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隔间

    他拧动了把手。
    门向內打开。里面不是卫生间隔间，而是一个完全黑暗的、没有任何光线能穿透的空间。那种黑暗浓稠得像是液体，手电筒的光束射进去，连一米都照不出去就被彻底吸收。
    b-7装置剧烈震动起来。六只眼睛全部锁定黑暗深处，瞳孔缩到针尖大小。造物的机械左臂开始疯狂敲击摩尔斯电码，这次的节奏急促到几乎连成一片：
    【-···· ·-· ··-· ···· ··-· ·-· ·- -· -·-· · ··- ·-·· ·-·· ··】（brfhf rankceulli）
    系统解码：【断裂的共鸣/迴响的终结/声音的墓地】
    静寂规则。序列7诡异的核心领域。
    陈野看了一眼腰间的相位稳定锚掛件——那个只能使用三十秒的保命道具。他把它握在手里，但没有激活。
    然后，他踏入了黑暗。
    瞬间，声音消失了。
    不是“变得安静”，而是“声音”这个概念被彻底抹除。他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听不见心跳，听不见任何微小的动作摩擦防护服的声音。世界变成了绝对的、压迫性的寂静。那种寂静有重量，压在他的鼓膜上，压在他的胸口，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在呼吸。
    然后，他看见了光。
    不是真正的光，而是一种“光”的概念。在黑暗的深处，有一个物体在发出“明亮”的信號——不是视觉信號，而是一种直接作用於意识的“知道那里有光”的认知。那个物体悬浮在空中，离地大约一米半，缓慢地自转。
    它大约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多面体的水晶，但表面没有任何反光。相反，它在吸收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空间的波动，甚至是陈野投过去的“注视”。当陈野看它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像是被拽过去，被吞噬。
    静滯之心。
    在它周围，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凝固態。灰尘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几片从门外飘进来的碎纸屑，定格在距离它两米的位置，边缘微微捲曲，但就是不下落。就连时间的流动，在那里都变得粘稠、缓慢。
    陈野开始向它移动。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一步，没有任何异常。第二步，他感觉到阻力——不是物理阻力，而是空间本身在变得“厚重”，像是在凝胶中行走。第三步，他发现自己抬起脚后，脚落下的速度明显变慢了，像是慢动作回放。
    时间减速场。静滯之心自然散发的规则领域。
    陈野咬紧牙关，继续前进。每一步都变得更加艰难，时间流动的速度似乎在指数级下降。当他走到距离静滯之心还有五米时，他已经像是在水下行走，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数秒才能完成。
    三米。
    他的思维也开始变慢。想要计算距离、估算时间的念头，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卡顿。b-7的震动感知变得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两米。
    他几乎无法移动了。抬脚的动作需要十秒，落下需要十五秒。他的呼吸（如果还在呼吸的话）缓慢到每分钟只有两次。心跳声（如果还能听见）恐怕已经拉长成低沉的、间隔漫长的闷响。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声音。
    在绝对寂静的领域里，声音出现了。
    那是脚步声。从身后的门外传来，不紧不慢，正在走进来。每一步都精確地踏在陈野刚才走过的位置，节奏一模一样。
    陈野想要回头，但脖子的转动慢得可怕——按这个速度，他需要至少一分钟才能完成回头的动作。而脚步声已经来到了他身后三米处。
    然后，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凉，透过防护服都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寒意。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男人的手。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用的是他自己的嗓音，但语调是陈野永远不会用的、带著某种玩味和恶意的语调：
    “需要帮忙吗，另一个我？”
    陈野用尽全身力气，將握在左手里的相位稳定锚掛件，狠狠捏碎。
    【相位稳定锚激活】
    【持续时间：30秒】
    【效果：抵抗现实扭曲规则，时间流速恢復正常】
    时间瞬间恢復正常！
    陈野猛地转身，战术匕首同时刺出，目標直指身后那人的咽喉！
    但匕首停在了半空。
    因为他看见了一张脸——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同样的五官，同样的疤痕，同样的眼神。甚至连防护服的款式和磨损痕跡都完全一致。
    唯一不同的是，对方的嘴角掛著一丝微笑。那种笑容陈野只在镜子里练习偽装时见过，一种完美的、但毫无温度的表情。
    “反应很快。”另一个陈野说，他的声音在寂静领域里清晰得可怕，“可惜，你杀不了我。”
    “你是谁？”陈野问。他的声音终於能被听见了，在寂静中显得异常突兀。
    “我是你。”对方歪了歪头，动作自然得让陈野毛骨悚然，“或者说，我是『如果』——如果你在三年前那场哭泣天使袭击中，选择了逃跑而不是转身对抗，会变成的样子。一个更聪明、更自私、更……真实的你。”
    “幻觉。”陈野冷冷道，“认知干扰类诡异製造的幻象。”
    “是吗？”另一个陈野伸手，指向陈野背后的b-7装置，“那为什么你的小宠物，它的六只眼睛都在看我？如果我是纯粹的幻觉，它应该无视我才对。”
    陈野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b-7的震动模式变了——那是它检测到“高威胁实体”时的警报模式。
    “静滯之心周围有三个规则场。”另一个陈野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讲解课堂知识，“第一个『寂静』，你已经体验过了。第二个『无视』——你不能直视静滯之心，否则你的视觉会被永久剥夺。第三个『悖论』……”
    他笑了笑。
    “第三个规则场，会具现化每一个试图接近静滯之心的人的『另一种可能』。一个在某个关键选择上走向不同道路的、量子態的你。我就是你的『另一种可能』。而你……”
    另一个陈野的眼睛里闪过某种非人的光芒。
    “你是我的猎物。因为规则是：只有吞噬了自己的『另一种可能』，你才能带走静滯之心。反之亦然。”
    话音刚落，对方动了。
    速度快得不像人类——不，確实不是人类。他的动作中带著某种诡异的流畅感，像是提前知道陈野会怎么反应。匕首再次刺来，角度刁钻，直取陈野的颈动脉。
    陈野勉强格挡。两把匕首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在寂静领域中，这声音响亮得如同爆炸。
    “你的系统呢？”另一个陈野一边攻击一边说，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聊天，“那个能升级万物的作弊器？为什么不使用它？哦，我忘了——在这个领域里，系统的运作也被『静滯』了。它现在只是一段无用的代码，在你脑子里嗡嗡叫，对吧？”
    他说得对。陈野在激活相位稳定锚的同时就尝试呼叫系统，但界面一片空白，只有一行不断闪烁的错误信息：【检测到高位格规则干涉，系统功能受限，恢復时间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