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共生的代价

    安全区的光膜在头顶两米处像呼吸般明灭。每一次明暗交替，都伴隨著低沉的嗡鸣，那是规则能量在信標系统中循环的声音。陈野靠坐在一根倾斜的混凝土柱旁，右手的指尖按在左臂新增的晶体斑点上。那些斑点不大，只有米粒大小，散布在珍珠白色皮肤的表面，像某种矿石病的早期症状。但它们会发热——不是伤口发炎的那种闷热，而是振金特有的、温润而恆定的温热。
    “痛吗？”艾莉森蹲在他面前，手中的生物扫描仪悬停在左臂上方一厘米处，不敢直接接触。
    “不痛。”陈野实话实说，“但有感觉。像……多了一套额外的神经末梢。我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就像你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
    扫描仪的屏幕上，左臂的三维图像正在缓慢旋转。正常的人类骨骼、肌肉、血管结构被染成蓝色，而新增的金色纹路和晶体斑点则呈现出醒目的橙红色。图像旁的数据流飞速滚动：
    【组织异变指数：17.3%（较三小时前上升2.1%）】
    【规则亲和度：83%（稳定）】
    【能量自循环效率：45%（持续上升）】
    【晶化扩散风险评估：中等（需持续监测）】
    艾莉森盯著数据，眉头紧锁：“能量自循环效率提升是好事，说明你的身体开始学会从环境中主动吸收规则能量，不再完全依赖外部供给。但晶化扩散……”她指著屏幕上几个闪烁的红点，“看这些，晶体斑点周围的细胞正在发生结构重组。它们在模仿振金的分子排列。”
    “模仿到什么程度会失控？”陈野问。
    “当晶化率超过30%，你的左臂可能会开始失去生物功能，变成纯粹的矿物结构。超过50%，异变会向躯干蔓延。超过70%……”艾莉森停顿了一下，“你会变成一个活著的、有意识的振金雕像。理论上还能思考，但再也无法移动，无法进食，甚至无法呼吸——如果那时还需要呼吸的话。”
    陈野沉默了几秒。晨光从光膜外透进来，在安全区地面上投下扭曲变幻的影子。远处，老徐和小李正在搭建临时营地，金属支架碰撞的声音在空旷中迴响。08號躺在简易医疗床上，全身覆盖著规则稳定凝胶，呼吸平稳但微弱——他的皮肤结晶化已经停止扩散，但那些淡金色的斑点在防护服的灯光下依然刺眼。
    “有逆转的方法吗？”陈野最终问。
    “理论上，只要晶化率不超过40%，通过高强度规则中和治疗，配合细胞再生技术，是可以逆转的。”艾莉森关掉扫描仪，坐到他旁边的地面上，“但我们没有那个条件。治疗需要序列6以上的『净化者』途径超凡者，或者至少一台完好的旧世医疗舱——那种能在分子层面编辑dna的设备。”
    “所以只能控制，不能治癒。”
    “至少目前是这样。”艾莉森从背包里取出水壶，喝了一口，“但也不是全无希望。你手臂里的金色纹路——那些从哭泣天使那里『学』来的规则结构——正在主动抵抗晶化。它们在尝试与振金晶体达成某种……平衡。有点像免疫系统与病毒共存的长期带毒状態。”
    陈野抬起左臂，缓缓张开五指。动作依然流畅，但指尖触觉有些异常——他能感觉到空气流动的温度变化，能感觉到灰尘落在皮肤上的重量，但这些感觉都像是隔著一层薄薄的玻璃。真实，但遥远。
    “那振金核心呢？”他看向营地中央，那个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正被安置在一个临时搭建的能量抑制场中，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艾莉森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是另一个层面的奇蹟！陈野，你知道吗？那不是简单的矿石，那是一个完整的规则生命体雏形！它有意识——虽然非常原始，像是刚出生的婴儿，只有最基本的本能：进食、成长、自保。但它能学习！我尝试用不同的规则频率刺激它，它会调整自己的共振模式来適应！”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抑制场旁，兴奋地比划著名：“看它的內部结构。这些光路，它们在变化，在重组。当我模擬静滯之心的规则频率时，它的光路会排列成稳定的螺旋；当我模擬哭泣天使的石化频率时，它会变成防御性的网状结构。它像一个……规则语言的翻译器，或者说是规则能量的转换器！”
    陈野也走过去。振金核心在抑制场的淡蓝色光罩內缓慢旋转，表面的金色光泽如水波般流淌。当他靠近到一米內时，左臂的晶体斑点骤然发热，金色纹路同步亮起。而核心也產生了反应——旋转速度加快，內部光路闪烁的频率与陈野左臂的光芒完全同步。
    “共鸣。”艾莉森记录著数据，“强烈的双向共鸣。它把你识別为……我不知道，可能是『母体』，可能是『首领』，也可能是『同类的高阶个体』。但毫无疑问，它听你的。”
    陈野伸出手，穿透抑制场的光罩——能量场识別出他的生物特徵，主动为他开启通道。指尖触碰到核心表面，温热，柔软得不像晶体，更像是某种有弹性的凝胶。
    一瞬间，大量的信息涌入他的意识。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感知：**飢饿**（需要更多规则能量才能成长）、**好奇**（这个触摸我的存在是什么）、**依赖**（想靠近，想跟隨）、**恐惧**（害怕被再次攻击，害怕被关起来）……
    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婴儿般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意识流。
    陈野闭上眼睛，尝试回应。他將一个简单的概念通过左臂的金色纹路传递过去：**安全**。然后是**等待**。最后是**食物很快就会来**。
    核心的旋转慢了下来。那种婴儿般的焦虑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睏倦的、安心的感觉。內部光路的闪烁变得规律而缓慢，像是在打瞌睡。
    “你安抚了它。”艾莉森轻声说，仿佛怕吵醒什么，“就像安抚一个婴儿。”
    “它確实是婴儿。”陈野收回手，“一个刚刚诞生、对世界一无所知的规则生命。如果我们能正確引导它……”
    “那我们就掌握了一个活的、可成长的规则引擎。”艾莉森接话，声音里压抑著激动，“想像一下，陈野。如果把核心整合进堡垒的能量系统，它不仅能提供稳定的能源，还能根据遭遇的威胁主动调整防御场的规则频率！如果遇到哭泣天使，它就切换到石化对抗模式；如果遇到『摇篮曲』那种精神攻击，它就切换到意识防护模式！这比任何死板的机械系统都强大！”