自己扬名，让她爹看清楚她这女儿不比男人差。”
    “燕南行只是为搏美人一笑。”
    “我们只是运气不好当一回看客。”
    三人一起沉默。
    杨四郎在一边不好张口说话。
    他以为，裴白庄三人和金香玉，燕南行是一个圈子，看来，三人亦只是圈子中的边缘人。
    对此事他怎么看？
    站著看唄，別人已经快要將金枪鱒捞上来了，他还能做什么？
    杨四郎正盯著江上，突然喊一声不好！
    只见五匹马奔腾前方浅水中，水下突兀出现一道巨影，毫无徵兆箭射而出，斜次里冲向最外一匹鱼腾马！
    其直脊圆肚，形若直刀，通体黄色，头上长长枪骨灿若金色，身长三丈余，赫然又是一条金枪鱒，几乎与网中的大妖一模一样。
    “这妖不是独行，它们是一对儿公母，只不过长得十分相像，这妖怪藏得好深！”白浪一拍大腿已经反应过来。
    江面上。
    最外围一鱼腾马马鞍上，骑在上面的统领眼前金光一闪，金枪鱒已袭来。
    他不愧是钢脏大武师，本能反应便打马偏转躲避，只是哪还来得及？
    噗！
    第二条金枪鱒衝刺近身，如箭弹出，而且头上枪骨还暴涨几尺！
    长长枪尖正中其腿骨，顺势將他坐骑鱼腾马扎个通透。
    “啊……”
    那大武师惨叫一声，断腿跌落水下。
    此时那金枪鱒头骨上顶著穿成串子的异马从水中浮出，马儿未死还在无力挣扎，鲜血哗啦啦淌，並不能影响这大妖半分行动。
    它张嘴，露齿。
    咔嚓咔嚓！
    三两下將断腿的大武师咀嚼入腹，同时潜水反向而行，因为它顶著那半残马匹马鞍上还拖著一条铁索，於是牵动丝网向江心移动。
    再加上网中那条金枪鱒一起使力，於是便成了两条金枪鱒倒拖丝网之势！
    金香玉，燕南行等人连人带马，前冲之势立止，反而被倒拽入江，形势十分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