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人只能发呆。
因为现在还不是参悟影石上武圣拳意的时候,这个得等到晚上。
准確说是后半夜,龙一眼率领陵卫巡逻本来应该是一个时辰一次,他会在前后两次巡逻中故意前挪后到半个时辰。
这样,二人就有近一个半时辰参悟时间。
这个时间足以让交了银子的武者近距离好好参悟影石出的武圣真意,当然,若没悟出来,过时不候,银子自然也不会退的。
现在大白天光明正大,这么多眼睛看著,自然不是参悟的时候。
眼前这影石,大约有两丈宽半丈高厚也有半丈,展开就如一堵石墙画卷一般,上面灰濛濛的,表面是粗糲孔眼,谁也想不到居然是一块稀有石头。
严格来说,其根底也是石妖,不过被人以道法炼製过,已经成了一件法宝。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法宝应该是无主了,不然那么多人意念在其中进进出出,那主人若是活著,也不可能容忍此种行为。
杨四郎无聊看了一会儿石头,又看向那群匠人。
他们在碑亭中装模作样挖出一块块砖头。
这神功圣德碑亭的维修项目,也是精挑细选的,不能损坏大碑,不能损坏其中物件,也不宜登到顶上大动土木。
自然换砖就是最合適的项目。
砖头厚重不易损坏,虽然其规格有定式,是一水的大金砖,但当初烧制时,陵墓库房中就存放有备用的。
匠人们便將一块块好砖撬起来。
到时候报个损坏,送到库中走一趟,然后估计连备用的砖都不用取,直接抱著这些砖头再转回来,再將其装入地面原位。
整个一个没事硬修。
金砖本来是特製的,十分坚固,据说刀剑砍上去都不会轻易留痕。
不过杨四郎注意到,这些金砖应该是不知道被撬起来又装回去多少次,表面看著完好无损,但砖底部坑坑洼洼,那是被多次撬动的痕跡。
当今圣上永昌帝年年来祭祀,若是知道功德碑亭下面都是一堆破砖,不知是何感想。
“小友……第一次来?”旁边田镇风突然口微张,一股细细声音传到杨四郎耳中,他以真气传音入秘。
別人哪怕站在旁边也只见嘴动,听不到一点声音。
这一点真气小妙用,杨四郎也会,他亦嘴微张。
“是的,田前辈,小子第一次来。”
田镇风站在这影石前似有感慨,竟然主动说道。
“我是第二次了。”
“十年前,我突破成就金髓大宗师,自以为武圣在望。”
“当时,我就来到影石面前参悟过。”
“那会儿,也是龙一眼当值,不过那时他眼睛还未瞎。”
“当时我站在这石前,还雄心壮志,想著悟前辈真意,结合自身武学,十年內衝击突破武圣境。”
“结果……”他低头看看自己双手,感慨一声道,“十年时间,不过真气雄厚些,气血旺盛些,其他一无进步。”
“別说突破成为武圣了,我连武圣的门槛都未遇到。”
杨四郎在旁边静静听著。
他知道武者心智强大坚定。
而田镇风或许因为站在这影石前,突然想到了过去十年之艰辛,最后一无所获,情之所至,才开口多说几句。
杨四郎连金髓大宗师都不是,自然没有资格开口,他只需要像眼前的石头一样安安静静听著即可。
“初见影石,还有几分轻视古人,想著吾可取而代之……”田镇风突然转过头来。
“吾观两名前辈,十年前以为伸手就能够著,然而真正走到这一步,才知道彼此距离之远,不可望其项背。”
“我不过是井中之蛙,妄想明月罢了……”
杨四郎突然开口。
“前辈,你著相了……”
“影石中两位武圣,我查过他们一些事跡。”
“黑虎將是绝世天才,三年成就大宗师,五年突破至武圣境。”
“然而白虎將是大器晚成,据说足足花了十一年才成就武圣,然而厚积薄发,他刚成武圣就能以一敌二。”
“他若在第十年泄了气,哪有后来的白虎杀神?”
“需知行百里半九十,若无艰难磨炼,又怎么配得上称作武圣?”
景和二虎,被人们称为黑虎白虎,因为二人皮肤一黑一白,名字中还各有一个虎字,杀得外诸武圣闻风丧胆。
前半生大放异彩。
可惜自从遵从帝命,將精血滴到这影石演武后,二人就先后不过几年陨落。
他们后半生的信息似被人抹去,只知道应该死得早,再没在战场上立功。
犹如流星划过长空,他们的轨跡只有灿烂前半截,后半截本该继续璀璨,却不知为何直接熄灭了。
田镇风听了眼睛一亮。
白虎將的事情,他比杨四郎更了解。
只是人的念头丛生,谁知下个念头是什么,他站在石前想到十年心酸,有所怀疑自己也是正常。
“谢过小友了……”他郑重拱手,“你说得对。”
“是我著相了……”
“行百里者半九十,说得真好啊……”
他反覆念了几遍,眼睛越来越亮。
杨四郎摇头。
“前辈其实心中早有答案,刚才不过偶尔迷茫,便是我不提醒,您自己也会很快醒悟过来的。”
只要是人,偶有疲惫软弱实属正常,这和修为无关。
田镇风重拾心情,身上多了一股豪气,一扫之前落寞悲凉之意。
“哈哈,今日我便重观影石。”
“有十年积累,观二圣真意,定能参悟出更多东西来。”
二人因此变得亲近。
反正现在也不到参悟时候。
他们乾脆席地而坐,护陵卫也都知道这里是什么勾当,远远站个陵卫“监督”眾人,其实早就靠著一棵树站著睡著了,脑袋一晃一晃。
二人传音入秘交流。
田镇风讲了些突破金髓大宗师的技巧,又醒悟现在对杨四郎讲还太早,於是让他以后若破境遇到难关,就去找他。
杨四郎武学境界差太多不好交流,便说了自己进京赶考沿路见闻。
田镇风就是做走鏢买卖的,连连点头说岁月动盪,鏢局的买卖是越来越难做了。
二人话题兜兜转转,又回到二虎將身上。
田镇风毕竟来过一次。
他给杨四郎一些过来者的经验。
黑虎將名为杜墨虎,擅使枪鞭,尤其钢鞭一绝,其主修水属真气,鞭意缠绵千转,但兼具雄浑之意,犹擅长久战。
白虎將名为穆苍虎,使一桿大关刀,擅使大小刀各种刀法,其主修火属真气,刀势猛烈,焚尽万物,擅最短时间堆叠刀势,压垮敌人。
影石中有二人演武时留下印记,宛如真人。
田镇风上次两种拳意都看了,他现在却建议,武圣拳意浩荡,岂是你两个时辰能看尽的?
所以他建议杨四郎,只挑选一种適合自己功法的来看,不要贪多要求精。
杨四郎连连点头道谢。
心中却在犹豫,自己是五属真气啊,那该选哪一种武圣真意来看呢?
水属火属我都有啊!
他还在陷入选甜咸豆腐脑的困扰中时。
田镇风突然凑到他耳朵前,这次是连传音入秘都不放心,声音又低了一截。
“还有……”
“小友你要留意些……”田镇风脸现犹豫,斟酌再三才道,“我上次看见两名武圣眼流血泪。”
“你不要盯著二人哭相看,那样你领悟真意不成,还可能大病一场。”
杨四郎听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两名无敌疆场的武圣將军,居然会流血泪而哭?
他震惊万分盯著田镇风。
田镇风点点头,用十分肯定眼神道。
“没错,是在哭……”
“护陵卫的官员们未必知道这个秘密,或者知道了也装糊涂。”
“我问过几十年前最初交了银子那几位前辈,当时影石中两名武圣还是正常的。”
“应该是近十几年来发生变化。”
“反正你看到了不要慌,也不要管,你只领悟真意就行。”
杨四郎抬头看看天,空中太阳正烈。
他却觉得四肢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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