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传道

    他似专心看捲轴，並不抬头。
    但身边轻风盘旋，酒肉纷纷飞上屋顶，似有看不见的手托举。
    片刻后。
    嘁哩喀喳天晶姥姥一阵猛吃，才舒服得打个嗝出来。
    “娃儿啊……”
    “怎么今日酒肉如此寡淡呢？”
    “若是平时，如此酒肉姥姥我放不在眼中啊……”
    言语间，天晶姥姥不提上次一人一妖不愉快的事情。
    见天晶姥姥发问，杨四郎才抬起头来，苦著脸搓手道。
    “姥姥，我也想让你吃些好的啊……”
    “那日我回去想了，太祖雄才，姥姥你心善，都如此推崇道术，必有其道理，所以小子我决定要去学。”
    “然而，这银子就哗哗不够用了……”
    杨四郎解释，先是花银子买通关係，將那一两游神引搞到手。
    接下来便是寻一门道术功法，他跑遍整个省府，还在黑市里寻，为了混个脸熟得个准消息，前前后后又砸进去不少银子。
    结果最后到最大的书摊四合院，寻书未果，反露了財，被其后主持的世家人追杀。
    杨四郎说得跌宕起伏。
    “姥姥啊，我就是一小教习，杀了金枪鱒那赏金还未到手呢，现在手头自然紧。”
    “所以去护法寺和尚厨中买的素酒和素肉。”
    “不过您放心，等赏金下来，必给您带最好的仙人醉佳酿！”
    事情描述略有夸张，但不夸张怎么显示自己艰难呢？
    天晶姥姥听了呸呸呸作吐口水状。
    “我说今日为何酒肉这么怪味……”
    “原来是那些禿驴们做的，怪不得这么不伦不类！”
    “禿驴们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当年给我们念忠心咒，念咒念得姥姥我都快神经了……”
    “这些冤枉钱你以后別花了，要找道书，也不是非他们不可……”
    杨四郎静静倾听。
    天晶姥姥大骂一通和尚禿子。
    杨四郎就那么静静看著它。
    圆石上，天晶姥姥一张老脸上，皱纹都要拧巴在一起，如个苦菊似得。
    她面现犹豫，终於咬牙低声道。
    “娃儿啊……”
    “其实吧，姥姥这里有<i class=“icon icon-unie0c4“></i><i class=“icon icon-unie0c6“></i><i class=“icon icon-unie035“></i>术功法。”
    她声音不自觉低八度，圆石上闪过一道青光，將屋子內外笼罩起来。
    杨四郎五感敏锐，只觉得青光闪过后，屋外的声音便传不进来了，他怀疑此刻內外声音已经完全隔绝。
    天晶姥姥使了神通后，声音终於提高些，但看其神態，仍逃不脱鬼鬼祟祟，神神秘秘八个字。
    “其实吧，姥姥我也不是一直呆在武经塔的。”
    “那会儿我还小，有几年是被调往一处废弃的入道阁值守。”
    “那位镇阁道人修炼的道术，我看他练过，自然知道练法的。”
    “这是一本普通道法秘籍，还是残本，只能修到附体境，你可愿意学么？”
    “姥姥我和你提前说好了，便是挚爱亲朋，你也別將这道法传出去，否则会有大麻烦的。”
    道法，从入定开始，之后是出窍，游魂，附体，附体相当武道的钢脏境。
    杨四郎大喜猛点头。
    “愿意愿意，小子就是睡觉都缝上嘴，一定不会外泄的。”
    他很怀疑，天晶姥姥要传他的怕不是什么普通道法。
    镇阁道人地位相当於镇塔宗师，而且，若是大省省府或者陪都，还需大宗师坐镇，听说京城武经塔中甚至是半步武圣守护。
    所以，镇阁道人所练功法，绝不是普通货色。
    而且，看姥姥害怕的样子，这道法保不准还有其他来头，牵扯极深。
    只是，若是怕就不学了，还怎么变强？
    他就是想学些普通道法，但没有渠道啊，一点风险也不想冒，不如趁早回去和大姐说找个婆娘过日子得了。
    “姥姥，我要学！”
    他无比肯定点头。
    人族权贵对同类学道，严防死守；反而是一妖族传他大法，真是有些讽刺。
    天晶姥姥见他选定，嘆一声道。
    “我传你道法，也不知將来对你是福是祸。”
    “你只记得一点，等你將来修到附体境，就转修他法吧，再修下去，可能真会有危险的。”
    “顺国江东行省不好寻道术，其他省未必如此；便是整个顺国不好找，还有周围陈国，卫国……”
    “我也听巡塔的大武师閒聊，知道如燕国那边已经打得天翻地覆，乱世中，一些功法肯定就会流出来。”
    “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杨四郎满口应诺。
    他心中好奇，天晶姥姥传他的是什么功法，怎么各种嘱咐，还交代他將来有机会一定要转修，別坚持练下去。
    “姥姥……你想多了，便是小子想练，我又没渠道得到后面道法，还怎么去学呢？”
    天晶姥姥面色稍安。
    圆石中，她抬手向墙上捲轴一指，低声道。
    “你仔细看好了！”
    “这是当时的景象……”
    “你多餵些血液，里面信息有些多，蜃妖皮容易饿得快……”
    她指间一道青光射在捲轴上。
    蜃妖皮一阵抖动，立刻缓缓出现一无面道人身影，周围风起云涌，似立在虚空中，但面前有一香炉，上面插著一柱燃香。
    画像不稳，那无面道人似要散去。
    杨四郎急忙连弹指，十几滴血液被他逼出，射入那捲轴上，比平时量多了足足三倍。
    终於。
    那无面道人影像彻底稳定下来，然后便徐徐转为杨四郎面孔。
    只见那道人双盘腿，五心朝天，坐静养状，其按照一种神秘节奏呼吸，自有韵味，待其似睡非睡时，其头颅內部，一道光点慢慢现身，初时不过毫光一点，忽闪忽闪，还不停变换位置，並不稳定。
    若是大概位置，这光点在人眉心以上，头颅內部，並不与任何一武道穴位重合，只能说在印堂穴之后脑中深处。
    道人呼吸时，那点点燃香腾空而起，香气弥散，被他收拢为一道白雾，尽数吸入鼻中，过五臟，下丹田，並不调动真气和气血，反而与身体百骸中一种神秘因子结合，最后被导引入头中光点处。
    如此，光点位置逐渐稳固，亦变得逐渐明亮起来。
    最后，隨著那香燃尽，光点亮如星辰，比初时光芒明亮不知多少倍，不知何时，那光点猛地一扩，成为一光团在脑海沉浮。
    隨后，便是以上画面不断重复。
    杨四郎中间又弹了几次血液，保证捲轴上画像稳定。
    他仔细钻研捲轴空白处的功法文字表述。
    天晶姥姥有所顾忌，抹去了道法名字，只留下道法真述，好在没有名字也不影响学习，只是偶尔有文字被涂黑，看上去有些彆扭。
    原来，眼前道人演示的是道门最基本的入定法。
    只要入定成功，便算一名道徒，和道法沾边了，
    此入定法，通称为定泥丸，不管什么道法在入门一术上都大同小异，就如不管修行什么武功，都要先强身健体，使皮膜筋肉都得到锻炼。
    泥丸被道法认为是藏神之所，也是一身道术威力之源。
    对修道人意义，相当于丹田对武者重要性。
    医道中有相似表述，名为上丹田，也称之为泥丸宫，天谷，崑崙顶等。
    通过香引，配合呼吸节奏，將脑中藏著的泥丸寻出来，並將其定住，便名为定泥丸。
    “记住了吗？”天晶姥姥发问。
    杨四郎点头，这里需要注意的就是那套呼吸节奏，不过练桩亦要注意呼吸，这对他並不是问题。
    “你再看……”天晶姥姥一指点出，捲轴中画像再变。
    那道人又点起一烛香，隨著其修炼深入，泥丸光点变亮变大成一光团，那光团放大，只见里面有无数游离光点，如鱼乱舞，没什么规律，甚至光点互相还在碰撞，消散。
    时时刻刻有大光点被集合出，可下一刻这大光点可能就化为无。
    光团中，不知每一息有多少光点生生灭灭。
    道人继续修行，他以香为引，同时隨著呼吸，周围空气似有游走的彩色因子被吸入泥丸宫中。
    泥丸宫越发壮大璀璨。
    到某一节点，光团中心，生出一竖长光点，体积庞大占了近半，並没有消散，反而隨著时间推移，越发凝实明亮。
    也不知过了多久。
    啵……
    一声轻响。
    那竖长光点，蜕变，凝结，最后竟然生出一小人儿来。
    道人肉体是杨四郎模样，因此他泥丸宫中生出小人儿亦是杨四郎的样子。
    这光点小人四肢五官，与杨四郎肉体都一般无二，赤著身，不知廉耻，闭著眼盘腿坐著，竟然也微微呼吸，和外面肉体呼吸。
    此步骤名为生神魂。
    先定泥丸，泥丸中全是诸多念头，眾念头中再生成主念神魂，神魂出，才是完整的入定法，標誌入定成功，踏上道途。
    捲轴上功法標明。
    养出神魂，便可使人记忆非凡，头清耳明，睡眠减少但质量大增，同时神魂还能內视己身，以另外一个视角观察自己。
    当然，神魂脆弱，还有诸多忌讳。
    杨四郎中间又弹了几次血，自己早忘了，早就全神贯注投入捲轴中。
    直到捲轴上无面道人隱去，他才恋恋不捨收回目光，已经將入定法完全记在脑子中。
    “谢过姥姥……”
    他恭恭敬敬对天晶姥姥施一礼。
    天晶姥姥再一道青光弹出。
    天晶姥姥再一道青光弹出。
    那掛在墙上的捲轴猛然燃烧起来，隱约有哀嚎声传出。
    圆石中天晶姥姥拍拍手，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这下便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了……”
    “不用担心这蜃妖泄密了……”
    杨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