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凌厉

    没有系统。没有升级。没有那些让他一路活到现在的倚仗。
    只剩下他自己。
    另一个陈野的攻势越来越凌厉。他的战斗风格和陈野如出一辙——精確、高效、每一击都瞄准致命点。但不同的是，他在攻击中加入了陈野不会用的、一些近乎戏謔的假动作和变招，像是在玩弄猎物。
    陈野节节败退。他的防护服已经被划开三道口子，所幸没有伤到皮肉。但对方的匕首上涂了某种东西——每次刀刃擦过防护服，被割开的部分就会迅速硬化、脆化，像是被瞬间风乾。
    “石化毒素。”另一个陈野微笑著说，“从哭泣天使的碎片中提取的，比你那把匕首上的浓度高十倍。只要划破皮肤，三十秒內你就会变成一尊完美的雕像。”
    陈野的大脑飞速运转。相位稳定锚的效果还剩……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虽然无法使用，但倒计时还在）：18秒。
    18秒內，他必须解决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对手，拿到静滯之心，然后逃离这个序列7诡异的领域。
    不可能。至少正面击败对方是不可能的——他们拥有相同的战斗技巧、相同的身体素质，但对方似乎不受寂静领域的影响，动作没有丝毫迟滯。
    除非……
    陈野突然停止了防守。他硬生生用左臂格挡了对方的一次刺击，匕首深深扎进防护服的手臂位置，卡在了內部的防护层里。剧痛传来，但他咬紧牙关，没有鬆手。
    然后，他用右手做了个奇怪的动作——不是攻击，而是解开了背上b-7装置的固定带。
    装置滑落，被他用脚背轻轻一挑，飞向另一个陈野。
    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一招。他下意识地挥匕首去挡，但b-7装置在半空中突然开启了观察窗——六只眼睛同时睁开，六道目光同时锁定了另一个陈野。
    那不是普通的目光。那是六道经过三层验证网络处理、过滤掉一切冗余信息、只剩下最纯粹的“观测”概念的目光。在那种目光下，另一个陈野的动作突然僵硬了一瞬。
    就像是被放置在显微镜下的標本，被彻底地、无情地“观察”著。
    陈野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他拔出还卡在左臂上的匕首（带出了一片血花），然后向前衝去——不是冲向另一个陈野，而是冲向静滯之心。
    距离：两米。时间流速已经开始重新变慢，相位稳定锚的效果进入最后十秒倒计时。
    另一个陈野反应过来，怒吼著追来。但b-7的六道目光像六根无形的钉子，將他的动作钉在原地片刻——只是片刻，但足够了。
    陈野的手伸向了静滯之心。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面，绝不抬头直视那个物体。手指触碰到表面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顺著指尖蔓延上来——不是温度的冷，而是“停滯”本身的触感。时间、空间、运动，一切都在那里终止。
    他握住了它。
    然后转身，將静滯之心挡在身前，面向追来的另一个自己。
    另一个陈野在距离他一米处硬生生停住。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你……你不能……”
    “规则三：不能直视静滯之心。”陈野平静地说，他的左臂还在流血，但他的声音稳定得可怕，“你现在正看著它。直视它的人，视觉会被永久剥夺——这是规则，对吧？”
    另一个陈野想要移开视线，但已经晚了。他的眼睛开始变化——瞳孔扩散，虹膜褪色，眼白部分迅速被一种浑浊的灰色覆盖。几秒钟內，那双和陈野一模一样的眼睛，变成了两颗没有光泽的、石珠般的球体。
    他失明了。
    “而你，”陈野继续说，“作为我的『另一种可能』，应该也拥有系统吧？至少在概念层面。那么现在，系统应该正在给你疯狂警告，告诉你受到了无法逆转的规则创伤。”
    另一个陈野踉蹌后退，双手捂住眼睛，发出无声的嘶吼——在寂静领域里，那嘶吼只存在於他的喉咙振动中。
    陈野不再看他。他看向b-7装置，造物的六只眼睛正看著他。其中一只眼睛眨了眨，然后所有眼睛同时转向门口的方向——它在指路。
    相位稳定锚倒计时：3秒。
    陈野冲向门口，抓起地上的b-7装置背回背上，另一只手紧握著静滯之心。那东西在手心散发出一种稳定的、冰冷的脉动，像是握住了一颗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心臟。
    2秒。
    他衝出了隔间，衝进走廊。身后传来某种东西坍塌的声音——不是物理的坍塌，而是规则结构的崩溃。
    1秒。
    他跑过大厅。那个坐在便利店里的、长著他脸的“工作人员”已经消失了，椅子上只剩下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制服。
    0秒。
    相位稳定锚效果结束。时间流速的枷锁重新套上，寂静领域再次笼罩。
    但陈野已经衝出了服务区主建筑的门，回到了外面的雾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服务区的轮廓在雾中变得模糊，像是正在溶解。玻璃门內的黑暗开始膨胀，涌出门口，吞噬著所经过的一切。那张贴规则的告示纸被黑暗触碰的瞬间，化为了粉末。
    陈野转身就跑。不是沿著来时的路——b-7的六只眼睛在为他指一条新的路，一条笔直穿过停车场、翻过护栏、通往公路另一侧的路。
    他翻过护栏，跳下路基，落在鬆软的泥土上。继续向前跑，直到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他回头看去。
    服务区已经完全消失了。不是被雾遮蔽，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存在了”。那里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荒地，几丛枯草在微风中摇晃。
    腰间的相位指示器纹路开始反向旋转，越来越慢，最终静止。纹路重新排列，变回了最初的无意义螺旋。
    【相位锁定解除】
    【当前相位：基础现实层】
    【警告：检测到深度规则创伤，建议立即进行精神净化】
    陈野低下头，看向手中的静滯之心。
    它仍然在缓慢自转，吸收著周围的光线和声音。但陈野能感觉到，它和刚才在领域內时有些不同——那种压倒性的“停滯”感减弱了，现在更像是一种……平静的、稳定的规则锚点。
    他把它小心地放进一个提前准备好的铅盒里，盒內衬著从某个诡异残骸中提取的惰性结晶粉末。盖上盖子，那种冰冷的存在感立刻被隔绝了大半。
    然后他才看向自己的左臂。伤口很深，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防护服。他用右手从背包里取出医疗包，开始止血、包扎。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全部处理完后，他靠在路边的一棵枯树下，打开b-7装置的观察窗。
    造物的六只眼睛都闭著，像是在休眠。但陈野能感觉到，它还在运作——维生系统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烁，神经活动的监控波形稳定。
    “谢谢。”他低声说。
    b-7的一只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陈野望向公路的方向。雾开始散去，东方的天空泛起一抹鱼肚白。清晨就要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艾莉森给的那页纸。纸上的字跡正在快速淡去，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抹掉。但那些信息已经刻在了他的记忆里：时机、入口、代价。
    还有最后那句警告：“小心那些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陈野把纸揉成一团，用打火机点燃。纸在火焰中捲曲、变黑，最后化作几片灰烬，被晨风吹散。
    他站起身，背好b-7装置，將铅盒小心地收进背包最內层，开始向堡垒的方向走去。
    步伐很稳，左臂的伤口还在抽痛，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静滯之心到手了。堡垒的能源核心问题可以解决。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服务区墙壁上的刻痕、那个失明的“另一个自己”、还有b-7感知到的“断裂的共鸣”……所有这些碎片，都在指向某个更大的真相。
    公路是脉管。迁徙是循环。安全区是淋巴结。
    那么，他们这些在公路上永无止境迁徙的人，到底是什么？
    血液？
    还是寄生虫？
    陈野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活著回到堡垒，安装静滯之心，然后……
    然后准备面对，获得稳定能源后，必然会引来的一切——覬覦者、掠夺者，以及那些被“静滯”规则吸引来的、更危险的东西。
    天色渐亮。雾彻底散去，77號公路在晨光中延伸向远方，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灰色血管。
    陈野的身影在公路上拉得很长，很长。
    在他的背后，那片服务区曾经存在的荒地上，一只乌鸦落在枯草间，歪头盯著他离去的方向。乌鸦的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一丝反光。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了声音。
    不是鸟鸣，而是两个清晰的人类音节：
    “陈……野……”
    声音很轻，立刻被晨风吹散。
    乌鸦扑扇翅膀飞走了。
    荒地上，什么也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