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伸出左手

    陈野没有躲。他伸出左臂，主动让那些触鬚刺入珍珠白色的皮肤。
    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的痛。那些触鬚不只是物理穿刺，它们像吸管一样插进金色脉络，开始疯狂抽取能量和——信息。
    陈野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在脑海中构建一个图像：静滯之心。那个在能源核心中稳定旋转的奇物，那种绝对的“静滯”规则。
    他通过左臂，將这个图像“传递”给振金矿石。
    一开始没有反应。矿石只是贪婪地抽取，想要把这个有规则的生物彻底吸乾。但几秒后，陈野感觉到某种变化——一些较小的矿石开始“犹豫”。它们似乎从陈野传递的图像中感知到了某种……同类？不，是更高级的存在。
    静滯之心是高位格奇物，而振金只是被规则污染的矿物。两者在本质上有著巨大的差距。
    陈野抓住这个瞬间的犹豫，强行將自己左臂金色脉络中的“语法”——那些从哭泣天使那里学会的石化规则的底层结构——反向注入矿石！
    不是能量，而是知识。是关於“如何变成石头”、“如何静止”、“如何拒绝变化”的规则模板。
    振金矿石开始混乱。一部分继续抽取，一部分开始排斥，还有一部分……在模仿。洞壁上的矿石表面开始浮现与陈野左臂相似的金色纹路，光芒从刺眼的猩红变回柔和的金色。
    隧道深处的那个“源头”——控制所有矿石的核心——发出了愤怒的震动。但已经晚了。
    陈野感觉到自己重新获得了控制权。不是控制所有矿石，而是控制他周围大约三立方米范围內的那一部分。那些矿石现在听从他的“指令”，或者说，它们將陈野识別为了“更高级的规则存在”。
    他抬起左手。洞壁上的一块人头大小的振金矿石脱落，飞入他掌心。矿石在接触皮肤的瞬间软化、变形，变成了一把短剑的形状，剑身布满与陈野左臂相同的金色纹路。
    陈野握著这把振金短剑，衝出隧道。
    外面的战斗已经白热化。老徐和艾莉森在掩护受伤的08號撤退，b-7勉强支撑著与振金人形缠斗，但明显处於下风——它的机械臂已经扭曲，三只眼睛彻底暗淡。
    振金人形看到陈野手中的短剑，动作停顿了一瞬。那张晶体脸上出现了类似“惊讶”的表情。
    陈野没有废话。他冲向人形，振金短剑刺出。
    这次有了效果。剑刃轻鬆切入振金构成的身体，所过之处，矿石失去活性，变成普通的灰色石头，哗啦啦掉落。人形发出无声的尖叫（规则层面的剧烈波动），向后退去。
    陈野追击。每刺一剑，就有一片矿石死去。人形在缩小、崩溃，最终只剩一个篮球大小的核心——那是一块纯度极高的深金色振金，內部有复杂的光路在流动。
    核心试图逃跑，滚向隧道。陈野一脚踩住，用短剑抵住表面。
    “停下。”他通过规则共鸣（现在他的左臂能做到了）直接传递信息，“否则我摧毁你。”
    核心颤抖著，发出微弱的波动：【……为什么……我们只是在进食……成长需要能量……】
    “以杀戮为代价的成长，最终只会引来毁灭。”陈野回应，“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
    【……选择？】
    “跟隨我。我的堡垒里有一颗『静滯之心』，那是比你们更高级的规则存在。你们可以吸收它散发的能量，安全地成长，而不需要捕食血肉。”
    核心沉默了。几秒后，它传递出混乱的信息：【……验证……需要看到证据……】
    陈野抬起左臂，將静滯之心的图像——更详细、更完整的规则结构——通过金色脉络传递出去。
    核心剧烈震动！那不是抗拒，而是……激动。仿佛一个在沙漠中渴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绿洲。
    【……高级……稳定……纯净……愿意……臣服……】
    核心表面的光芒变得柔和。它主动缩小，变成拳头大小，滚到陈野脚边，像一只驯服的宠物。
    陈野捡起它。触感温润，像是在抚摸有生命的水晶。
    他看向战场。振金人形崩溃后，其他矿石手臂也停止了活动，瘫在地上变成普通的矿物。隧道深处的猩红光芒已经消失，恢復了原本的淡金色。
    b-7拖著受损的身体走过来，六只眼睛（还有三只能用）盯著陈野手中的核心。它传递来一段信息：
    【规则共生体（新生）/可驯化/潜力：高】
    艾莉森和老徐搀扶著08號走过来。08號的状况很糟，全身百分之三十的皮肤已经晶体化，呼吸微弱，但还活著。
    “我们必须立刻带他回安全区，用规则稳定锚压制异变。”艾莉森检查后说，“但矿石……”
    陈野看向隧道。现在矿石不再具有攻击性，可以安全开採。但他手中已经有核心——这块纯度极高的振金，至少相当於五十公斤普通矿石的能量密度。
    “先救人。”陈野做出决定，“矿石可以下次再来。而且有了它——”他举起核心，“我们可以尝试与整个矿脉建立和平的关係，而不是掠夺。”
    老徐点点头，背起08號。b-7勉强跟上，它的维生装置漏液，但还能维持基本功能。
    回程比来时顺利。也许是核心的存在震慑了其他潜在威胁，也许是振金人形崩溃后这片区域的规则暂时稳定了，他们没有再遇到攻击。
    四十分钟后，安全区的光膜出现在视野中。
    小李和07號立刻迎上来。看到08號的状况，小李立刻打开医疗包，开始注射抗异变血清。
    陈野將振金核心递给艾莉森：“分析它的结构。如果它能与静滯之心建立稳定连接，也许我们能製造出真正的『规则共生装甲』——不是死物，而是有生命的、能成长的防护层。”
    艾莉森小心地接过核心，眼睛放光：“这比我想像的更好……不只是一块矿石，这是一个完整的规则生命体雏形。如果能培育它……”
    她没有说完，但陈野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成功，堡垒“鴞”將不再是冰冷的金属造物，而是一个活著的、能自我修復和进化的规则共生体。
    远处，共鸣塔的轮廓在七彩光膜中若隱若现。塔顶的闪光比之前更规律了，像是在发送某种信號。
    b-7的一只眼睛（还能用的三只之一）转向塔的方向，传递出一段微弱的信息：
    【求救信號……增强……它在等待……】
    陈野看向塔。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需要先治疗伤员，修復装备，研究振金核心，强化堡垒。
    但那个“同类”在等待。而他已经答应了b-7要去看看。
    他低头看向左臂。金色脉络已经完全恢復亮度，甚至比之前更亮、更复杂。那些纹路已经学会了振金的“语言”，现在他的手臂不只能抵抗石化规则，还能与规则矿物沟通、甚至控制。
    代价是，手臂的珍珠白色皮肤上，出现了一些细微的晶体斑点——振金的痕跡。
    共生，从来都是双向的。
    陈野握紧左手。晶体斑点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
    安全区的光膜在头顶柔和地亮著，將疯狂的世界隔绝在外。但陈野知道，那疯狂正在以另一种形式，渗透进他的身体，他的堡垒，他的未来。
    而他要做的，不是抗拒，而是驾驭。
    就像三年前驾驭那辆自行车逃离哭泣天使。
    就像现在驾驭这条开始异变的手臂。
    公路没有尽头，但骑手可以选择方向。
    陈野选择向前。
    一直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