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相位之间

    三天后的午夜，移动堡垒“鴞”悄无声息地停在77號公路第312.7公里处。
    陈野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系统，只留下最低限度的生命维持和外部监控。驾驶舱陷入一种深海般的黑暗，只有仪錶盘上几点幽绿的指示灯，像黑暗中窥视的眼睛。堡垒外的世界被浓得化不开的灰雾笼罩，能见度不足十米。车载雷达的扫描波在雾中扭曲、消散，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混沌的噪点。
    【环境参数检测中……】
    【外部温度：3摄氏度】
    【灰雾浓度：等级7（高危）】
    【规则扰动指数：0.8-1.3（周期性波动）】
    【当前波动低谷预测：凌晨2点17分至2点23分，持续6分钟】
    陈野看了一眼时间：凌晨1点48分。距离艾莉森所说的“正確时机”还有29分钟。
    他站起身，走向位於堡垒第三层的生物实验室。走廊的自动感应灯没有亮——为了降低能耗和信號特徵，整个堡垒处於半休眠状態。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金属墙壁上那些系统升级留下的、仿佛自然生长出来的纹路。这些纹路在强光下会泛出淡淡的蓝色光泽，像是某种生物的神经网络。
    实验室的门无声滑开。艾莉森已经在那里了，她正弯腰检查著一个手提箱大小的维生装置。装置顶部是透明的观察窗，可以看见里面蜷缩著的b-7造物。六只眼睛中的三只微微睁著，瞳孔在黑暗中泛著金属的冷光。
    “它的状態？”陈野问。
    “稳定得……令人不安。”艾莉森没有抬头，手指在监控面板上滑动，“神经同步率维持在97%以上，三层验证网络运行无错误。它甚至开始自主优化信號处理流程——看这里，对於重复出现的环境噪声，它的响应閾值在缓慢提高，像是在学习『忽略』。”
    陈野走到装置前。里面的造物似乎感知到了他的靠近，六只眼睛同时转向他。不是人类那种需要转动眼球的“看”，而是六道视线从不同角度同时锁定。那种被非人存在注视的感觉，让陈野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它能理解复杂指令吗？”
    “可以理解，但回应的方式可能不是语言。”艾莉森调出一段记录，“昨天我试图让它描述实验室的温度变化，它没有发声，但六只眼睛的瞳孔同时缩放了一组复杂的序列。我用密码学的方法解码后发现，那是一个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温度曲线图，还附带了湿度关联数据。”
    “精密的观测仪器。”陈野评价道，“那么今晚，它就是我的眼睛和耳朵——特別是那些我听不见、看不见的部分。”
    他打开系统界面，调出了新解锁的升级路径。三天来，他利用“跨界工匠”称號的加成，对几件装备做了针对性强化：
    【物品：环境防护服（自定义改装）】
    【当前等级：精良+】
    【新增特性：】
    【1. 光学迷彩涂层（低功率模式）：在灰雾中视觉隱蔽性提升40%】
    【2. 多层静音结构：移动时噪音降低至15分贝以下】
    【3. 內置精神过滤层（基於b-7神经网络逆向工程）：可削弱序列7以下精神污染的直接影响】
    【物品：可携式规则探测器（原型）】
    【当前等级：普通+】
    【描述：整合了b-7的感知模块碎片，能检测半径50米內的规则异常。精度有限，但能区分“自然规则场”和“活体诡异规则场”】
    【物品：“相位稳定锚”掛件】
    【当前等级：精良】
    【描述：消耗品。激活后可在30秒內抵抗现实扭曲类规则的影响，使用后永久损坏。製作材料包含少量“静滯之心”的替代品——一种从废弃诡异残骸中提取的惰性结晶。】
    这些升级花费了他剩余的大部分点数，但现在余额栏上还有最后一个数字：87点。勉强够一次紧急修復，或者一次小规模的概念强化。
    足够了。赌博从来不需要满筹码，只需要足够的筹码下注。
    陈野穿上防护服。面料带著某种生物材质的弹性，紧贴皮肤却几乎感觉不到重量。面罩的视野经过特殊处理，將灰雾的视觉干扰降低了约三分之一——他能看见十五米外公路护栏的模糊轮廓，而在普通人眼里，那里只是一片翻滚的灰墙。
    “带上这个。”艾莉森递过来一个手掌大小的金属圆盘，表面刻满细密的螺旋纹路，“相位指示器。当你靠近『正確』的相位时，纹路会开始旋转。旋转速度越快，相位吻合度越高。如果它完全静止……说明你已经在相位之外，或者说，相位已经拋弃了你。”
    陈野接过圆盘。触手冰凉，重量比看起来要轻得多，像是在手中漂浮。他把它別在腰带上，和相位稳定锚掛件並排。
    时间：凌晨2点07分。
    “我走之后，”陈野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堡垒进入全封闭模式。所有出入口三重锁死，非我本人或预设密码，任何开启尝试都会触发防御协议。如果我在日出前没有回来，或者回来时表现出任何异常——”
    “我知道。”艾莉森打断他，声音很平静，“如果超过时限，我会驾驶堡垒离开，前往预定的备用坐標。如果你回来但表现出污染特徵，我会启动实验室的自毁程序，连带你和我所有的研究一起埋葬在公路之下。”
    她顿了顿，抬起头：“但你会回来的。”
    “为什么这么確定？”
    “因为你脸上的疤。”艾莉森指了指陈野左颊那道无法癒合的伤痕，“哭泣天使留下的伤口，按常理早就该引发全身石化了。但你活了下来，伤口只是伤口。这说明你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抵抗规则。也许是你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某种特质，也许是那个系统的副作用。无论是什么，它让你比其他人更不容易被『同化』。”
    陈野没有回应。他拉上面罩的最后一道密封条，提起b-7的维生装置。装置比他预想的轻，不到十公斤，侧面有背带可以固定在背上。
    他转身走向气闸舱。艾莉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陈先生。”
    他停住。
    “那个服务区……墙壁上的刻痕，我后来用记忆墨水復原了一部分。”她的声音有些犹豫，“除了我告诉你的那段话，还有一行小字，用的是三百年前就已经失传的某种北欧符文变体。我花了两年时间才破译出来。”
    “它说了什么？”
    艾莉森沉默了三秒。
    “它说：『小心那些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陈野站在原地，面罩下的眼睛微微眯起。然后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走进了气闸舱。
    內门关闭。外门打开。
    灰雾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